一擊即中 第23節
他們對著坐,膝蓋碰著膝蓋。許一穿著短褲,細長兩條腿很白,寬大的外套遮住了一半,她剛洗完澡身上是梔子花香,半長的頭發貼著纖瘦脖頸,有一些已經落到了鎖骨處。 短暫的沉默,周至移開眼,往后靠在許一的床上。他的長腿往前橫了些,拖鞋尖抵著許一坐著的凳子腿,嗓音低沉緩慢,“能適應嗎?以后都是這種訓練,一直到你退役那天?!?/br> 許一搖頭,想了想,說道,“那……以前有人給你上藥嗎?” 周至忽的揚起唇角,他在昏暗的空間里,笑在黑眸中緩緩慢慢的溢開。他坐直傾身,手肘壓在膝蓋上,注視許一的眼,“許一?!?/br> “嗯?”許一也坐直,雙手交疊放在腿上,把外套裹緊了一些。 “如果——”周至的嗓音很慢,他的睫毛尖沾了些光輝,黑眸銳利,“當年你跟我一起練箭,是不是會半夜敲門,給哥送藥?嗯?” 肯定會,想都不用想。 “教練若是發現,會不會罰我們?”許一扭頭看窗外,瘋狂轉移話題,不看周至的眼,她的心砰砰跳,亂七八糟的想法往腦子里涌。 沒有人給周至送藥嗎?他的疼都是自己忍嗎? “我們還沒有進隊,不用完全遵守隊規?!敝苤烈粋€編外狂徒,混不羈道,“何況,秦川也管不了我?!?/br> 但秦川能管得了她。 “還是把燈關了吧,目標太明顯?!痹S一說,“窗外都能看到?!?/br> 周至起身抽出了胸口的手機關掉手電筒,房間恢復黑暗。窗外的光落進來,許一只能看到他頎長身形。周至在房間里走了兩步,說道,“過幾天就要比賽了,緊張嗎?” 許一點頭,點完反應過來周至看不見,開口,“有一點,不過我會調整?!?/br> “怎么調整?” 黑暗讓人失去了視覺,會無限放大聽覺。他的聲音分外清晰,尾調緩緩慢慢的撞入許一的心臟。 “不去想可能會好點?!痹S一說著,話鋒一轉,問道,“你緊張的時候會想什么?會怎么轉移注意力?” 周至參加過很多大賽,他在賽場上看起來像是什么都不會想的類型,除了奧運會上那次比賽,他其他時間都很自信,“你,緊張過嗎?” “你至哥又不是神,怎么會沒有緊張過?”周至的輕笑一聲,道,“適當的緊張可以集中注意力,就不用管它。若是過于焦慮,可以去想一個很重要的人或者東西,把一半情感寄托到另一個重要上?!?/br> 你的另一個重要是什么? “哦?!?/br> “你最重要的人是誰?”周至已經走到了門口,轉頭問道,“我問你的這一瞬間,你想的第一個人是誰?” 除了面前這個人,還能有誰? “你緊張的時候就想這個人?!敝苤晾_了房門,聲音落在身后,“你比賽時我會跟秦川請假,陪你去,晚安?!?/br> 第27章 人不瘋狂枉少年 許一踩著線過了體測, 拿到比賽資格。預選賽頭一天晚上,訓練結束秦川通知她回去拿行李,明天早上要比賽,晚上得去市區住酒店。 比賽在市體育館, 他們集訓的地方在郊區, 早上過去來不及。 許一回到房間換了套衣服, 快速整理好行李,到門口她又折回去把櫻桃發卡裝進了口袋。拖著行李箱出門, 她裝無意的看了眼隔壁周至的房間,房門緊閉。 周至那晚上說要陪她去比賽, 可之后就再也沒有提過。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會不會去,下午的訓練他是照常參加,剛才許一離開訓練場的時候, 他還沒有走。 許一不好直接問。 電話響了起來, 來電是母親,許一連忙收回視線帶上房門拖著行李往出口走, 接通電話,“媽?!?/br> “明天比賽了是嗎?我買明天早上的車票趕過去?!?/br> “你不用來了,比賽只有兩天, 也不對外開放?!币咔樵? 今年小型比賽都封觀眾席,所以許一告訴了林琴過程,并沒有讓她過來。她第一次參加射箭比賽,秦川在也好,也是個熟人,“結果出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br> 許一一手拿電話, 另一手提行李箱,重量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行李箱有些大,一直磕腿。 忽然手上一輕,一道頎長影子落了過來,帶著清寒的水汽。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已經拖走了她的行李箱,大步朝樓下走去。 許一抬頭看到周至斜著背一個黑色雙肩包,肩胛骨在白色運動外套下面清晰,風吹動了他的外套。他的頭發還濕著,他抬手拉起帽兜蓋在頭上,嗓音落在風里,“訂了餐廳,出去吃飯?!?/br> “周至也在?”林琴聽到了周至的聲音,在電話里問,“他陪你去比賽嗎?” “嗯?!痹S一忍不住唇角翹起,腳步也輕快了許多,握著電話下樓梯,“還有教練?!?/br> “好吧,那我不去了。你注意安全,好好比賽?!绷智俣?,說道,“加油?!?/br> “好?!痹S一掛斷電話,林琴的轉賬信息就到了,林琴給她轉了一萬,她在微信上發消息:“我們家現在不缺錢,該花錢的地方就花,不要省。雖然周至對你很好,可不要全部都依賴他。他若是送你東西,你記得買東西送回去,有來有往?!?/br> 許一幾乎沒有花錢的地方,她不吃零食不買衣服,集訓吃喝住都免費。上次林琴給她轉的錢,她分文未動。 她把手機裝進口袋,看前面拖著行李箱的高大男生,他的步伐不算快。始終跟許一保持著兩米的距離,許一也拉上了帽兜,快步跟上周至。 “你的背包需要我拿嗎?”許一感覺搶不回來自己的行李箱,周至肯定不會讓她拉,退而求其次。 周至沉黑的眼斜了過來,很深的注視許一,抬手卸下肩膀上的背包遞給許一,“想背我的包?可以?!?/br> 不是! 她只是想幫周至拿包。 許一接過他的包,不太重,她背上有弓包,兩條手臂穿過雙肩包的包帶,把包背在胸前,“你……也去嗎?” “你至哥說話很不算話嗎?”周至停住腳步轉頭看向許一,帽檐遮住了他半邊臉,他的眼陷在陰影里,冷冽下頜上揚,“嗯?還是你忘記了我說的?!?/br> 居然不等他。 周至洗完澡出來就聽到許一的關門聲,依舊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遠去的聲音,他來不及吹頭發,咬著牙追出了門。 他們站在宿舍樓下面入口處,正是訓練結束的時間,來來往往的隊員往這邊看。許一耳朵紅透了,自知理虧,移開眼往大門口看,“那什么……出去等還是在這里?” 周至的舌尖一抵腮幫,瞇眼。 熾白的車燈掃了過來,越野車囂張的開了過來,秦川跟八輩子沒開過車似的,炫耀到了極致。 忽然袖子被很輕的扯了下,周至冷冷看去,許一揪著他衣袖的一角,大眼睛在燈光下清澈黑白分明,她快速說道,“對不起啊?!?/br> 很軟很低的聲音撞到了他的心臟上,像是石子落入平靜的湖面,波紋朝兩邊緩緩慢慢的蕩去。 秦川這車開的也不是特別爛,最起碼車燈挺亮的。 秦川的車剎到兩個人身邊,副駕駛車窗降下來,喊道,“上車?!?/br> 周至唇角揚了下,抬起下頜。 “你先上車,我去放行李?!彼嘀欣钕浞诺搅撕髠湎?,許一快速拉開后排座位的車門坐了進去。 周至和秦川關系好,他應該會坐副駕駛。 秦川叼了一片口香糖,轉身過來遞給許一,“吃口香糖嗎?” “謝謝?!痹S一取了一片卻沒有吃。 “不用太緊張,你現在的水平,拿個小獎沒問題?!鼻卮ㄕZ調輕松,“我們只需要拿個小獎?!?/br> 許一點頭,旁邊車門打開冷風灌進來,隨即周至坐了進來,坐到了身旁。。 “你要吃口香糖嗎?”秦川從后視鏡里看周至,把車開出去。 許一立刻攤開手把口香糖遞給了周至,周至看了看她的手,接過了許一的口香糖撕開包裝填進嘴里,淡道,“吃到了?!?/br> 許一轉頭看窗外,車玻璃的倒影中周至懶洋洋靠在座位上。 他已經恢復如常。 他們晚飯是火鍋,這回價格非常正常。普通消費普通火鍋店,周至付的錢。 許一沒搶到買單的機會。 他們都住酒店,周至沒有回家住。因為第二天有比賽,吃完飯到酒店就分開了。秦川讓她早點睡,許一很聽話,睡的很早,也確實睡著了。 可她在凌晨三點就醒了,再也睡不著。她自認為不緊張,也拼命的讓自己不緊張??伤褪遣皇芸刂频幕艔?,可能怕跟上次一樣摔在終點線上?;蛟S,她人生中沒有過成功,太順利總讓她慌張,感覺有不好的事發生。 她檢查弓箭,裝好行囊。天還沒亮,她換上衣服頂著寒風繞著體育館跑了一圈,他們住的酒店就在體育館附近。 在清晨第一束光中,回到房間沖了個澡,去敲周至和秦川的門,一起吃早飯。 早上是排名賽,先比男隊再比女隊,等許一上場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她困的很不正常。注意力無法集中的困,整個人都渙散了。, 第一支箭射出去的時候,她就知道不太好。室外賽場有風,精神需要高度集中。第一支箭落到外環,周圍人的唏噓聲都能聽見。 她越是怕射不好,越是射的不好。 一共六支箭,她前面五支箭都在六環以下,只有最后一支箭射中十環。 許一從賽場走下來時大腦一片空白,她看到秦川和周至站在一起,他們都戴著口罩,露出來的眼十分嚴肅,她沒勇氣走過去。 她的排名一定會非常差。 排名越后壓力越大,因為下一場她要面對的是正數名次運動員的1v1對決。賽制是按照排名,第一名打最后一名,以此論推。 中午熾熱的太陽曬著大地上,也落到他們身上。許一站在原地握著弓沉默,他們給她鋪了很久的路,努力了很久。 如果她翻車,那要面對的問題很多。 “許一?!敝苤亮嘀黄康V泉水擰開,招手叫她,“這里?!?/br> 許一深呼吸,握著弓走了過去,“我——” “喝口水?!敝苤撂掷?,剛要說話,迅速松開許一的手,抬手去摸許一的額頭,“發燒了?這么熱?” “許一發燒了?”秦川也很震驚今天許一的狀態差到了極致,雖然她平時也慢熱,但她的慢熱起點很高,不會射三環四環這么差勁的箭。伸手摸許一的額頭,入手guntang,瞬間頭皮發麻,“怎么會發燒?” 許一也不知道自己發燒了,她只是在凌晨出去跑了一會兒,回到酒店洗了個澡?!酢觞c鐘開始困,剛才在場上怎么努力注意力都無法集中。 “去醫院吧?!鼻卮ü麛嘧龀鰶Q定,“先看病,你這個溫度絕對不會低過三十八?!?/br> “下午還要進行淘汰賽?!痹S一抬手摸自己的額頭,手心比額頭更熱,她心跳的很快,有那么一瞬間的慌張。仿佛回到了半年前,她摔在終點的無助,她仰起頭,“我現在走是不是棄賽?” “明年六月還有比賽,等明年再參加吧?!鼻卮▏@口氣,拿起手機打電話。 “我比完再去醫院行嗎?你先別申報?!痹S一一把抓住秦川的手臂,眼睛瞬間紅了,說道,“我應該是早上著涼了,我因為緊張起的很早,三點就起了,早上很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這么容易感冒?!?/br> 秦川皺眉。 “比賽結束,我跟您去醫院。再給我一次機會行嗎?就一次!” 她不想棄賽。 “我出去買藥?!敝苤撩摰敉馓讖念^罩住許一,把她包裹在他寬大的衣服里,他只穿著白色毛衣,清瘦挺拔,他抬起手腕看時間,擰著眉,“川哥,中午還有兩個小時休息時間呢。許一可以在這個時間里調整狀態,我相信她能把這場比賽打完,行嗎?” 漫長的沉默,秦川說,“行,我去聯系賽方負責人,先報備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