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56節
遲雪聞言,從立書架里抽出相應的本子給他。 葉南生說了謝謝,起身就走。 路過教室后頭垃圾桶時,卻又從兜里掏出個什么東西,隨手一扔。 垃圾桶才剛倒過,是空的。是以他扔的東西直接撞到桶底,發出一聲無法不引人注目的鈍響。 只有遲雪沒回頭。 連解凜亦側頭望去。 “好像是個眼鏡盒?!?/br> 旁邊站著的少年很快去垃圾桶旁晃了一圈回。 瞄了一眼、確定葉南生已消失在走廊盡頭,卻又忍不住陰陽怪氣:“有病吧,干嘛垃圾扔我們班。天天竄班,準是有點毛病?!?/br> “說誰有毛病呢?!?/br> 結果沒人搭腔,反倒是陳娜娜忽然嗆了一句。 她就坐在解凜前邊三排。 不知已聽了多久的墻角,漂亮的臉上神情陰惻。 眾人都沒反應過來,她又霍然起身,也不怕臟,直接探手到垃圾桶里、把葉南生剛扔進去的眼鏡盒撿了出來。 遲雪還在胡思亂想做著試卷。 一只幾乎和她抽屜里一模一樣、只是表皮上臟了些的眼鏡盒突然被扔到她面前。 她木然抬頭,看向旁邊。 “戴唄。這個也戴上?!?/br> 卻見陳娜娜抱著手臂,又在旁居高臨下冷冷盯著她,“多一個不多,遲雪,你還是挺寧濫勿缺的?!?/br> ……啊。 而遲雪看了眼對方。 又低頭看向臟兮兮的眼鏡盒。 “什么意思?” 她剛才完全沒有注意到后邊的動靜,一時也忍不住蹙眉,“我不用那么多眼鏡?!?/br> “你是不是覺得撬別人墻角挺爽的?” “什么意思?!?/br> “你覺得你拿什么和我比,遲雪?” 陳娜娜突然摘下她鼻梁上架著的新眼鏡。 遲雪臉色一變,下意識去奪。 然而陳娜娜本就比她高,此刻趁她坐著一手按住她肩,又拼命把眼鏡往上舉,她一時竟也搶不過來。急得紅臉,掙扎間,險些又一次把課桌上的立書架撞倒,書全在抖,她拼命伸手—— 卻見只手忽然從陳娜娜背后伸出來。 幾乎輕而易舉地將她手一翻,吃痛間,眼鏡下落,而他撈起接住。 翻過來看一眼,鏡架沒歪。 連陳娜娜也驚住,不解地回頭。 卻見解凜一手眼鏡,一手語文書,滿臉寫著漫不經心,又淡淡道:“你吵到別人背書了?!?/br> “……?” 他轉手將眼鏡還給遲雪。 而遲雪手忙腳亂戴上眼鏡——他的臉終于不模糊,清晰映在眼底。 不像見義勇為。 倒像是正好路過而已,表情總是懶散。 似乎前一夜沒睡夠,還隱隱能看到眼下的淺淺一圈灰色。 遲雪說你、你要背書嗎? 解凜低頭看她,說是。 眼神卻定在她臉上許久,沒有挪開。 第30章 (一更)“祝你學業高升,前途…… 只是,單純從結果來看,卻實在很難界定他那天的行為到底是為了給她解圍,又或者真的只是純粹為完成任務而已。 畢竟書背完,他們的關系似乎又回復到不尷不尬的境地,見了面也不會主動打招呼。 哪怕不得不打招呼時,也至多不過互相點點頭,類似于,比普通朋友更普通的陌生同學。 倒是那副眼鏡后來一直陪伴了遲雪很久。 哪怕近視加重、度數提高,她也堅持只換鏡片,一直用著原來的鏡架。 直到近視眼手術做完,永久告別了眼鏡的“束縛”,那副鏡框仍然被保留在她床下裝貴重物什的鐵盒里。 而至于那副多出來的眼鏡。 其實她一開始根本沒搞懂,那天早晨的鬧劇到底因何而來。 是以臟兮兮的眼鏡盒擺在桌上,也就一直不知該還給誰。 最后還得多虧方雅薇打聽清楚來龍去脈。 說完了前因后果。 小姑娘眼珠子一轉,又小聲委婉地提醒她:“其實,要不咱以后別借葉南生筆記了怎么樣?你們以前是同學,不過現在又不在一個班了。娜娜有點小脾氣也很正常,畢竟誰都不想看自己男朋友隨便給別的女生送禮物啊?!?/br> “……???” “你不會不知道吧?他們才剛‘官宣’了啊?!?/br> 方雅薇說著。 又偷偷摸摸從抽屜里拿出手機——生怕被路過巡查的老師發現,做賊似的小心翼翼,之后點開陳娜娜q/q空間的第一條置頂說說。 發說說的時間就在昨天夜里,配圖是路燈下兩道依偎的影子。 陳娜娜:【終于/愛心/】 遲雪這才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不僅昨晚撞破他們好事,今天還莫名其妙讓人吃了飛醋,連忙托人把眼鏡還給葉南生。又聽從了方雅薇的建議,順帶要回了自己的筆記。 然而。 據那位中間人后來自己說,葉南生也僅僅是當著他的面,又一次把眼鏡丟進了垃圾桶而已。 但無論如何。 于遲雪而言,這筆記是再不愿意借了。 從前的所謂同學情誼,亦可暫放一邊。 她從此對葉南生愈發敬而遠之。 無奈此人卻依舊半點沒有“非單身”的自覺,偶爾有事沒事的,還是會趴在窗邊找她說話——那時是最后一次座位輪換,她和方雅薇換到了靠窗的第二排。老師隨時要來檢查,不讓把窗戶鎖上,也不讓拉上窗簾。 是以窗戶一打開,任是誰都好,直接就能和她“對話”。 而這個對話人,十次里有九次都是葉南生。 不是問她:“干嘛突然就不借我筆記了?我還沒看完?!?/br> 就是嘆氣:“我們可是從高一開始就坐前后桌的革命戰/友。遲雪,這個學校里還有誰比我跟你熟?!?/br> 遲雪低頭翻卷子做作業,不理他。 然而葉南生依舊也不生氣。 下一次路過,又能想出新的話題問她:“你大學有沒有想好考什么學校?去北方還是留南方啊,你成績這么好,應該可以隨便填吧?!?/br> “遲雪,再這么讀下去要變成書呆子了?!?/br> “去cao場走一走散散步啊?!?/br> …… 對此。 遲雪的回應大多是不咸不淡的一個“嗯”,或裝作沒有聽到。 只因自那次“眼鏡事件”后,她已莫名為葉南生的事而經受了不少風言風語。 溫吞如她,能想出來最嚴厲的拒絕方式,也無非就是不理睬而已。在她看來,這種表態已十分鮮明。 唯有葉南生不這么認為。 披著“溫良恭儉讓”的討人喜歡的人皮,此人私底下,卻似乎頗有些看世人焦頭爛額的惡趣味。 從來只考慮自己是否歡喜某件事的發生,而不考慮因為這件事受到波及的人。也樂于看到別人為他而爭得頭破血流。 遲雪越是不配合。 他越是樂在其中。 且尤其喜歡在陳娜娜或者解凜面前表現兩人的“同學情誼”。 而遲雪百口莫辯,忍無可忍。 有次終于鼓足勇氣問他:“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記得讀高一時她就是葉南生的后桌,兩人還曾在老師的安排下當過一段時間的“學伴”,她盡心盡力,沒有過一點怠慢; 后來她高二因母親患癌而休學,收到學校的捐款,捐款名單上,葉南生的名字也遙遙排在前頭——足可見他至少這個時候還是不討厭她,也是沒必要為難她的。 高三就更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