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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方言,”姜半夏低下頭, 思量了片刻, 才茫然不解的嘟囔道:“既然是蜀中方言,為何掌柜的,你能聽懂?” “呃……”宋清歡只是說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卻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是一個未出過遠門的江南女子, 這樣一說,自然會引來姜半夏的好奇,想了想,才說道:“我自然是聽爺爺說起過,也曾聽他唱過川戲,所以才知道?!?/br> 沒有到這里來之前,她本來就是一個四川人, 能夠聽得懂川劇,也不是什么問題。 姜半夏還想追究什么,唱戲的人,已經從巷口轉了出來。 來的人,是兩男兩女四個人,身穿毛月色衣裳的男人,約摸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剃了光頭,身形瘦削,就像是麻桿兒成了精;那個身穿菖蒲色衣裙,頭發挽成了髻的女人,不到四十的年紀,身形稍矮,看起來倒是挺麻利。 跟在他們身后的一對年輕人,男子也只是舞象之年,稍顯老氣的湖藍長衫穿在他的身上,仍舊掩蓋不了他眉眼的那幾分稚氣;女子年歲和男子差不多,輕紅短衫,若竹長褲,身量嬌小,荔枝圓眼,典型的蜀中女子樣貌。 四人像是趕了許久的路,腳上的鞋,已經磨破,沾滿了灰塵。 正在唱戲的,正是那個中年男人。 “自幼讀書在學堂,磨穿鐵硯做文章……” 見到站在客棧門前的宋清歡,唱戲的男人,當即閉了嘴,臉上嘿嘿一笑,頗有些不好意思。 “小娘子莫怪哈,我這個人,閑來無事,就是喜歡唱兩句?!彼靡豢趲е鴿庵乜谝舻墓僭?,對宋清歡說道。 “不妨事,倒是許久未聽見有人唱川戲了?!彼吻鍤g笑呵呵的開口。 在這里,突然聽得這般親切的話,恍然間,倒像是回到了從前。 “小娘子竟知道川戲?”男人的雙眼,陡然明亮,就像是遇到了知音。 “從前有幸聽過?!彼吻鍤g回答。 跟在女人身旁的小姑娘,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牌匾,頓時驚呼出聲:“師娘,你看,這里就是河廣客棧了?!?/br> 一句話,引得另外三人,也抬頭,看向了客棧的招牌。 男人急急往后退了好幾步,又仔仔細細的將河廣客棧打量了許久,才說道:“是了,是了,就是這里,婆娘啊,我們可算是走到了?!?/br> 聽到他們這樣說,宋清歡和姜半夏也面面相覷。 兩人都沒想到,他們是專門為了河廣客棧而來。 “四位客官遠道而來,是為了何事?”宋清歡還是上前,開口詢問。 “小娘子,我和我婆娘,還有兩個徒弟娃兒,是專門來找宋遠,宋掌柜的?!蹦腥擞譂M臉含笑的回答。 “就是,就是,我們從蜀中專門來找宋掌柜咧?!迸艘采锨?,神情激動。 一句話,讓宋清歡和姜半夏皆面露難色。 他們趕了這么遠的路,是專門來找爺爺,可爺爺卻早已離世。 是注定要白跑一趟了。 宋清歡斂了愁緒,往旁邊讓了,才請四人進客棧,“四位客官還是先進客棧里歇歇腳吧?!?/br> 男人看出了宋清歡臉上的為難和憂愁,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預感,又試探著問道:“小娘子是?” “我是河廣客棧的掌柜,宋遠的孫女兒?!彼吻鍤g回答。 男人聽了,又一拍大腿,道:“我說咧,小娘子就是河廣客?,F在的掌柜啊,那宋遠前輩呢?” “先進客棧吧,關于我爺爺的事情,我再詳細告知?!彼吻鍤g又請四人進門。 四人有些局促的在門口跺了跺腳,把鞋上的泥土甩了,才敢跨進客棧。 經過姜半夏面前,見她拿著掃帚,又不住的賠禮,說是自己給她造成了麻煩。 開了這么久的客棧,宋清歡還是第一次遇到這般謹小慎微的客人。 等四人落了座,姜半夏又給他們上了茶之后,男人才開了口:“宋小娘子,我叫李金,她是我婆娘楊秀蘭,這兩個,是我徒弟李平安和楊夢蝶,我帶著婆娘和徒弟娃兒來,其實,就是為了給宋遠前輩唱一出戲的?!?/br> “李老板與我爺爺,是故交?”宋清歡問道。 “宋老掌柜,那是我的恩人啊,當年,要不是他,我早就餓死咯?!崩罱鹫f起往事,忍不住的嘆氣。 “宋小娘子,還麻煩你請宋老掌柜出來,我們,要給他磕一個響頭?!睏钚闾m也說道。 “我爺爺,前些日子,已經故去了?!笨粗鴥扇诉@般殷切的眼神,宋清歡還是不得不將這個事實告訴了他們。 聞言,李金和楊秀蘭互相看了一眼,才悵然道:“沒想到啊,我們緊趕慢趕的跑過來,還是沒有見到他,當初答應他的事情,也無法實現了?!?/br> “師娘,師父,你們不要太難過了嘛,宋前輩不在了,不是還有宋娘子嗎,我看宋娘子也是一個懂川戲嘞,要不然就讓宋娘子來,也算是完成師父的心愿咯?!睏顗舻妰扇诉@般失望,一雙眼睛轉了轉,又用方言開口勸道。 “就是,就是,我看宋娘子也是懂戲嘞,我們給宋娘子唱一出戲,就當是宋前輩也聽了?!崩钇桨惨舱f道。 他們之間的交流,故意選擇方言,就是害怕被聽出他們目前的為難和窘迫,還有不能報恩的失望。 姜半夏和周行,只能聽懂一部分,但也能猜出個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