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131節
發現一行保鏢里竟沒有白骨的身影,又找了個機會,佯裝無意地問起。 “哦——”陳之華卻老神在在地微笑,“他不愛在人多的地方呆,也怕附近有些什么蚊子螞蟻的,所以主動提出帶人在附近給我望望風。我就讓他去了?!?/br> 蚊子……螞蟻? 遲雪心口狂跳。 總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么重要的細節。 她因此一整頓飯都吃得心不在焉。 心想原本警方預定、最遲要在晚宴前實施抓捕,如今計劃開始有超出原定規模的征兆——陳之華擺明了是要“武力壓制”,他們也許不得不啟用備用計劃。 她必須想辦法先穩住陳、或者讓陳之華離開保護圈才行。 雙方都是各懷鬼胎,這場“鴻門午宴”倒顯得平靜無比。 只在一覽無余的平靜之下。 卻醞釀著即將洶涌而來的海浪。 用完午飯,陳之華突然主動提起:“晚上正式晚宴之前,就一直是在室外嗎?” 按照他們家鄉的風俗,午餐,一般都只是雙方父母親戚見面。 要一直到晚上,才有雙方新人致辭、父母贈信物、訂盟納采的環節。 見席上氣氛一時微妙起來,他又笑著補充:“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休息的地方?我老婆身體不好,不像你們年輕人,總不能一直在這邊吹風?!?/br> “當然有,”而葉南生稍作思索,當即接話,“華叔,要是累了,我帶你們去休息?!?/br> 他指的是近在眼前的莊園別墅。 小五層樓,休息的房間當然更是數不勝數。 “小雪也過去吧?” 陳之華卻又得寸進尺:“你mama很久沒見你,這下你又要訂婚,未來你在國內、離我們更遠,她哪里舍得你?” “……” “我知道你還生爸爸的氣,但,晚上儀式之前,你再跟爸爸mama單獨坐下聊聊天、別的爸爸也不要求你了,這總可以吧?” 遲雪搖頭,堅持:“這里也可以聊?!?/br> “但你mama哪里吹得了一下午的風?” “……” “這樣,你和南生送阿玉去休息,你們兩母女、還有女婿一起聊,我不過去,這總可以吧?” 他的語氣簡直像極了一個退無可退的無奈老父親。 又擺手,指揮著最靠近自己的七八個保鏢:“你們去送太太她們上樓,該搬輪椅的地方,幫忙搬一下,她一個女孩子也沒有力氣?!?/br> 說巧不巧,被他點到的那幾個保鏢,恰好就是一群人里最為高壯、也保護他最為嚴密的那幾個。 如果把這幾個人引走的話…… 而且,只是和手無縛雞之力的黃玉一起行動。 再加上“絕對不會被視為目標”的葉南生。 遲雪心里一時間設想了無數種可能。 而這無數種可能的最后指向,都是“只賺不賠”。 于是。 很快,遲雪便推著輪椅離席,在葉南生和那幾名保鏢的陪同下,一齊走向不遠處的別墅。 陳之華微笑不語。 只是自始至終目送著他們離去,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一樓。 ……二樓。 他心里甚至默數著他們大概的位置。 而遲雪。 也是在上到二樓的同時,她身上披著外套,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只得先將輪椅交給葉南生來推,自己低頭看向手機: 是兩條出自不同人、卻幾乎同時向她發送的消息。 方雅薇寫的是:【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啊。你說了要保密的誒?!?/br> 而陳娜娜寫: 【快走??!離開那里?。?!】 但她已來不及回復任何人。 因下一秒,便眼見得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保鏢突然發難,一把匕首抽出,毫不留情地捅下—— “呃……!” 他的目標不是別人。 葉南生不敢置信地回頭,又低頭。 看向穿胸而過的這一把匕首。 鮮血“滴滴答答”,逐漸從匕尖滴落,很快,在地上聚成一灘血泊。 鮮血染紅了他雪白的西裝。 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 遲雪手里的手機,驟然跌落在地。 第64章 飛鳥盡,良弓藏。 葉家不需要有第二個爭產爭愛的孩子。 這是當年,葉南生對葉西凜的嫉妒之源。 而同樣道理。 方家將會迎來第二個孩子——這個孩子的生母——曾經已經因他而失去了一個孩子的年輕母親,便也再不會允許他這個爭產、爭愛、爭父和生殺予奪的兄長繼續存在。 命運的輪回。 似乎總在無聲中默默開啟。 “……!” 葉南生在緩緩翻涌的劇痛中半跪在地。 遲雪撲上前來阻止,然而仍然慢了一步。 刀被無情拔出。 噴濺的血液灑了她滿頭滿臉,雪白裙擺如朱砂潑墨,斑斑點點的血色浸潤了薄紗。 她甚至連睫毛上都掛著血珠,卻根本反應不過來哭。 只愣了半秒,隨即毫不猶豫地撕開衣服試圖為他包扎——然而沒有用。 被心臟擠壓的血液就如被扎破的水球,沒了那根扎住氣球口的“皮筋”,鮮血只有不受控制地噴涌而出。 她拼命按壓止血,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試圖阻攔這些人繼續的攻擊,然而沒有用,什么都沒有用。 這一刀已經足夠致命。 她是醫生,很清楚心臟貫穿傷的致死率何其可怕,卻無法以一人之力阻攔這里人高馬大的保鏢,只有拼命地呼喊,破了嗓子的聲音近乎尖叫,企圖能夠驚動窗外宴會的人群—— “救人??!救人!快來人救人?。?!” “……叫救護車??!” 可到底為什么會這樣? 為什么,絕對不會被傷害的葉南生反而成為目標?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臉上手上衣服上全都是他的血,然而葉南生甚至已經沒有力氣說話。 那一刀快準且狠。 他在劇痛之下痛苦地仰高脖頸,青筋畢露,身下的血泊亦愈擴愈大。 只有遲雪。 遲雪仍然顫抖著緊握住他的手,說:“我會救你?!?/br> “我會救你、我會救你……” 她伏在他耳邊說:“葉南生,你撐住,你相信我我是醫生——我會救你,一定……” 她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終于緊握住他的手。 這次不是為了告別而告別,不是因他的“威逼利誘”。 他卻清楚地知道……這已是最后。 盡管她的呼救何其凄厲。 卻終究沒有能夠驚動任何人。 因就在那把刀插入葉南生后背的同時,樓下的“混戰”已然開始。 狙擊手分布在兩側樓頂。 幾分鐘前,所在位置右側,白骨已然領人突破,一把□□抵住人后腦。 左側見狀舉槍射擊,右側迅速還擊,火力壓制之下,不得不暫時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