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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戲迷眼睛不瞎,看得出來袁小真是真有本事,且肯花心血鉆研,更別說她還是個女老生,如今終于有些刮目相待之感了。孟月泠給袁小真抬轎,希望大伙兒把眼光放在袁小真身上,也算達成目的,此后袁小真的造化如何,還要全憑她自己個兒去闖。 次日上午,孟月泠便準備坐火車回北平。 昨晚散戲后佩芷沒去后臺找他,本是想再也不理他了,她已經獨自經歷了一段感情從情起到情滅的全過程,獨自體會了所有的復雜心酸,已經對孟月泠徹底失望了。 可知道人要走了,她還是立馬叫了家里的汽車,匆匆前往火車站,一路上的焦急不知是否算通感孟月泠那日前往上?;疖囌镜男那?。 站臺上,佩芷眼看著春喜拎著箱子先一步上了火車,孟月泠隨后,她遠遠地叫住他:“孟月泠!” 他回頭看她,顯然意料之外。佩芷等他朝著自己走過來,反正距離開車還有些時間,列車員還沒舉著喇叭催促。 她就站在原地等他,等他朝自己走過來,她已經奔著他耗了這么多的努力,讓他走這么一段路,也不算什么罷? 可便是這十幾步的距離,仿佛遠隔重山萬里,亦是他們永遠跨越不過去阻礙。佩芷看不到他細微波動的喉結,只看到他決然轉身上車的背影。 她又叫了一聲:“孟月泠!” 可他還是上車了,佩芷杵在原地,蹲了下去抱著膝蓋,滿心凄凄然。 自那日之后,直到天津與北平兩地大雪紛飛冬日深深,佩芷再沒給他寫過一封信。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還有一段,但覺得放在下章更合適,所以這章就先這樣了。 下章真的會好好面對面說話… 然后篇幅的問題,民國部分的情節走向我是早就定好了的,最多根據實際寫出來的做小改動。 具體寫多少我也說不準,但估摸著現在劇情才進展到一半左右,甚至一半都不到。 慢慢看~ 第30章 念漫漫鴻箋(5) 北方的秋天如急風驟雨般匆匆而過,凜冽寒雪裹挾著漫長冬夜浩浩蕩蕩奔赴而至。從秋到冬,佩芷便沒怎么出過門,成日里躲在房間里,倒是把架子上的陳書給翻完了大半。 姜肇鴻和姜伯昀迂腐,自是巴不得她安生呆在家里,收一收野性,這樣等到來年開春后也差不多該把和佟家的婚事提上日程了;姜老太太和趙鳳珊則更關心佩芷,她這么猝然地轉變,姜老太太直說怕她在閨房里關傻了;至于仲昀,他最是知道其中情由,只靜靜地看著,順便準備等待汪玉芝生產,他就要當爹了。 冬至過后,屋子里生起了爐子,佩芷從書房角落的剔紅八斗柜里取出張九九消寒圖來,開始描紅。 這是她自小學字便養成的習慣,前清宮中也頗為盛行,所謂的九九消寒圖便是一張雙鉤描紅字帖,上書九字,每字九劃,共九九八十一筆。從冬至日起,每天按筆畫順序描一筆,每過一九則成一字,待到九九之后,這冬天也就過去了,春回大地。 恰是二九那日,汪玉芝生產,誕下了姜家的長孫,佩芷做姑姑了。 整個姜家一團喜氣,孩子才剛出生,姜老太太就叫著趙鳳珊開始準備百日宴;姜肇鴻則忙著給孫兒起名字,百般猶豫,自是要起個最好的;伯昀包了最大的紅包,儼然是家里最樂意抱孩子的那個,但也難免追憶亡妻…… 仲昀和汪玉芝夫妻的日子依舊過得雞飛狗跳,汪玉芝懷孕的九個月里,姜仲昀似乎把所有的對妻子的關懷都使盡了。成為父親并不能讓仲昀徹底收心回歸家庭,他還是要出去胡混的。 四九的時候天津地面上已經開始積雪了,動物選擇在冬日里長眠,大抵是因為冬日天寒,日光之下愈發沒了新意。唯一的新事情應算得上是趙巧容從趙公館搬了出來,她在租界里買了幢新宅子,名為沁園。 整個姜家都圍著新生兒轉的時候,佩芷冒著綿綿小雪,到沁園做客。 沁園的名字取自曲牌沁園春,也是趙巧容最喜歡的曲牌。她偏愛蘇東坡的那句“世路無窮,勞生有限,似此區區長鮮歡”。趙巧容假癡不癲地活了這么多年,佩芷險些忘記了她們兩個當年是同一個先生教的讀書寫字了。 佩芷沒想到宋小笙也在,這個時節戲班子都已經封箱了,他倒確實應該賦閑在家。 眼見佩芷進來,宋小笙立馬從沙發前站了起來,略微躬著肩膀跟她問好:“姜四小姐,中午好?!?/br> 佩芷頓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一則沒想到趙巧容竟然還在跟宋小笙在一起,二則突然認知到趙巧容之所以搬出趙家,竟然是為了跟宋小笙幽居。 趙巧容靠在沙發里,身上披了件毯子,手里捧著盞補氣生津茶,回頭懶洋洋地瞥了眼佩芷,隨后拽著宋小笙坐下:“你甭理她,論輩兒她還得叫你聲姐夫呢?!?/br> 佩芷心想這是哪門子的姐夫,白了趙巧容一眼,也走過去坐下了。 那廂廚房里正忙活著準備食材,趙巧容邀她來的時候便說了,恰好今日下雪,在家里吃涮羊rou再合適不過。宋小笙如坐針氈,趕緊又站了起來,說是去廚房盯著,趙巧容沒再留他,笑著讓他去了。 等到了飯桌上,佩芷倒也看出來些門道,這二人相處極其自然,宋小笙頻繁地幫趙巧容夾菜,都是趙巧容喜歡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