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61節
“你覺得我們小雪是倒貼你嗎?我告訴你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就你這個條件,我跟你說別說小雪,就算是我,你也壓根過不了我這關,你——” 話音未落。 “爸?!?/br> 遲雪卻又忽然出聲,平靜地叫停他:“夠了,我們回去吧?!?/br> 而遲大宇哪里肯聽。 只猛地一擺手,“小雪你別管!爸今天就要給你出口氣,我非得……” “夠了,別再說了?!?/br> “……” “爸,我已經很丟臉了?!?/br> 他身后。 遲雪像是終于回過神來,找回理智。 把眼淚鼻涕之類的都擦干,又吸了吸鼻子,努力調整表情。 最后兩手并用、掰過父親指向解凜的手。 “是我誤會了。今天的事,是我給人家添麻煩了?!?/br> 她說:“具體的我之后再跟你說。但我們別在這里吵架了,回去吧?!?/br> “但是他……!” 遲大宇仍然對于惹哭女兒的罪魁禍首余怒未消。 無奈遲雪堅持,被女兒拖著,他也不好甩開,只得用憤怒的眼神怒瞪新鄰居,最終仍是不情不愿地被女兒拽回了自家診所。 一進門。 診所里的病人和另位醫生卻都是一臉想問又不好問的八卦表情。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老遲見狀頓時氣得不行。 當即又奮力擺手,試圖驅散這種詭異氣氛和落在遲雪身上的奇怪目光。 “有什么好看的?我女兒,我不是吹,追她的人從這兒排到雁江橋都排不完,一向都是她看不上人家,沒有誰是給她甩臉色的!” 說罷,眼角余光努力往門外瞟。 見解凜還沒上樓,又當即啟用幾倍的大喇叭式音量——幾乎是嚷起來,故意給誰示威似的:“就明天,人家葉家,知道吧?市中心那個商貿大樓就他們名下的,新開的那個什么百合苑,大樓盤!也是人家搞的,還有什么保險公司一大堆的……就葉家那個準繼承人哦,還約我們小雪吃飯?!?/br> 說話之夸張。 兩個針對性的聽眾亦忍不住面面相覷,最后習慣性地捧場: “真的假的???七叔,那你要平步青云啊這是?!?/br>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要是真的,你女兒……不是,小雪,真是好福氣啊?!?/br> 遲大宇亦毫不覺得臉紅,驕傲地一點頭。 又在兩人面前,和在遲雪面前一模一樣,大夸特夸起葉南生的闊綽大方,體貼溫柔。 話落。 解凜轉頭上樓。 而遲雪已沒有力氣阻止父親,只兀自坐在沙發上,頭撐著額頭。 之前哭得太陽xue一跳一跳地痛,現在還沒有消停。 她的腦袋仿佛和身體里的常規生理系統強行隔離,暈沉如過載的電腦硬盤。被太多的回憶和酸澀的心情塞滿,擠得再無法正常運轉。 她想,或許自己還需要時間來消化這次沖動釀成的惡果。 也需要時間。 去接受時間本身帶來的改變。 ——她已沒有任何任性的資本了。 * 而一道馬路之隔。 此時此刻。 對面二樓盡頭處的公寓,卻也在解凜推門進去的瞬間,一反常態的鴉雀無聲。 薯片仔不再吃薯片,大波浪不再玩電腦。 兩人都規規矩矩坐著,一見他進來,忍不住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眼神里寫滿“我是不是看/聽到了什么不該看/聽的”惶恐心情。 解凜卻根本沒理他們。 只徑直去了衛生間,關上門。 水龍頭開著。 他一手撐在洗臉臺上。 另一只手不停捧起冷水,無情地往臉上潑。重復著一遍又一遍。 大冬天,沒有暖氣的房間,他的手很快被凍得通紅。 然而還不夠。 大腦根本沒辦法冷靜下來。 【解凜,你不走,我哪里也不去,但是……你要走的話,一定把我也帶去?!?/br> 【就算是走路也可以,只要你站在那等我?!?/br> 【解凜,你為什么要一直裝作不認識我?】 她睡著時卻在微笑的臉。 和她清醒著兩眼漚紅、滿臉是淚的表情。 反反復復在他眼前交錯出現。 他亦比任何人都清楚知道,以遲雪的性格,要有多難才能鼓起勇氣說出那些話,一如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這樣做如何刺傷了她的心。 但是他卻不得不做。 沒有第二選擇。 因為他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來接受這場命運的豪賭。 前頭已經賭輸了六條人命。 第七條,只能是他自己的。 ——“頭兒?!?/br> 思緒紛亂間。 外面的人卻似乎無法再等,忽然小心翼翼敲了敲門。 靜了片刻。 大概考慮到沒有得到回應、唯恐惹怒了他。 那聲音于是壓得更低:“那個,你沒事吧?” “雖然這么打擾你很不好,”是大波浪的聲音,“但是,那個,周向東已經被放出來了。葉南生好像真的沒有起訴他?!?/br> “我跟了他大半天的樣子,也一直沒找到機會近身……他好像又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了。有點不好下手,然后——呃?!?/br> 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打開。 大波浪陡然和自家老大面對面,嚇得立刻后退半步。 然而解凜似乎已回復到了平時的工作狀態。 仿佛剛才面無人色開門進來的不是他。 除了臉上依稀水珠透露出狼狽痕跡,他依舊冷靜,果決,不容置喙。 “……現在人在哪?” 他問她。 第32章 “但我覺得蠻靚的?!薄?/br> 當夜。 雁江橋以南,烏通巷7-2號。 某地下酒吧內。 周向東太久沒過來,不得不在一樓交了點“入場費”,這才得以暢通無阻,沿著樓梯慢吞吞下樓。 掀開門口那耷拉半邊的塑料門簾,里頭嘈雜的罵聲混雜著刺鼻煙味,頓時撲面而至。 他站定環顧一圈,正找熟人。 旁邊卻突然有穿著清涼的女人出現,順勢便來挽他的手,模樣千嬌百媚,問他今晚有沒有伴。 “看你很眼熟啊,”女人的手指曖昧地蹭過他的臉,“小哥,你今晚給我付錢,我就跟你回家,怎么樣?” 他沉默。 一看女人那兩目翻白、神不守舍的模樣,便知是“同道中人”。種種表現,亦不過是以身體換“毒/資”的一種方式而已。 他對此早已司空見慣,此時卻不知為何、莫名排斥起來,當即一把推開她手,“滾開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