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0)
他雖然沒想著要瞞季秋,但也不應該是這么一個方式。 梁言不知道該怎么樣面對這個場面。 那天吃飯回來, 在路上看到那名懷孕的Omega時, 他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了。 他是想過, 如果真的告訴他, 對方會是什么樣的反應。 開心?驚惶?或者說生氣? 在一片沉默中,梁言先開了口。 我他覺得沒什么好繼續遮掩的了, 直白地把這個結果復述了一遍,我懷孕了。 季秋像是卡住了發條, 仍站在玄關一動不動。 梁言設想的反應里一個都沒中。 這個Alpha像是傻了,手上還拎著給自己帶的果茶,連眨眼都忘了, 跟石雕似的立著。 梁言斂下眼, 打算先收拾一下衛生間。 他轉身,剛要往回走, 就聽見玄關處終于傳來了動靜。 可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 季秋猛地關了門。 他大概是沒注意力道,加上被穿堂風一吹,門關上時, 還是發出了不小的聲音。 緊接著, 梁言覺得自己被Alpha鋪天蓋地的信息素罩住了。 而信息素的主人也把手中的東西全扔到一邊, 沖過來摟住了他的腰。 季秋釋放的信息素沒有攻擊性,也不會壓得他難受,相反的,它像是無形中一種溫柔的力量,帶著慌亂的安撫,裹住自己。 你梁言想問季秋干嘛突然放出信息素,我東西還沒收。 季秋卻置若罔聞,甚至用了點力,干脆一手托著他的背,一手將他的雙膝抬離地面,打橫抱起,走了幾步,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沙發上。 除了周嘉鵬那件事后,季秋都刻意地遮掩著自己的氣味,不知今天是怎么了。 梁言完全無法拒絕,這個人演Omega習慣了,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但本質屬于Alpha的東西還是沒變的,比如力氣和壓迫感。 更何況滿屋子都是他信息素,梁言陷在沙發和他的雙臂之間,置身其中,舒服得瞇了瞇眼睛。 可信息素也能泄露出主人的內心,梁言這才遲鈍地發現,季秋是在緊張。 對方緊張得沒法說話,也不知道要說什么,但又怕惹自己不開心,這才討好地把信息素放出來,而自己還在默默冷靜。 察覺到這一點的梁言,發現抱著自己的人,手也在微微發抖。 季秋覺得自己應該是開心的,可他不敢。 心里的開心還沒能探出頭,自責又愧疚的情緒卻先涌了上來。 那是他的言言呀。 他會不會沒有準備,會不會手足無措,以后要會怎么樣,這件事對他造成了怎樣的震撼,有沒有生自己氣等等生氣這個可以先不考慮。 總之,季秋心中千回百轉,卻只抱著梁言,說不出一句話。 畢竟,那是他的言言呀。 他的言言,身體里有了他的嫩芽。 季秋的手上又緊了一分,可很快又怕讓對方不舒服,這才重新松了力道。 看見季秋慌成這樣,梁言反而開始漸漸冷靜下來。 他微微低頭,看著還在沉默的人。 季秋睫毛長且翹,小刷子似的貼在自己身上,漂亮的半張臉埋在自己腰間,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冬日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身上。 這人平??瓷先タ偸且惑@一乍的,沒在一起之前還整天跟那些Alpha打太極。 但其實心思溫柔得很,又細膩,還有擔當。 梁言忽然心中一動。 他覺得這人就像一只小貓,常常不知天高地厚,可有時候當他的舉動卻像是用軟軟的rou墊輕撓著他的心,變得酥酥麻麻的。 他嘆了口氣,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對方發抖的指尖。 這么慌? 季秋聽見他說話了,先是點了點頭,隨后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答了什么,立刻開始大力搖頭:我沒有!言言你聽我說! 于是梁言最開始的那一點郁結也散了。 自己大概也是急了,居然還想過季秋會有別的什么情緒,會不會不愿意要孩子,會不會生氣或者覺得太快 現在看來,他還是跟之前一樣。 明明只是擔心自己會不會不開心。 想到這里,梁言甚至還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你沒慌?實話?梁言把臉拉下來,冷冰冰地說。 季秋果然被嚇到了,但又不敢像之前一樣撒嬌,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過了兩秒,才又慫又認命地說:我錯了言言!我慌的! 見梁言臉上的表情好了一些,季秋連忙繼續說:我會從頭負責到尾!什么都聽言言的! 梁言等他說完這句才開口:繼續說。 我怕你 季秋頓了一會兒,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怕你難過,怕你生氣,怕你后悔。 怕好多好多東西。 季秋的頭越埋越低,連太陽都不耐煩地在他后腦勺上灑了個圈兒,想聽他把剩下的話說完。 梁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見被陽光照著的他的后頸。 他索性用手指勾著季秋的下巴,半強迫地讓他抬起頭來看自己:說說,怕什么? 冬日的陽光總是暖洋洋的,季秋眼底有些紅,眼中映著自己,瞳仁清亮。 怕你不要我。 季秋嘟嘟囔囔地補完了剩下的話。 梁言看著目前的形勢,總有一種錯覺。 好像懷孕的不是他,是季秋。 自己才是某個不愿意負責的混蛋,而大著肚子的季秋只敢小心翼翼地求著自己,讓自己別不要他。 梁言差別沒被自己腦補的這個情形笑出聲。 但無論第一次還是第二次,都是梁言自己主動要求的,只有這個Alpha跟個傻子一樣,從一開始就帶著歉疚,喜歡了還不敢說,更別提現在這個情況了。 言言見梁言不說話,季秋有點慌,出聲道。 不許道歉。季秋的語氣太緊張,梁言像是猜到了他要說什么,先一步堵住他的話,你沒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季秋于是連嚶都不敢嚶:噢 我也沒有不要你。 梁言咳了一下才說。 臉上帶了點紅,大概是被季秋的信息素裹得太舒服的緣故。 季小秋這才快樂起來。 抱都抱了很久了,結果這人像是現在才反應過來要打個申請:我我能抱一會兒嗎。 梁言無奈:你說呢。 如果我拒絕你就不抱了嗎。 于是季秋這才放松了一些,重新跟個八爪魚一樣黏著他。 梁言最終也釋放出了一點自己的信息素,與對方的交纏在一起。 意思不言而喻。 察覺到梁言的舉動,季秋這才十分謹慎地把話題給繞了回來:言言。 梁言沒說話。 你喜歡小孩子嗎? 梁言忽然覺得有點莫名的羞恥:還好。 那我季秋忽然換了一種語調,試圖讓氣氛活躍一點,我是不是要當爸爸了! 梁言默默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 是。 可惜人是個弱智。 梁言覺得自己施舍給他的感動從來不能超過一分鐘。 季秋恢復了元氣,先從梁言身上下來,找了條毯子給他裹上,在梁言我只是懷孕并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眼神下,把給他買的果茶遞到手上,再一個人去衛生間收拾好了方才的兵荒馬亂。 下午兩人都沒考試,季秋開始在網上沖浪,買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梁言要看,又不讓。 還不到五點,他還嫌學校附近東西不太好,親自跑了個老遠,開始琢磨著怎么照顧自己Omega的飲食了。 完全沒有任何頭緒,卻仿佛充滿干勁。 其實心里還有很多問題沒解決,也有很多話想說。 但梁言放出信息素的那一刻,他又覺得,還有很多話可以慢慢說。 不對,有一件還是要先講明的。 季秋忽然想到。 于是他溜回來,走到梁言面前,欲言又止。 梁言皺著眉頭看他。 言言季秋憋了半天,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我知道我特別笨,又老是惹你生氣。 一個大二就能破例進至少是研究生起步實驗的學生,一個智商遠超學校同年級的所有Alpha的人,現在站在自己面前,說自己特別蠢,還笨。 他的聲音中有喜悅,有慌張,也有別的什么。 雖然這句話現在說好像很糙,也沒有其他準備,但我還是想問你 季秋微微垂著眉眼,抿著唇,兩只手的手指無意識地勾在一起,好像接下來要說的話會耗盡他太多勇氣似的。 我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本科內所有學分修完,S班是直升的,我在研究生之前會抽出時間來陪你,你別擔心。 你所有的意見我都尊重,你讓我干什么都行,對,馬上寒假了,我可以申請提前到附院實習,不會離你太遠。 我我每天給你買你喜歡的奶茶,要是你喝膩了我就去學做菜!我覺得我學習能力還行,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可以的。 我現在有的東西還太少,但不管現在和以后,所有的所有,包括我自己,都是你的。 片刻后,季秋重新抬起頭。 方才那些小動作好像一瞬間全都消失了,梁言看過去,他的眼里頃刻間只有被愛意擁住的自己。 我想和你結婚你愿意嗎。 第62章 愉快的戀愛章 梁言靜默地看著他。 不得不說季秋這次有了進步, 不像上次一樣連自己眼睛都不太敢看了。 只不過跟第一次表白的時候比, 還是好不到哪兒去。 完完全全的有感而發、想到什么說什么,管他是在餐廳等位還是出租屋。 雖然已近黃昏,但陽光還能照進來。 冬日的陽光總是很奇怪。 明明看上去輕若無物,可當它灑在人身上時, 卻總有意料之外的溫暖。 而這個人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表白是, 現在也是。 不看時間, 也不看地點。 只知道一股腦把自己想說的全都抖出來,想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捧出來給他。 梁言向前傾了傾身子,跟季秋湊近了點兒。 你這是在跟我求婚嗎? 季秋這才怔住, 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么話。 不是的!他像是才看到現在兩人所處的情景,生怕梁言覺得太簡陋, 我只是,我只是想告訴你 想告訴你我從來就沒有過別的想法,只想惶急地證明自己,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哦。梁言很輕地彎了一下嘴角,卻沒有平日里的冷漠, 那就不是求婚了? 不不不不不季秋被越問越急,擔心下一秒梁言就會說出別的什么來,是的!是的, 就是就是我怕太草率 說到最后, 季秋自己都覺得自己蠢透了。 自己以前也沒這么傻??? 對方還沒說話, 季秋就覺得自己越說越不對味兒, 索性閉了嘴, 又怕又好奇地往梁言那邊瞟。 言言?他試探地喊了一聲。 梁言眸光偏過來。 你就當我語無倫次了吧 季秋覺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干啥啥不行,嘴瓢第一名。 梁言與他對視,卻還是沒有開口。 完了。 他在心里痛恨起自己來。 這次估計不是被打一頓就能解決的了。 完了完了完了。 正當季秋想絕望地捂住臉時,就聽見梁言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你就這么敷衍我的? 果然完了 季秋心如死灰,甚至開始難得的生氣,在腦子里責怪自己怎么又把事情搞砸了。 季秋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好像讀再多書,他也學不會該怎么樣讓自己在面對他時能更聰明一點。 他沮喪起來,低下了頭。 而季秋面前的人頓了頓,又將方才的那句話補充完整。 戒指呢? 季秋所有的動作在一瞬都止住了。 他還維持著仰頭看著梁言的姿勢,只有微微睜大的眼睛昭示著這一切并不是靜止的畫面。 他的Omega身上還帶著冬日暖陽的味道,臉上帶著清淺的笑意。 又傻了?梁言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自己的Alpha,在他額頭上點了兩下,問你話,戒指呢? 這一刻又寧靜又漫長。 季秋像是才理解了梁言這句話的含義,又怕自己聽錯,在接觸到梁言的笑容后,才敢確認它真實性。 他連話都說不出來,身體先一步撲了上去。 補補補補補!我補!季秋終于反應過來,瞬間化成一張牛皮糖黏上去,雙手摟得緊緊的,整個人都壓了上去,讓梁言牢牢陷在沙發里,我補!言言你等等我,不會太久的! 梁言被他壓得甚至有些喘不過氣,頭枕在他的肩上,甚至可以聞見對方近在咫尺的腺體因為興奮和激動不小心逸出的氣味。 他當然知道季秋的意思,更清楚這個變故才發生不到一天的時間,他怎么可能去做這么多準備。 而戒指本來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自己只是想看一看他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