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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伸出手,優雅地取下了紅布。 眾夫人都好奇地看去,只見畫作上方,是一片深藍的夜空。 夜空之上,繁星點點,十分璀璨。 但就算所有的星星加起來,都不如地上的篝火耀眼。 篝火旁邊,有不少百姓,他們無一例外,都衣衫襤褸,看起來處境落魄。 但卻依然洋溢著笑容,載歌載舞,透過畫紙,仿佛都能感受到他們的喜悅。 而圍觀的人們,則神態各異。 有人舉杯相慶,有人安靜觀賞,還有的表情黯然——這幅畫,畫的是慈濟村。 就是沈映月之前,找莫衡要來的那一幅。 小廝阿威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支精致細長的雕花木棍。 沈映月素手捻起木棍,指向了畫中,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沈映月輕聲問道:“諸位夫人,可能看清這個孩子?” 眾夫人循聲看去,沈映月指著的,是一個瘦弱的小女孩。 那孩子手里捧著一個紅薯,兩只大眼睛水汪汪地盯著,好似十分渴望。 她身上披著一件大人的破舊夾襖,看上去很不合身,冷得縮成了一團。 她身旁還有一個女子,女子伸出手臂,將女孩半抱在懷中,動作十分親昵。 那女子看上去面黃肌瘦,衣著單薄——應該就是女孩的母親了。 方夫人是性情之人,見到這情狀,心中動容,道:“這對母女看上去,似乎吃不飽,也穿不暖……” 沈映月沉聲道:“不錯……這個孩子,名叫‘饅頭’?!?/br> 楊夫人下意識問了一句:“饅頭?” 沈映月微微頷首,道:“她最盼望的食物,便是‘饅頭’,大家索性這么叫她了?!?/br> 眾人聽了,不免有些心酸。 沈映月低聲道:“饅頭年幼時,父親便因病去世了,后來家中又遭了旱災,活不下去。于是母親便帶著她北上,一路乞討來了京城?!?/br> “一個女子,帶著個孩子,要在京城謀生并不容易。饅頭的母親為了養家,白日在外面做工,夜里為人縫補衣裳……饅頭小小年紀,便已經將家中的事務全包了,到了冬日,一雙小手,便凍得又紅又腫?!?/br> 眾人定睛看去,拿著紅薯的小手,確實相較于尋常的孩子更粗。 如此細節都不放過,莫衡的描繪,確實細致極了。 楊夫人輕嘆一聲,道:“一個婦道人家,既要帶孩子,還要養家,著實不易??!” 沈映月無聲頷首。 她之所以要將畫上的人物和背景講給眾人聽,就是希望能喚起她們的共鳴。 沈映月繼續道:“她們在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慈濟村的祝村長,這才找到了一處容身之所?!?/br> 頓了頓,她又將木棍指向了旁邊的一名中年男子,道:“這位便是祝村長了?!?/br> 韋夫人看了祝村長一眼,疑惑道:“這祝村長,好像只有一只手?” “韋夫人好眼力?!鄙蛴吃碌吐暤溃骸白4彘L曾經從軍,在南疆對抗西夷之時,受了重傷,廢了一條胳膊……他回到京城之后,便去了慈濟村?!?/br> 韋夫人聽了,皮笑rou不笑道:“原來如此……西南的駐軍解甲歸田之后,居然落得這般境地,當真是令人心寒??!羅夫人,你說是不是???” 眾人皆知,西南的駐軍,很大一部分,都是永安侯管轄的。 羅夫人看了韋夫人一眼,道:“這慈濟村本就是由先帝下令籌建,用來安置流民的……這些傷兵回來之后,無法務工,與流民無異,她們去慈濟村也是理所應當?!?/br> 沈映月抬眸,看了她們兩人一眼,唇角微彎。 對于拍賣場來說,氣氛太過和諧,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韋夫人笑道:“瞧瞧這畫上,祝村長的衣服都破破爛爛了,可見過得不好……羅夫人身為永安侯夫人,不想著解決便罷了,居然一絲同情心也無么?” 羅夫人冷聲道:“同情有什么用?韋夫人嘴上說同情他們,但也未見你出一枚銅板???” 韋夫人哼了一聲:“難道你出了???” 羅夫人面色不善:“干你何事?” “咳……” 沈映月輕咳一聲,眾人的注意力,才轉移到了她身上。 沈映月徐徐開口:“其實……永安侯府,確實為慈濟村捐過銀子?!?/br> 羅夫人一愣:“這……你如何得知?” 連羅夫人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 沈映月笑了笑,道:“二公子曾經與我們一起去過慈濟村,他還親手賞過銀子,給饅頭買冬衣?!?/br> 眾人聽了,都有些驚奇。 方夫人轉頭看來,道:“羅夫人,這二公子平日里不聲不響,居然是個有善心的孩子??!” 楊夫人也點點頭,笑著開口:“我也沒想到,二公子居然做了善事,還按下不表……羅夫人果真教子有方!” 羅夫人回過神來,露出笑意:“哪里哪里……過獎了?!?/br> 她倒是沒想到,這廢物一般的小兒子,居然還給她爭了口氣??? 羅夫人得意地看了韋夫人一眼,韋夫人卻不以為然,道:“自己的兒子做了什么,居然不知道?還要靠旁人來說……” 說到旁人……羅夫人抬眸,對上沈映月的目光。 沈映月的眼神一貫清淡,并沒什么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