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104節
嘴里咕咕噥噥說著話的她。 “對了,解凜,我想起來你昨天不還說嗓子疼嗎?我讓爸爸給做了涼茶的,放冰箱里了,你記得要喝啊?!?/br> 走前仍然不忘囑咐他的她。 “解凜?!?/br> 直到手指握緊門把手的剎那。 她說:“……最近天好冷,不要感冒了?!?/br> 這即是這個夢里,在他的三十歲初。 她對他說的第一,也是最后一句話了。 她走出房間,又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 一直活在他的靈魂深處,在喜與悲的陣痛之外,她就站在那里,在門后的世界。 不管他是十七歲,二十五歲還是三十歲。遲雪就站在那里。 ——他于夢中驚醒。 空蕩的房間卻依然空蕩,沒有她心心念念的白裙,沒有冰箱里的涼茶,也沒有她。 只有他愕然間,摸到自己臉上的一片濕痕。 第52章 (二更)“你到底是為了他好,…… 一年后。 中國北城郊區,某地下會所內。 從一樓下來,負責引路的美貌姑娘始終巧笑倩兮。 末了,骨節分明的纖細手指微微一伸,便輕而易舉推開通往地下室的門。 她不能再往下走,遂站定不再動。 只抬頭,又朝著面前英俊的青年微微一笑,說道:“請?!?/br> 語畢,不忘悄然往他西裝口袋里塞了張名片。 便這樣目送著他,走進了底下牛鬼蛇神齊聚一堂的“盛宴”。 門緊隨其后關上。 而很顯然。 男人雖然來之前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的站在這種場合之下,仍然還是在四下環顧一圈過后,被眼前烏煙瘴氣的局面吵得眉心一皺。 他的穿著打扮與滿屋三教九流一比,亦尤其顯得格格不入。 果然。 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他,不懷好意地湊上前來——不過,卻還沒來得及上前來找茬,就被另一個負責上前來接引他的年輕人踹開。 ……真的是踹。 干凈利落的一腳。 男人手里的啤酒瓶“哐當”落地,一地狼藉。 那年輕人卻看也不看他,一腳邁過地上人身體,又徑直走到西裝革履的貴客面前。 “白骨哥等很久了,”少年做了個“請”的手勢,“葉先生,跟我來吧?!?/br> 有此一言。 葉先生,亦即葉南生。 自然很快便又見到了當年那個訛了他六百萬的斷眉青年。 聽人人都稱一聲“白骨哥”,他也跟著入鄉隨俗。 不想白骨反倒客氣不少——似乎這幾年也被磨去不少戾氣。 先是擺手招呼他坐,又緊接著笑著客套道:“葉先生,你可是華叔的貴客,還叫我哥?你小心華叔扒了我的皮吧?!?/br> “那我叫你,白骨?” “可以?!?/br> 白骨眼神示意旁邊小弟給他倒酒。 而葉南生亦很給面子,讓坐就坐,讓喝就喝。兩人當著一群小弟的面痛飲三杯。 末了,葉南生狀似微醺,這才扶了扶眼鏡,又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不過,華叔呢?他說了最近會回國跟我見一面?!?/br> “定是這么定的?!?/br> “……嗯?” “不過華叔老婆好幾年沒回來過,估計水土不服吧,”白骨攤了攤手,“下飛機就開始吐,直接送了醫院。華叔不放心,所以跟著去了?!?/br> 白骨說著,又指指自己。 “今天這面估計見不成,所以,只能我一個人來招呼你了。葉先生?!?/br> 撒謊也不知道找個好點的理由。 陳之華在國外逃了幾年,回國敢這么大張旗鼓去醫院? 這么蹩腳的借口,是個人都不會信。 葉南生心中冷笑。 表面上卻仍是波瀾不驚的模樣,甚至笑著關心了兩句。 果然。 又是幾杯酒下肚,白骨忽然舊話重提:“五年,五成航運費。說實話,葉先生,如果不是華叔的確看到了你的誠意,這一面,他是可見可不見的?!?/br> “我知道?!?/br> 葉南生聞言,抬手與他碰杯,“但華叔心里應該也明白,我之所以會這樣做,愿意出讓這么大的利益——理由也只有一個?!?/br> “那就是我對自己的‘家人’,從來不會有保留?!?/br> “喔……” “就要看我這五年的努力,能不能打動華叔了。既然他愿意回來見我一面,我想應該也算是邁出了關鍵一步?!?/br> 葉南生道:“如果能夠順利,我想,不用多久,航運費這個東西就不用存在了?!?/br> 白骨的眼神微微一動。 便聽對面又含笑道:“畢竟如果都已經是一家人了,還收什么錢呢?是吧。我如果能夠有機會叫華叔一聲岳父,咱們之間,也就不分彼此了?!?/br> 話倒是說得有理有據,情真意切。 看起來還真是對華叔那個便宜女兒情深不悔的,絕種好男人了唄。 白骨心里冷嗤。 右耳的藍牙耳機里,亦幾乎同時,傳來陳之華一如既往平淡的聲音:“問他想什麼時候和遲雪見一面?!?/br> “你想什么時候和遲雪見一面?” “當然是越快越好?!?/br> “那,今年的航運費合同——” “在我見過她之后,我會立刻簽完給你們?!?/br> 葉南生的表情直到這時,終于凝重而嚴肅起來。 “這也是你們答應過我的,一年一成,攏共五年時間。只要我們互相都遵守彼此的協議,那么最后,我交錢,你們給人……華叔一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該不會到這個時候才突然反悔吧?” “這……” “如果這次見不到人,我想,我們之間的交易,應該也要從長計議了?!?/br> 幾乎同步的音頻傳到另一個人耳中。 下一秒,藍牙耳機被狠狠摔落在地。 “……!” “他媽的——該死!” 黃玉原本便是兩眼發直地躺在酒店床上。 聽到這下動靜,身體卻不由自主顫了顫,縮成蝦米似的一團??蓍碌拿嫒萆狭髀冻隹謶值纳裆?。 而陳之華——現在或許應該叫他jimmy華。 五年的時間,已足夠讓他通過整容、購買國籍等方式更換數次身份,如今,他早就以美籍華裔、天使投資人jimmy華的身份暗地里活躍在北美一帶。 當然,中文名也早已更改。 他上午甚至光明正大,以新的身份證帶著“妻子”登記入住。 不可否認,葉家所掌握的龐大航運事業,對他這樣一個國與國之間的“二道販子”來說,有著巨大的吸引力。這也是為什么他會愿意冒著風險再次回國。 然而。 老天爺卻似乎總是喜歡和他開玩笑。 他陰沉著臉環視房間一圈。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摁亮壁燈。 任由刺眼的白熾燈光驚醒床上人迷瞪“美夢”,又徑直坐到了妻子身旁。 “她跟你說過吧?!?/br> 他輕輕撫摸著黃玉的臉。 “阿玉,女兒什么話都跟你說,她最信任的就是你?!?/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