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回信 第40節
之前在對面那診所里的簡易處理并沒有能夠完全緩解疼痛。 這幾天他幾乎睡不著覺,傷口仍然時不時滲血。他甚至考慮過要不要借“薯片仔”的身份證來醫院做手術。 而且眼下這個情況…… 解凜回頭看向醫院正門處的幾輛媒體車。 有可能正在趕來的記者才是最大的威脅。 一旦被拍到,見報或者上電視,他之前的一切努力就將白費,也將把自己和“新同伴”置身于最大的危險之中。 他不能,也無法冒這個險—— “我/靠!這不是小遲嗎!小遲?。?!” 然而此刻。 旁邊忽然有人扒開人群。 是個醫生打扮的青年。 兩手撐在欄桿上,幾乎要撲下去的姿態,一個勁往湖里張望。 邊看還拽過身邊病人問:“底下是不是個醫生?太遠了看不清!是不是遲醫生?!誰他/媽干的!” 語畢。 有些遲疑地脫下白大褂。 一副要跳不跳的樣子,他臉上堆滿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但是我也不太會游泳啊……遲雪……我……” 遲雪。 他欲哭無淚地趴在欄桿上,還在糾結到底要不要跳。 手腕卻猛地被人攥住。 小劉醫生一臉茫然,看向身邊突然發狠“襲擊”他的帥哥。 正要問有何貴干。 “你說她叫什么?” 那男人聲音卻似乎在可憐地發抖。 好像掉湖里的不是小遲而是他似的。 冷得發抖,牙關打顫。 小劉醫生只以為又碰到個比自己還嚴重的膽小鬼。 當即沒好氣地應道:“遲雪!遲雪!遲醫生!” “哪個遲,哪個雪?” “遲到的遲下雪的雪!” 小劉醫生更不耐煩了。 “你們這群男的……不對我們這群男的,總之,你又不去救人你問這么多,”他隨即轉向湖面,又壯膽似的喊了一句,“遲雪,你等著,我現在馬上就——” 【撲通?!?/br> ……誒? 他后頭的喊話仍哽在喉口。 眼見著湖面幾乎是瞬間掀起水花。 不由愣愣看向空出一塊的旁邊,呆了好一會兒,才又看向不復平靜的湖面: 已經昏迷失去意識的遲雪,被人單手摟在懷里。 那人顯然“水面生存能力”極強,哪怕帶著個人,游泳速度也絕不算慢,周圍人驚呼聲不斷、快門聲不停,卻仍是沒有一個人敢去幫忙,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男人把溺水的女醫生救起。 唯有小劉醫生眼尖。 心說這男的怎么救了人,自己反倒一副“如喪考妣”的死人臉。 再仔細一看,湖邊的草地竟蜿蜒了一路血跡,嚇得他急忙在岸上高呼:“喂——你看看遲雪是不是在湖底下被什么東西刮到了,流血了!喂——” 那男人卻根本看也不看他。 只十分熟練地進行心臟按壓,又俯身去聽她的呼吸和心跳。 遲雪整個人卻依然毫無反應。 黑發狼狽地黏連在臉側,臉上慘白而無人色,腦袋歪倒在一邊。 小劉醫生一看便急了。 又開始遠遠遙控指揮:“喂——那個,救人英雄——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知不知道怎么做!人、工、呼、吸!” 這次那男人終于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無法忍受他的魔音繞耳。 還是的確以傷者的安全為第一。 卻最終仍是輕輕托起遲雪下頜,捏住她鼻子,隨即深吸一口氣—— 他伏下身去。 …… 雙唇相貼。 一次又一次。 …… 小劉醫生看在眼里,雖然明知那是再正常不過的急救方式,嘴仍是忍不住、逐漸從緊閉緊抿,到震驚又八卦的“o”形。 末了,忍不住又“嘖”一聲,捂住了眼睛。 才剛捂上。 正從指縫里悄悄看。 不想下一秒,他旁邊的空位忽又有人補上。 那人甚至也和之前的男人一樣著急問他:“什么情況?” 模樣看著有點眼熟。 小劉看了眼底下人工呼吸的兩人。 又定睛看向面前同樣眉頭緊蹙、面露焦急的帥哥眼鏡男。 靈光一閃,忽然想起:這不就是不久前剛在醫院門口碰到,提著早餐來找小遲的那個“緋聞男朋友”嗎? “這、這這……” 他一時猶豫起來。 心想說真話雖然誠實,但很有可能敗壞了人家的好姻緣。 可說假話,這眼前的場景還需要他遮掩嗎,這不都—— 還好。 正糾結著,倒有人上趕著代替他說了真話。 后腳跟上的葉家保鏢,小聲和葉南生交代了事情經過。 他的表情亦倏然變得很難看。 撥開人群,徑直找到仍跪地抱頭喃喃自語的周向東,便是一腳過去。 “他/媽的,你是不是找死!” 那一腳正中心窩。 踢得男人哀嚎不止。 附近人頓時齊齊向此處望來。 隱約間,又響起幾下快門聲。 保鏢見狀不對,連忙拉住他,提醒記者馬上要來、必須注意形象。 然而葉南生卻一反常態。 過去的好脾氣全都拋之腦后,只冷著臉、隨手將人拂開。 之后又看向湖面。 臉色極為不善,脫了西裝扔給保鏢,也緊跟著“撲通”一聲—— 這都第三個人了。 旁邊目睹全程的小劉醫生默默想:今天的人工湖,大概要迎來湖生的最“高光時刻”。 很快。 葉南生亦濕淋淋的上了人工湖一側堤岸。 不遠處即是他那多年未見的堂弟。 然而他此時此刻,很顯然絲毫沒有任何與人敘舊的心情。 只幾乎是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過去,猛地掰過人肩膀。 “解凜?!?/br> 這兩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 恨意。 嫉妒。 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