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87節
糾纏過的旖旎氣息似乎還纏繞不散。 這一晚的一切,仿佛讓他打開了某個不得了的閘門。 門外是許多年來的同一個夢——而夢里的主角永遠是她。 是床單濡濕的驚醒,是少年時聳動的欲望。 是她因顫抖而下墜顫動的長發。 是她情動的眼神和紅潤的嘴唇。 是洪水猛獸般壓抑亦不休的欲望。 ——她原就是他的欲之本身。 但是。 “遲雪?!?/br> 他忽然又輕聲叫她的名字。 “……嗯?” 他抽出自己的手指。 卻將那本存折重新放回了她的手里。 “這筆錢本來就是給你的,和有沒有最近這些事沒關系。如果你現在還用不到,就存著。以后總會有用到的時候?!?/br> 反正,攢了這么多年的老婆本。 給不了她,也不會給別人了。 就這樣給了吧——倒有一個現成的理由。 遲雪的臉色卻變得愈發難看。 幾乎像是要哭出來了。 “解凜,所以這也是你對一個老同學好的方式嗎?” “……” “你上次說我掉到湖里,哪怕是一個陌生人你也會救,不能袖手旁觀。所以這筆錢你也要解釋成陌生人你也給?是個同學你就給?” “……” “為什么給我,你說。不然我不要你的錢?!?/br>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甚至說著說著,像個孩子似的推了他一下——可惜沒推動。 “你說?!?/br> 她說:“就要你說。你親口說?!?/br> 或許人有時就是這樣。 話憋得久了,會忘了當初怎么想的,忘了無數次計劃的怎么說。時間一長,就像朱砂痣也熬成蚊子血。心也就變了。 ——可這也只是你以為而已。 一旦有了說出口的機會。 那一刻,白月光依舊落滿地。 月光每夜常來,驚覺癡心常在。 總要求一個結果。 “因為……” “你不要騙我?!?/br> “……” “你騙我我不會原諒你的?!?/br> “……” “解凜,你說實話?!?/br> 遲雪難得強硬,又幾次三番地打斷他。 說著話,兩只眼睛卻已瞪得通紅,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淚。 事隔經年啊。 解凜看著。 忽然想:她真的還是一模一樣的哭法。 是委屈到極點了。 他的謊言亦不得不咽下去,仿佛被某種無聲的力量壓制住。 喉口變得艱澀無比。 “因為?!?/br> 他說。 “因為全世界我找不到第二個人?!?/br> “……什么?” “因為沒有第二個人?!?/br> 他的青春和人生里,沒有出現過第二個遲雪。 該如何形容? 他本也不精于表達。 沒人教過他“愛”的定義與含義,他是摸索著才懂。 “因為在我快死的時候?!?/br> 他說。 “遲雪,我突然想到的是你。你站在那里,我推開門,門后就是你?!?/br> 胡言亂語。 不知所云。 ……果然是亂了。 “因為如果我和你之間只能有一個人得到世俗意義上的圓滿生活,我希望是你?!?/br> 他說。 “我當警察的時候,宣誓效忠祖國,宣誓無私,應該要犧牲一切在所不惜?!?/br> “但是意識到要犧牲你的時候,我第一次懷疑了自己的決心——原來我沒有拋下一切的決心。我也有自私的那一面,我想要你?!?/br> 我想要你幸福還是我想要你? 遲雪愣住。 眼淚還掛在臉頰上,忘了去擦。 也不知是因為頭一次聽他說那么多的話。 還是因為他說的話完全不像解凜會說的話。 解凜明明沒有多話的習慣。 解凜也沒有那么多掙扎的表情。 但是今天,全都被打破了。 他的“外殼”在剝落。 他想要的生活和想要的人,他自私的那一面,如他所說——他沒有保留地說給她聽。 而她聽著。 驚訝壓過了驚喜。 愕然壓過了無措。 仿佛是第一天認識他。 所以。 才會在最后才問:“你、你,”她的聲音“一波三折”地打顫,“你是不是,你喜歡我?是吧?你喜歡我?” 解凜卻突然沉默。 “你喜歡我?!?/br> 直到她的話由遲疑變成篤定的語氣。 “不然你為什么這么對我?你就是喜歡我?!?/br> 她笑起來。 “原來你喜歡——” 你喜歡我。 她的后話被淹沒在突如其來的擁抱中。 “……解凜?” 他終究沒有讓她看到自己這一刻的表情。 然而卻仿佛要在這一抱里把她揉進骨與血。 許多年前,空缺的那一塊拼圖,要破碎的拼圖,是這樣得到了圓滿。 而從那噩夢開始便始終糾纏著他的溺水的感覺。在這一刻。 似乎也因一塊——因世界唯一的這一塊浮木,他得以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