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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蕙也暗奇,自家小姐一顆心整日皆掛在寧王殿下身上。 平日雖錦衣玉食,但實則并不在意,也從未過問過飯食事宜,不知此時提起卻是為何。 只好討好地笑說:“小蕙并未買菜,只買了些小姐平日愛吃的糕點與胭脂?!?/br> 沈蘭點頭,面色平靜,小蕙心下暗松一口氣,剛要開門,卻又聽沈蘭問道:“那在哪里做飯呢?” 小蕙一顆心又提到嗓子眼,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院中便有炊房?!?/br> 沈蘭毫不遲疑:“帶我去看?!?/br> 二人進了門,走過抄手游廊,路過一扇插屏,才看到正院。 沈蘭知道這是王府,卻也沒想到奢華至此,打工人差點流下貧窮的淚水。 但越往里走,反而卻有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味道。 沈蘭以為是自己沒見識。 古代的皇子,怎么可能會缺錢呢? 小蕙打起簾籠,引沈蘭入炊房。 廚房并無多少生火的痕跡,擺設整齊,想來是原主一日三餐皆有供應,故而小蕙平時很少下廚,只偶爾應原主要求填飽肚子。 果然,小蕙咬著嘴唇說道:“小姐,因你平日不常要求吃食,故小蕙亦不常過來?!?/br> 沈蘭垂頭,神色并無半分不慍,她嗓音里含著笑意,“小蕙,幫我看看房里有些什么菜?” 小蕙猶豫著想說些什么,但原主牛脾氣實在給小蕙留下了不少心理陰影。 她想勸阻,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只這出神片刻,沈蘭便已擼起袖子,彎腰拿舀子朝盆里添了半勺水,涮起碗來。 小蕙:“……小姐,這萬萬使不得??!” 說著便要去奪沈蘭手中的碗。 沈蘭語氣輕快,動作也甚是熟練,她側身避開:“刷碗而已,你若是真想幫我,替我找找現下廚房里還有什么菜?!?/br> 小蕙眼圈都紅了,淚水在眼里打轉:“小姐,老爺若是知道,小蕙有何顏面面對他??!” 當然,此事天知地知,她知沈蘭知。 她自然不會說,沈蘭更沒機會說。 小蕙之所以如此說,只是要給沈蘭些壓力讓她去歇息罷了。 但她不知道,沈蘭這人嘴很挑,各種吃不得,就是能吃苦。 當年她大學畢業,她這個專業一個班幾乎全都轉行,即使沒轉行的也是去了些計調相關的較為輕松的行當。 只有她,義無反顧地去了酒店當服務生。服務生是個苦差事,沒錢沒社會地位,尤其為大學畢業的人所不齒。 但沈蘭憑著向來傲人的厚臉皮,不懼他人的眼光,硬是在基層咬牙扎根了三年,短短幾年便升為大堂經理,晉升速度在同齡人中都是出類拔萃的。 偶爾下班之后還會去后廚幫忙,耳濡目染的,學了不少師。 沈蘭轉眼便把碗刷好放在灶臺旁,她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便抬手拭去小蕙的淚水:“無妨,你以后有話直說就行,我知你真心待我,這些年來苦了你了?!?/br> 小蕙這下似是呆住,哭也哭不出,竟“撲通”一聲,雙膝著地給沈蘭跪下了! 沈蘭哭笑不得地扶她起來,一斂她嬉皮笑臉沒心肝的模樣,正色道:“小蕙,我說句話你且記住。你這雙腿可以跪天地,跪父母,跪皇上,只是不能跪我?!?/br> “以后再跪我,我便遣你歸家去?!?/br> 這是沈蘭常用的恐嚇手段,小樣,不認真干活,小心我開了你。 小蕙呆呆應住。 “好了,不要讓我說第三遍看廚房里還有什么菜?!?/br> 沈蘭輕聲說,轉身往鍋添了兩勺水。 雖然她沒別的意思,但領導那種不怒自威的范兒還挺足,加之小蕙苦原主已久,條件反射般地就止住了哭泣,替沈蘭清點起菜品來。 “小姐,咱們這還有一筐雞蛋,三個西紅柿,幾根蔥和香菜,一些香菇木耳,還有前些天剩下的幾塊豆腐?!毙∞フf完,便自覺地去灶臺旁添柴火。 “嗯?!鄙蛱m應下,神情淡漠,猜不透在想什么。 小蕙偷瞧一眼,便低下頭專心添柴火。 沈蘭翻找一圈,從櫥柜里拿出一個砂鍋,涼水沖了沖,便在灶上熱鍋,接著從墻上取下一個金屬圓勺,倒了約莫小半勺,便將勺子勻入砂鍋里翻滾的熱水中,旋轉得很是不慌不忙,油卻始終未入熱水分毫。 緊接著,沈蘭從框里拿出一枚雞蛋,輕輕地在灶臺旁磕了一下邊緣,整個雞蛋便順從地滑入勺中。 小蕙在旁邊一眨不眨地看著沈蘭行云流水般的動作,眼睛都看直了。 她為什么從來都不知道,自家小姐還會做飯? 而且似乎還極其熟稔的樣子。 沈蘭開了中火,把這個勺再次放入砂鍋中,沸騰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小蕙對沈蘭的好感急劇上升,漸漸蓋過了對她的懼怕,她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這時便也好奇地湊過頭去看。 小姐的手很穩,一直保持著勺底在水面以下而勺子邊緣在水面以上的狀態。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沈蘭便取出勺,倒在碗里,撒了些蔗糖。 霎時間,房內芳香四溢,小蕙沒忍住咽了咽口水。 “喏……你嘗嘗好不好吃?”沈蘭滿臉期待地對小蕙說。 其實廚師最大的滿足從來不是自己吃,而是看別人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