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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驚雷,天邊烏云處一陣轟鳴。亮光在眾人眼前亮起,一道閃電呼嘯而過。 小雨點落下來。 吳遙在空中一個翻身,動作優美至極,雙手把住劍柄,再朝蕭寧橫刺過來。 蕭寧仍未動彈,橫劍受住這一擊。便抬腿踩在吳遙飄柔的發絲間,借力跳開,下一秒,劍尖已掃過吳遙喉間。 裴昭小聲對沈蘭說:“蘭……我其實一直不知道,阿寧他,到底是何處受傷。他的腿腳,時而靈便,時而不便?!?/br> 沈蘭輕笑:“你看他全身上下,有哪點不可偽裝出來?” 吳遙落回地面,后一個瞬間,便旋轉劍尖,帶起一股強勁的旋風,朝蕭寧心臟刺去。 一開始因吳遙劍勢厚重,旁人尚且看得分明,一招一式便在眼前。 但后來,似乎便受蕭寧輕靈劍意影響,二人動作愈發快起來,一步之中便過百招,眼花繚亂,看之不及。 對!就是劍意! 吳遙出身于名門正派,手持傳承下來的分天劍,當年一下山便因霜寒一劍,名震江湖,招式極為扎實,便如他人一般,古樸持重。 并且毫無笨重之意。 許是因為根基深厚,即便在定式之中,也已到達隨意所欲不逾矩之態。是以規矩,是成方圓。 而蕭寧相比之下就有些難以琢磨——他所出招數,全無任何規律可言,便如孩童一般任意妄為,可即便強大如吳遙,仍顯出難以招架的頹勢來。 有些內行人,已然明白為何蕭寧方才為何要使拐杖迎戰。 并非不在意或侮辱對手,而是以他劍法與內力,手中武器,于他,并無分別。 又一聲雷響,一道閃電劃過長夜,雨勢終于大起來,砸在泥土中,綻放出大朵的花瓣。 裴昭脫下外衣,披在沈蘭頭頂。沈蘭留神看蕭寧,以及注意其余人的動向,猛然間察覺到上方撲過來一陣她熟悉的香氣,便動作一滯。 所有的火把全都熄滅,村口陷入徹底的黑暗之中。 沈蘭朝遠處喊了一聲:“各位父老鄉親,快些躲起來?!?/br> 沒人動。 郭杰鼻口出氣,財大氣粗道:“誰若避雨,此月俸祿一概略去。歡迎大家互相舉報?!?/br> “……” 蕭寧與吳遙二人仍自見招拆招,不同于方才交手中電光火石的碰撞,這場愈下愈烈、漸成洶涌之勢的暴雨,似乎把所有鋒芒消弭,越發融合遞進出“重劍無鋒”的精髓,輕盈得像遠走高飛的蝶。 唯有地面漸次聚集起的積水上,隨打斗節奏,濺起的無聲水花,暗示著這是一場殊死搏斗。 沈蘭把衣裳取下,雨水瞬間淋了她一臉,從下巴上滴落。 正自給裴昭披回去,說時遲那時快,忽有一人近她身旁。 這人身形太快,明顯快過裴昭,以至于在二人如此近的距離下,裴昭伸出手來接她時,仍反應不及。 瓢潑的大雨,廝殺的二人,即將與雨幕合為一體的黑衣人,巋然不動的董家莊人,皆在沈蘭眼中一幀幀播過。 她的意識再清明不過,可耳邊卻只能聽到裴昭那一聲,剛出口,便融化在雨水中的呼喊。 晶瑩雨珠中迅速倒映出幾人形象,轉瞬便又消失于雨中。 “不——” 沈蘭聽到自己說。 印象中,自己好像在一人寬闊的肩膀上,此人也穿著一身黑衣,似乎并無害她之心。 剛要開口詢問時,她便不爭氣地暈了過去。 * 許是因為這一日接二連三的變故,太過驚心動魄。再被在大雨中淋過,本就疏于鍛煉的身體,已然到了極限。 等到她再醒過來時,已看見了陽光刺透窗戶,縈繞在她周圍。緊接著,便是熟悉的被子與擺設…… 她這是,回到了味香園中! 沈蘭一把掀開被子,便往外跑—— 剛跑出沒幾步,還未出門,便一連串打了好幾個噴嚏。 小蕙手中端著茶水先過來,看見沈蘭如此,眼圈登時便紅了。 “小……小姐!” 沈蘭抽了下鼻子,摸了下小蕙凌亂的頭發,“我無事……蕭寧呢?裴昭呢?他們兩個回來了么?!” 小蕙止住哭泣,“小姐放心,二人前半夜便回來了。阿寧他…還在睡,阿昭他…還在下面招待客人?!?/br> “……這都什么時候了,還做生意呢!”沈蘭暗罵一句。 “小寧子受傷沒有?嚴重么?叫神醫過來看了么?” “小姐你放心,昨日你一回來,少爺便去請了神醫回來,道你三人皆無事。要不,今日這生意,便是無論如何,也做不成的了?!?/br> 沈蘭苦笑:“神醫終究閑不下來。先帶我去看看小寧子……對了,昨日,是誰送我回來?” 小蕙去床邊,先為沈蘭披上了一件披風,再打開屋內的窗,才推門,與沈蘭出去。 “小姐不知道,少爺和我,昨日急得便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正坐立難安時,便見一道黑影閃過,小姐你便已在地上!我倆當時哪還顧得上看那是誰,只一心先把你扶進樓上?!?/br> 沈蘭沉思道:“我知道了?!?/br> 二人話間,小蕙已敲開蕭寧房中的門。 “請進——” 沈蘭進去,看見蕭寧氣色不錯,便終于放心下來。蕭寧只一味看著小蕙,小蕙看他一眼,便對沈蘭說,下樓告訴少爺和阿昭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