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63節
大波浪:“保持耐心,盡量低調,取得盡可能完整的血液或唾液樣本?!?/br> 薯片仔:“負責‘安?!?,同時做好竊聽和記錄工作,以備不時之需?!?/br> “有但凡一件事做到了嗎?” “……沒有,頭兒?!?/br> “所以,明天上午六點之前,”解凜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淡淡掃過,“給我每人一份、三千字檢討。之后圍著這一塊,東起公寓樓后巷,西到雁江橋,往返跑五十圈。下一次有任何任務,無論大小,聽我指揮……安全第一。如果還有下次?!?/br> 他說:“你們兩個就都可以滾回老頭子那了,我擔不起你們兩條命?!?/br> 語畢。 復又從外套口袋里掏出個小塑封袋,拋給大波浪,“親子鑒定的結果,盡快給我?!?/br> 大波浪一愣,低頭一看,只見塑封袋里幾根凌亂的毛發。 頓時反應過來,又連連點頭。 眼瞅著心虛的夸張程度,的確和幾小時前拍著胸脯說“兩個人絕對可以搞定”的樣子判若兩人。 而薯片仔在旁沉默良久。 解凜正要擺手趕人,他卻又抬頭,認真看向自家頭兒、問了一句:“他們說明天要去萬華會所,那我們呢?” “我明天會跟進?!?/br> “那我們……” “你們?!?/br> 解凜卻沒讓他把想說的話說完。 只強化加重了這兩個字的語氣,表情愈發冷肅凝重。 甚至頭一次直呼其名: “季一恬,季忍,我從認識你們的第一天,就反復強調過,我對你們沒有任何要求,是上級指令、不得不受。而我唯一的底線是,服從命令,安全第一?!?/br> “無論什么情況下,你們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是保證自己的安全,保證自己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但你們反而不當回事,把嘻嘻哈哈的態度從生活里帶到任務上。逞強、逞能、自以為是?!?/br> “換句話說,如果今天我沒有去,那你們有沒有想過,現在你們面臨的會是什么樣的情況?那些癮/君子、亡命徒,會不會聽你們說對不起?你們自己心里好好掂量掂量,再來跟我談表現、談計劃,否則,我不認為有跟你們浪費時間的必要?!?/br> 他連訓人的時候,語氣都是極沉穩而聽不出怒氣的平淡。 然而話落,面前的兩人卻也俱都沉默。 低著頭。 誰也不敢再開口。 * 而次日一早。 全然不知昨晚對面發生了怎樣爭吵,遲大宇倒是興奮得很,早早便起了床。 遲雪在睡覺,樓底下動靜就沒停過。 直到七點多,她終于被吵得再睡不著,換了衣服下樓。 才發現診所一樓,環境竟一整個煥然一新:地板拖得锃亮不說,陳舊的藥柜診桌也被擦得極光潔?;钌堰@棟樓裝點得似“年輕”了十歲。 遲大宇甚至不知從哪找出來個花瓶擺在診桌上,插上了幾株新鮮百合。 花香混合著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連恰巧來打卡上班的另位醫生也不由感嘆:“七叔,你今天這是抽什么風了?竟然舍得花這冤枉錢?!?/br> 他指著桌上的花瓶。 遲大宇卻嗤一聲,直說他太“不解風情”,一點不懂人情世故。 說罷,扭頭一看遲雪已下了樓,又笑著迎上前,問她早飯想吃什么。 “吃面吧?!?/br> 遲雪對他這分外殷勤的態度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隨便給了個建議。 結果面剛吃完,她正準備出去散散步消食,遲大宇卻又一把拉住她。 “出去干嘛呀?不化妝換衣服???” “什么?” “午飯??!今天不是和小葉約了午飯嗎?” 遲爸說著,又故意把“小葉”兩個字的讀音咬得重些,給旁邊翹起耳朵聽的醫生聽見:“小葉還說來接你,估計等下十點十一點就來了,你還出去散什么步呀?去換個漂亮點的衣服、好好化個妝!” “但我……” “一定記得涂口紅??!涂口紅氣色才好,去去去!” 遲大宇是鐵了心要把昨天說出去的話落實到位,也不管遲雪怎么掙扎著解釋,索性直接把人推上了樓。 遲雪只得給葉南生打了個電話。 因著昨天的事還如鯁在喉,也沒有拆穿葉南生那個“撿漏”的話術如何誤導了她,只解釋自己心情不好,狀態也欠佳,要表示感激的話,不如下次由她做東、在醫院附近找個地方吃飯。 對面卻笑著解釋,說好是好,但是吃飯的地方已經訂好了。 “在這邊的一個會所,應該是這兩年新開的——我看包間還挺貴,助理說光訂金就交了四萬三。對方說是廚師也是請的最好的,食材也大部分是空運,本來還想帶你去試試新鮮?!?/br> “呃……” “不過也沒事。就是我剛回來,之前不是又在醫院門口刮壞了車嗎?我媽還有點生氣,停了我兩張卡。所以我手上也沒有太多現金了,只能到時候讓助理去問問、看已經訂好的能不能退吧,要是實在不能退也沒辦法——” 什么叫沒辦法? 那可是四萬三!四萬三人民幣,可以承包她十年、每一天中午醫院門口十塊的盒飯。 遲雪的眼睛還腫得如核桃,也不影響心里為錢心痛得滴血。 最終,還是在老遲的軟硬兼施和浪費錢的罪惡感下低了頭。 中午十一點。 她換好衣服,簡單化了點妝下樓。 老遲卻顯然還不滿意,不是挑剔她衣服穿得太素,就是說她怎么嘴巴像沒擦口紅、顯得氣色不好。當下就要催她上樓去補妝。 兩父女正“爭論”間。 忽聽門口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不多時,一輛藍灰色賓利穩穩在診所門外停下——很顯然,是老遲給的準確地址。 葉南生這次倒是沒帶司機,一個人開車過來。 簡單的亞麻色風衣長褲,比平時西裝革履的樣子顯得隨和不少,再加上那副不離身的金絲邊眼鏡,愈發襯出些書香氣,簡單來說,即是在老街這樣魚龍混雜的街區幾乎看不見的“讀書人”。 以至于診所里的零星二三位病人和另位醫生頓時都被吸引,好奇的目光在遲家父女和這位貴客之間來回打轉。 “小葉,你來了啊?!?/br> 老遲亦為此備受“鼓舞”,迎上前去。 另一只手緊緊拉著被這氣氛尬住的女兒。 “我們小雪可等你好久了,老早就換好衣服化好妝了,這頓飯可得好好吃啊?!?/br> “嗯,會的?!?/br> 而葉南生只是微笑。 笑完了,亦不忘在適當時機客套兩句:“叔叔,或者,要不你也一起去?我訂了個不錯的餐廳,我想你也會喜歡的?!?/br> “誒!那怎么行?” 果然遲大宇想也不想就拒絕:“你們年輕人去的地方,叔叔去摻和什么?而且你看我們診所可忙著呢,走不開、走不開——倒是我們小雪期待著呢,難得畫一回妝,還換新衣服了——” 說著,便又把遲雪往葉南生那頭推。 無奈這表情,這動作,這場面。 外人看著,倒莫名像是在“強點鴛鴦譜”。 遲雪亦尷尬得抬不起頭,只能習慣性地右手遮臉,又小聲對葉南生說“走”。 想著只要盡快離開自己家這位“恨嫁”老爸的視線范圍內就好。 卻不知是哪個病人在旁,看熱鬧不嫌事大,又小聲嘀咕了句實話:“不過我看小雪這妝畫得,也不像什么特期待吧?!?/br> 就描了點眉毛,臉上粉都沒見抹點,口紅也是個低調到不能再低調的豆沙色。 這跟沒畫有什么區別? 葉南生聞言,突然停住腳步。 又作勢側過頭,伸手拉低了遲雪擋臉的手,仔仔細細看了她一眼。 “有嗎?” 他隔空與那位八卦人士接話。 沉默打量片刻。 末了,卻突然微笑,輕聲說:“但我覺得蠻靚的?!?/br> 第33章 (一更)陽光只要照進來,哪怕…… 不得不說。 遲雪對葉南生的觀感,時常在“一個不會說人話的怪人”和“比較會說話的老同學”之間反復橫跳。 一方面覺得他這個人說話經常話里有話,讓人摸不透。另一方面,卻偶爾也會感念他的紳士風度和及時解圍。 總之,矛盾的特性組成了葉南生這個矛盾的人。 兩人離開診所,之后前后腳上了車。 遲雪沉默著、低頭系安全帶,葉南生亦沉默,時而側過頭來端詳著她。 直到汽車發動,一路穩穩駛向大道。 他兩手扶住方向盤,一副目不斜視的認真駕駛狀態,又似不經意地問了她一句:“之前你電話里說情緒不好,是為什么情緒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