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91節
世俗意義上的功成名就,便是先立業,后成家。 “而且,我也總覺得,他對你不一樣?!?/br> 陳娜娜說:“至少和對我、對他以前那些女朋友不一樣——他對你有很強的企圖心?!?/br> 葉南生極像他的父親。多半時候,看似溫和的表面下,實則帶著對周圍人高高在上不堪一望的蔑視。因此女人也好,其他的“身外物”也罷,都不過是過眼云煙,想換就換的東西罷了。 這也是為什么葉南生后來知道她和他的父親在一起,最初并沒有那么生氣。 真正的憤怒,只不過來源于她竟然希望通過一個孩子綁牢這段關系。她損害到了他的利益。 可是對遲雪不一樣。 “……” 她眼神諱莫如深,定定望向遲雪。 腦子里思緒翻滾,躊躇再三——卻最終還是沒說——她也是后來才知道,那一次,葉南生竟然是真的準備拿五成的航運費來換人的。 如果不是方進最后擺了他一道,私下里更換了法人。 涼薄如他,那天是真的亂了陣腳,已經做好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準備,要拿航運費和六百萬來換她安全。他并沒有撒謊,也沒有做局。 但這也才是這起事件中最“恐怖”的地方。 陳娜娜嘆了口氣。 最后的最后,亦只能給予面前人善意的提醒: “遲雪,”她說,“對男人,尤其是對葉南生這樣的男人,口頭上的拒絕是不管用的。你要小心,他對你也會‘先禮后兵’。要小心暴風雨前的寧靜?!?/br> * 然而,這段小小的插曲。 在此時心亂如麻的遲雪聽來,卻終究沒有能夠給她及時的警醒。 她只一心還撲在自己心里、那個亟待成型的小小計劃上。 以至于直到次日結束大夜班,如往常般乘公交車回到診所,才想起自己“48小時”的借住如今理應結束。不由又莫名悵然起來。 “怎么小謝今天沒送你?” 結果一旁的老遲不知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是天生有戳人傷疤的技能在身。 又隨口一問:“他最近不都送你上班又送你回來的,怎么,吵架了???” “沒吵架?!?/br> “看你那樣子,”老遲打趣,“嘴上能掛油瓶了,還沒吵?!?/br> “……爸?!?/br> “好好好、沒吵沒吵?!?/br> 遲大宇笑著擺手。 然而,等之后再簡單問了女兒幾句黃玉的情況,那點依稀的笑意,很快又隱沒不見。 遲大宇眉間攢起愁云。 “說起來,麻仔的的頭七也要到了,”他低聲道,“我想著,他們……黃玉家里親戚不多,要不叫附近鄰居來吃個酒也行。也不用太隆重,就當送孩子一程,但她一直也沒個準信,情況又時好時壞的?!?/br> 遲雪清楚父親是一片好心。 只苦于畢竟明面上不是周家的親戚熟人,做多說多,免不了被周圍人說閑話。 當即點點頭,“那我明天再找機會跟她說說?;蛘呋仡^問下那邊的主治醫生,看能不能到時把她接出來吃個飯,我——呃?!?/br> 怎么回事。 她臉色倏變。 右手緊捂住莫名抽痛的心臟、身子卻仍不受控制地一歪。險險扶住旁邊藥柜才勉強站穩。 突如其來的情況,連遲大宇都被嚇了一跳,忙放下手中活計過來扶她。 然而一眨眼的功夫,等他過來問長問短,剛才的疼痛卻又似乎是某種“障眼法”,轉瞬沒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遲大宇卻還不放心,圍著她旁邊不住嘮叨:“說你你又不聽,那夜班頭天白天上到第二天早上,一晚上沒個安穩覺誰的,心臟能受得住嗎?” “現在多少年輕人熬夜猝死的,你就按照人家排的班上,不要搶著上!知道沒?” “快上去睡覺去!” 說話間,便又一個勁擺手,趕她上去休息。 遲雪只得灰溜溜上了樓。 只不過途徑陽臺,又忍不住看向對面:那串風鈴卻沒掛在外頭。 窗簾亦緊緊拉著,瞧著密不透光的。 看來是沒在家了。 她想。 但解凜很少一兩天都看不見人——一天一夜都不回家,這是去哪了? 臨睡前,實在不放心,她甚至還打電話問了下大波浪。 然而對方也說沒毫無頭緒。 似乎這次行動十足機密、需要保密。 為此,據說連一向對她“唯命是從”的薯片仔也沒回消息。 “不過,我想大概是去調查陳之華那個事去了吧。頭兒對這個事還是很上心的?!?/br> 大波浪最后推測:“具體的他也沒跟我說,但八成是個‘體力活’,不然不會專門帶上薯片仔。那傻……那家伙,從小到大就是體力過剩、愛打架。一個人能打五個?!?/br> “你的意思是他回北城了?” “有可能?!?/br> 遲雪表情一黯。 心說好歹是出遠門呢。 今天回北城,昨天——昨天那種情況,都一個字不跟她提? 她躺在床上,因熬夜而亢奮過度的心臟,仍如抗議般一抽一抽地痛。 卻因心情落低,瞬間便沒了說話的意頭。 沉默片刻。 “……總之安啦!” 電話那頭,察覺到她興致不高的大波浪,卻很快又安慰似的笑道:“北城誒,坐飛機一來一回都得八九個小時,這才一天呢?!?/br> “可能是確實有急事不方便聯絡,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待會兒要是有消息、我隨時告訴你就是了?!?/br> 遲雪亦只能說好。 隨即起身關了燈,便又這樣、抱著滿腔疑惑和擔心,一覺睡到了傍晚。 直到被樓下的菜香勾起饞蟲,迷迷瞪瞪起了床。 “爸,今晚吃什么?好香?!?/br> 她睡意未散,不住揉著眼睛,邊下樓邊問。 然而樓下診桌旁坐著的卻并不是遲大宇。 而是一個此前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說是陌生。但不知為何,他坐在那,竟仿佛診所是他的,十足一副主人姿態。 那男人聽到聲音,放下手機銥誮,循聲抬頭。 卻并沒有先開口打招呼。 只默然間,以眼神毫無顧忌地將她從頭打量到腳。 看得好脾氣如遲雪,也忍不住皺了皺眉。腳步一頓。 “……” “……” 就這么僵持著。 是以。 等到五分鐘后遲大宇從隔壁水果店買了水果回、正要招呼客人吃點。 進了門,一眼看見的,便是自家女兒一副“家里進賊”的表情,傻站在樓梯中段和那位先生大眼瞪小眼的場景。 花了好半天,才算勉強給女兒解釋清楚客人的身份和來意。 又忙招呼兩人在診桌旁落座,殷切地切了水果擺上桌。 寒暄片刻。 “別光吃菜,打打招呼啊,小雪?!?/br> 他笑得臉都快僵住。 又在桌子底下輕扯了扯遲雪的睡衣衣袖,“不是說了?他是你黃……黃阿姨的哥哥,你……你至少叫個叔叔?!?/br> 遲雪:“……” 遲雪:“黃叔叔?!?/br> 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在前。 她實在很難喜歡這個眼神看人像看商品的叔叔。 即便對方在她叫了人之后笑容滿面,稱呼她作“小雪”。親昵的語氣與和善的姿態,換了誰看,都是一個寬和有佳的長輩。 但莫名的。 遲雪還是覺得這個人來者不善。 無奈遲大宇卻似乎對自己多年來與左鄰右舍的“親和戰術”頗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