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頁
佩芷用折扇輕敲那個丫頭的頭,拿腔拿調地說:“怎么說你們姜二爺呢?” 趙鳳珊搖搖頭,跟姜老太太說:“也不知是誰家的紈绔,走罷,我們先回?!?/br> 丫鬟也回頭小聲念叨:“紈绔!” 佩芷一笑置之,想了想還是用雙手捧著那匣子,以示尊重,一路橫行無阻地去了后臺。 便是兩度看到孟月泠出來的那間扮戲房,照理說孟月泠這種名角兒,自然是有自己單獨的扮戲房的,所以佩芷猜測這間屋子定然是他的。 周圍異常詭異的安靜,人都不知道去了哪,佩芷在門口捏了捏嗓子,輕輕敲響了門,用男聲問道:“孟老板?” 里面無人應答,佩芷想到都說孟月泠是個冷淡的性子,不答話也是常理。他剛從戲臺上下來,定是要先回扮戲房把行頭脫了的,絕對在里面。 佩芷娓娓道來:“孟老板,前幾日家妹醉酒,在后臺鬧事,實屬誤會?!?/br> 房間里傳來東西落地的清脆聲響,像是不小心,但鐵定是聽見了她的話。佩芷難免覺得他有些過于拿腔作勢,發出了聲響還不回應她,她已經大人不記小人過,把他瞪她那一眼翻篇不提了,他竟然還耿耿于懷,實在小氣。 佩芷繼續說:“今日初聽孟老板新戲,扮相有如天仙下凡,嗓音好比驪歌鳴囀,在下特備薄禮,親自送來,也算當作賠罪?!?/br> 里面仍舊一聲不發,佩芷短暫地厭棄自己,懷疑剛剛夸獎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過,再低頭看手里的匣子,心想這哪里是薄禮,再沒有她這么大方的了。 “孟老板?”佩芷缺乏耐心,甚至懷疑里面難道真的沒人,“孟老板,求求你理理我唄……” 房間驀地爆發了陣陣笑聲,聽起來絕不是一個人發出來的,佩芷正滿心不解之際,里面的人打開了門,兩扇門大開,房間中的景象呈現在佩芷面前——這是間打通了的大通房,面積至少有三四個小房間組合之大,里面都是丹桂社的人,有坐著的、有站著的、還有彎腰撿剛掉下的粉盒的…… 共同點是每個人都在盯著門外的佩芷,佩芷愣在原地,難以消化這個房間居然如此之大,正中間有張單獨的桌子,坐在那里只穿著白水衣水褲的可不正是孟月泠。 他是最后一個扭頭看她的,戲妝還未來得及卸,下了臺就不見臺上的那副嬌俏模樣,只剩下冷冰冰的表情,穿過一眾嘲笑看戲的人,淡漠地掃向她。 佩芷頓時面紅耳赤。 作者有話要說: 2022.1.15捉蟲,“碧桃寺”改“仙桃庵”。 第6章 昨夜津門雨(5) 只消那么幾秒鐘的工夫,佩芷立刻轉過了彎來,以她如今這身打扮,在外邊就是姜家二少爺,丟的是姜仲昀的臉,關她姜佩芷什么事。 如此一想,果然緩解些許雙頰的guntang,佩芷扯出了個笑,舉起手里的匣子:“我……我是來給孟老板送禮物的?!?/br> 離她最近的那個一身短襖打扮的顯然剛剛開門的人,也是屋子里最不像唱戲的一位,略微有些貓腰,雙手窩在棉袖筒里,正歪著頭打量佩芷。接著他又回頭看孟月泠,似乎是在聽孟月泠的指示,佩芷也跟著看了過去。 結果孟月泠只在她身上停留那么一瞬間,便轉身背了過去,旁邊有個上了年紀的師傅上前幫他掭頭(卸妝時先褪去盔帽、水紗、網巾)。 門里的人從袖筒里抽出了一只手,做出要關門的動作:“這位爺,您請回吧,二爺他說不收?!?/br> 兩扇門發出吱嘎一聲就被合上,佩芷吃了半個閉門羹,心底里自然有些惱火,他孟月泠明明一個字兒都沒說、嘴巴都沒張,怎么就“說”不收了?可一想到他剛剛在臺上那副漂亮模樣,實在招人疼,她立刻實誠地認為:無妨,這股火還可以壓住。 佩芷單手抱著匣子,用另一只拿著折扇的手背去貼自己臉頰,還是有些熱乎乎的,一邊下樓一邊忍不住嘀咕:“姜佩芷,你變的也忒快了些,他就那么好看?” 心里有個聲音在回答:好看得緊,色藝雙絕嘛…… 角兒不出來返場謝幕,觀眾自然走得快,這么一會子前臺坐席就只剩下滿地蒼涼,戲散場后大多如此。 佩芷招呼過來不遠處差遣伙計的盛老板,先把匣子和折扇放在了桌子上,她今天穿了身狐皮短襖,絳紫色的綢緞料子做外襯,顯得更加像個富貴少爺。 從里懷的口袋里掏出錢袋,佩芷隨手抽了幾張票子塞給盛老板:“孟月泠在你們這兒唱多久?” 盛老板接過錢,滿臉疑惑地答道:“簽了一個月的合同,多了不敢說,這個月他肯定在我們協盛園?!?/br> 佩芷點點頭:“樓上正中間的包廂我包了,夠不夠?” “夠,夠夠的了?!睉驁@子里的每張座位都是明碼標價,盛老板不會因小失大,壞自己招牌,他又問佩芷,“姜二少,可這孟老板往后的戲單子還沒排出來,您不先看看都是什么戲再買票?這兩日人才剛來天津,所以票緊著,今后啊,票好買的?!?/br> 佩芷抱起匣子拎起扇子就走,笑著回他:“管他什么戲,座兒給我留著就成?!?/br> 盛老板追著送她出門,給她豎了大拇指,恭維道:“‘聽戲即聽角兒’,姜二少,您真內行!” …… 次日正午,佩芷在姜老太太的院子里打發時間,每隔一會就問一遍什么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