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成了師門團寵 第1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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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一人之力殺光了狼群,卻無力保護身邊唯一的溫暖。 那個軟糯可愛的小女孩身體早已冰冷,混戰中,她被一只狼咬斷了脖頸。 他終究是有負所托,沒能帶她活著逃離。 深深喘過一口氣,霜凍的冷風如刀割一般侵入五臟六腑。 陸續無力滑坐在地,和嬌小的身軀緊靠在一起,默默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死期。 僵硬失溫的身體清楚地告訴他,他要和對手拼個同歸于盡,便求仁得仁。 半垂的眼眸中忽然映出一道人影。 染血的綺艷眼梢用盡最后一點力,微微向上抬了抬。 眼前是一張不染凡塵的臉。天光聚集在他身上,高華尊貴,仿佛奪了天地間所有的造化。 陸續只信手中刀,從不信世間有神佛,沒想到真的有。 臨死前有緣得見,三生有幸。 俊美無儔的神仙輕言細語,詢問他是否愿意拜他為師。 精妙薄唇向上微翹,死前有神仙來接引,想必死后去的是極樂凈土,世外桃源。 瀕死的寒冷,僵硬,疲倦,困頓和無力霎時消褪。 雖然心上仍然殘留著滴水成冰的陰寒,被冷汗打濕的衣衫粘膩地貼在后背,但陸續心中了然。 ——他陷入幻障絕境,卻又一次渡過生死一線的危機。 神思從恍惚的過去回歸到真實的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平定下心緒后,四顧了一圈。 周圍還是那片蒼茫無邊的冰原,但幻境逐漸變作透明,緩緩消散。 絕塵道君站在旁邊,神色關切地看著他。 陸續朝他揚了揚唇角,他都能安然渡過危機,師尊他們更是輕而易舉。 方休眉頭微微蹙起,雋秀的雙眸閃著清亮又鋒銳的光,沉靜專注地凝視著精致絕艷的臉。 喜怒哀樂在他心中沉浮交織,混成五味雜陳的魂蕩心悸。 聞風當年不知從何處撿回來一個在他眼中弱的可憐的凡人,做出收其為徒這一令所有人大惑不解的舉動,他同樣覺得匪夷所思。 他自小拜入師門,和這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師兄一同修道。 森羅劍這一代只有他師兄弟二人,兩人相處百年,彼此之間了如指掌。 他從未見師兄對誰這么好過,更想不明白師兄究竟有何企圖。 有一次聞風將陸續圈在懷里教人作畫,他聽見聞風說,畫中是他平時所見,最凄絕綺麗的光景。 此刻,他感同身受。 冷月流光下的蒼茫冰原,萬物灰敗,乾坤晦暗,卻有一筆濃墨重彩灼人目精。 即便聞風這樣陰險狡詐,無心無情之人,也在一瞬之間生了心。 如此震魂攝魄的一幕,誰見了能不動心? 上古既無,世所未見。 一見,便誤此一生。 方休情難自禁地生出一股悵惘凄愴,隨即又轉為瞬間燎原的暴怒烈火。 少年的清亮嗓音怒意澎湃,大聲叱責:“聞風,你當時一定早在附近!為什么不早一點出來!” 一定得作壁上觀,故意等到最后一刻,才如天降神明一般出現在陸續眼前,讓他從此一生感念? 俊雅鳳目微微一沉,細長手指撩起陸續一縷鬢邊青絲,指腹有意無意輕觸冷玉臉頰:“我當時偶然路過,察覺到妖氣異常,便前往查探?!?/br> “阿續,你心中是否有過埋怨,若是為師能早一點到,就能救下那個小女孩,你也不必因此抱憾終身?!?/br> 怎么可能?陸續面無表情搖頭,他從未這樣想過。 方休的話根本是在無理取鬧。 他和絕塵道君素不相識,對方即便見死不救,他也毫無怨言。 師尊救了他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已是大恩,更別說還對他精心照料,寵愛有加。 沒能救下小玲,是他太弱,怎么能怪到師尊頭上。 寰天道君也在一旁,眼光幽深,目不轉視看著陸續。 他知道陸續天賦異稟,于劍之一道,資質曠世千年難得一見。卻從未想過,他的劍心,竟然是在此種向死而生的絕望悲愴中領悟。 劍之一道,以氣化形是為劍氣,以心凝意得成劍意。 比劍意更高一層,名為劍境。劍境是劍修對天道和自身道心的最高領悟。 修出劍意,就已是絕頂高手。能參悟劍境者,古往今來,寥如晨星。 如今的炎天界,能釋放劍境的,也只有他,聞風,方休,和一魔門劍修,屈指可數的四人而已。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的畫面,境界尚未完全成型,但他見過陸續無意中釋放的劍境。 那時陸續一個連金丹都未結的筑基,連劍氣都無法隨心所欲的施展,已在無意之中摸到劍境的門檻。 此等驚世良才,若能好好打磨,必成縱橫天下的一代大能。 他笑聞風不惜才,也琢磨不透,為何聞風明知陸續天賦卓絕,卻不好好教導,甚至刻意要將他的才能埋沒。 此時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聞風的意圖。 陸續向死而生,在一腔孤勇的死斗中領悟出劍境。其劍境是令人悵惘凄愴的冰原死地。 但他從陸續本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緒——陸續的心里只有冰寒的刀鋒和溫熱的鮮血。 陸續本就意冷心狠殺伐果斷,一塊傲然屹立在霜風雪域中的無心白玉,能悟出的道心,只有滿心生殺的無情道。 怕他受傷怕他受累,只想將他攬入懷中溫柔憐愛縱情掠奪,是其一。 沒人愿意心中的世外桃源隔絕于世,永遠絕斷自己的進入。 聞風不愿,他同樣不愿。 陸續的劍,不能再練了。 他只需溫軟乖順的躺在自己懷里,他會傾盡一生的愛意疼惜他,保護他。 陸續不會再遇到危險,也無需再握劍。 柳長寄眉目清秀卻恣睢狂傲的雙眸,沉下一縷幽寒晦暗的微光。 幻境虛影如螢火點點,無聲傾塌。少頃,煙消云散出真實的人間地獄。 幻障如霧流散,幾人回到現世中的歐陽家。 四周火光明滅,烈焰沖天,熊熊大火將雕欄玉砌,門戶錦繡的奢華府邸燒出斷壁殘垣的破敗灰黑。 深宅庭院中高樓崩塌,尸橫遍地。鮮血將姹紫嫣紅的繁花染成了絳深的暗,血氣彌漫,陣陣呼嘯的夜風也無法將其吹散。 絕塵道君越出一步,擋在陸續身前,指尖穿過幾縷墨發,將他的頭輕柔按在自己肩窩:“走吧,阿續,為師帶你回陵源?!?/br> 陸續心道自己并非心靈脆弱的人,即便見到歐陽家的慘狀,也不會受到驚嚇。 師尊對他太寵溺,保護得有些過度。 可師尊無論何事,都會替他著想,感恩尚且來不及,怎會拂了對方的好意。 他靠在師尊肩頭,疑惑問道:“我們就這么走了,歐陽家怎么辦?” 即便勁瘦的肩膀擋住了視線,他也能想到,歐陽家九成九的人沒法在靈氣受限的幻境中擊退妖魔。 他還能聽到極少數幸存者,心有余悸的顫音。 他們正心驚rou跳地各自講述幻境中遭遇的絕境。 今晚那位新娘,成功完成了對自己家族的報復。 她的怨怒和恨意燃起這場熊熊烈焰,將整個歐陽家燒的灰飛煙滅。 “歐陽擬歌死了,鳳鳴峰即刻就會派人來處理后事。九方宗和何家也會飛速來人善后,用不著我們幫忙?!?/br> 方休心中怒罵聞風這只心機深沉的老狐貍,他這一抱,又不知要將人霸占多久。 “歐陽擬歌弱,我倒是不意外,”方休清亮嗓音帶著遷怒的火氣,事不關己漠然道,“沒想到九方宗那兩個元嬰中階也如此廢物?!?/br> 陸續眉頭霎時一皺。 鳳鳴峰主和幾位師姐,都在今夜香消玉殞……這場慘劇本和她們無關,后果卻要由她們來承擔。 歐陽家為了家族利益,不顧那位女修的幸福。她卻怨恨上可以自己做主,不用出嫁的歐陽珊。 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無緣無故的恨??稍S多愛恨情仇,實在毫無道理。 他默然一嘆,無話可說。 半個時辰后,陸續回到塵風殿。絕塵道君境界高深,攬著他御劍,速度快過他幾倍。 本想回自己的房間,卻被師尊按著肩膀帶入殿主臥房。 “阿續,今晚為師陪著你,你放心安睡?!?/br> 陸續哭笑不得。師尊老是將他當做一點風雨都承受不了的老弱病殘。 “師尊,我……”他想說自己一點事都沒有,可室內濃烈的安神香味,對他來說不是助眠的香,而是催眠的毒。 進房不過少頃,洶涌澎湃的睡意和倦意便如狂風驟雨席卷而來。 比他在幻障中同狼妖死斗還要感覺精疲力竭。 半句話沒說完,已經意識朦朧,霎時不省人事。 霞光染翠山,煙云繞鳥鳴。再次醒來,已是第二日天明。 清陽暖光穿透巨大窗欞,被巧奪天工的造化之物吸引,映入惺忪睡眼中。 天道是鐵了心,要把他朝妄圖欺師的孽徒之道上引誘。 看著眼前這張豐神俊逸的臉,陸續默念一句阿彌陀佛,再次慶幸自己道心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