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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說得夸張,世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世子嘀咕道:“這秧苗也太難伺候了!” 王嬸點了點頭,贊同道:“公子這話說得沒錯,這小小的秧苗,插上之后,還要精心呵護,給它們澆水、施肥,讓它們好好曬太陽……若是天公不作美,就算好好照看了一年,可能收成也不好……真到了收割的時候,方能體會到農耕的不易?!?/br> 王嬸相較城中的婦人,皮膚黑黃,一身布裙也十分粗糙,但為人卻極有耐心。 聽了王嬸的話,世子忽然想起早上自己吃的那碗面條,他嫌棄味道不佳,浪費了一大半。 如今想來,心中竟生出了一絲愧疚。 世子問:“既然如此,王嬸何不干點兒別的營生,非要種地呢?” 王嬸笑了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村子里,依靠種地為生,離了這兒,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啊?!?/br> 世子低頭,看了一眼王嬸手中的秧苗,她的手指頭又粗又短,一看便是干慣了農活。 “王嬸何不讓家人來幫忙?這插秧也是體力活兒,您一介女流,身子怎么吃得消?” 王嬸溫和地看著世子,道:“公子一看便是心善的人,可惜啊,民婦的相公去得早,前幾年,兒子從軍去了南疆,便沒有再回來……” 王嬸凝視世子一瞬,勉強笑了笑:“若是吾兒還在,應該也和公子一般高大了……” 世子微微一頓。 每一場戰役背后,都有無數的人會受到傷害。 他曾經聽過父親與幕僚談起戰后的死傷人數,但當時聽來,不過是一個無關痛癢的數字,當真正到了一位母親面前,他才對戰爭的殘酷有了感知。 見王嬸思念兒子,世子也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親,不禁有些傷懷。 “世子!” 清亮的女聲傳來,世子收了思緒,抬頭一看:“瑩瑩小姐,你怎么來了?” 莫瑩瑩一身緋衣,亭亭玉立在田坎上,笑意融融地看著他。 “我閑著無聊,過來看看,要不要幫忙?” 世子一聽,露出笑意:“好??!” 莫瑩瑩抿唇一笑,便身形靈動地跳下了田地,笑道:“王嬸,快教教我呀!” 王嬸見莫瑩瑩生得貌美,但卻毫不嬌氣,也喜歡得緊,忙不迭地點頭:“好嘞!” 莫瑩瑩爽朗直率,一來便咯咯咯地笑個不停,也讓世子的心情好了不少。 兩人一人握著一把秧苗,比賽似的插入田地里,很快便鋪了一大片。 - 但羅端比起他們二人,就沒有那么好的運氣了。 他先是死活不肯入茅房,被梁護衛用劍指著進去之后,又吐了一輪。 “我說姓梁的,你能不能放過我?你家夫人讓我施肥,沒讓你害死我吧?” 羅端吐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慘白慘白的。 梁護衛點頭:“只要羅公子好好施肥,小人自然不會為難公子?!?/br> 羅端欲哭無淚,只能顫顫巍巍的挑起糞桶,哭喪著臉往前走。 一旁的青年阿亮,見羅端實在面色不好,便低聲道:“公子,您先挑到田里,等會兒我幫您一起施肥?!?/br> 羅端涼涼道:“算你懂事,若你表現好,本公子不會虧待你的?!?/br> 阿亮一聽,笑了起來:“這本來就是我的活兒,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更不用給我銀子!” 羅端有些意外,側目看了阿亮一眼。 他自己挑著糞桶,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但阿亮卻主動幫他扶著擔子。 阿亮身上穿了一件洗地發白的褂子,一張臉黑得發光,但眼神卻十分清亮,他笑得淳樸,沒有一絲討好的意味。 很快,羅端和阿亮便到了田邊。 阿亮指著這一片田地,朗聲道:“這一片便是我照看的田地了!” 面前的田地十分廣闊,阿亮說著話,臉上有一絲驕傲的神情。 羅端輕笑了聲,道:“不過是一個施肥的,有什么可自豪的?” 阿亮眉毛一揚:“施肥又怎么了?若是沒有我們施肥,城中的貴人們,如何能吃上香軟的米飯、白嫩的饅頭?” 他說得一本正經,倒是讓羅端有些無言以對。 梁護衛見羅端磨磨蹭蹭,便道:“二公子,今日,這片田地都要施肥,若是沒有干完,可是沒有飯吃的?!?/br> 羅端回頭瞪他:“你敢餓著我?” 梁護衛笑了:“小人自是不敢……但夫人就不一定了?!?/br> 羅端面色一僵。 沒錯,沈映月那個女人……什么都能做得出來!她拿雞毛撣子抽過他!騙他去慈濟村,坑過他的銀子!如今還讓他…… 羅端看了一眼手邊的糞桶,差點兒氣得吐血。 但他的小廝如今還沒有找來,這梁護衛又是個兇神惡煞的,羅端便只能告訴自己: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臭著一張臉,轉過去看向阿亮,道:“怎么施肥?” 阿亮先簡單地給他講解了一遍,而后,又拿起了大瓢,手把手地示范了起來。 羅端一面干嘔,一面咬牙盯著他看,偏偏那阿亮沒有一絲不耐,只顧認認真真施肥、講解。 羅端忍無可忍:“你一個大男人,整日在這兒和糞桶打交道就算了,還這般怡然自得?你就不能做些有出息的事么?” 阿亮呆了呆,站起身來:“公子,什么是有出息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