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和離之后 第3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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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派人調查去歲賑災一事,尚需要一些時間?!被酃鲄s仿佛是承受不住悲傷,驀地轉換了話題。她的目光重新看向水面,蓮葉青翠欲滴,碧綠叢中,偶有一點兒粉紅點綴其中?!跋娜諏⒅?,陛下會去城外南山的行宮避暑,你一人留在宮中我難以放心,不如你與我一起去吧?!?/br> 張婉容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淚水,放下手時,神情已然回復正常。她望著漫不經心說出這句話的慧公主,“可我只是一介草民……” “誰說的?”慧公主卻帶著笑意回眸,“你如今可是我的座上賓?!陛p紗之上,她的眼眸格外靈動,仿佛山林深處鉆出的精靈一般,輕盈又飄逸。 張婉容看得有些呆了,直到慧公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她才猛地回過神。 “放著座上賓不管,可是會被有心人惦記的?!被酃鳡钏茻o意說著,一邊將白色小狗抱到腿上。 “什么人會惦記?”張婉容有些不明白她的話。 慧公主摸著白色小狗的皮毛,抬起眸子笑著道:“jiejie覺得呢?” 如今她在御前狀告陸知章,倘若說有人對她心懷惡意,那么也就是陸知章了。她猛地抬頭問:“可這是皇宮內苑,他怎么敢……” “他當然不敢?!被酃餮鄣椎男σ鉂u漸散去,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滿身沾染著悲戚的公主?!暗怯腥烁??!?/br> 短短五個字,卻讓張婉容青天白日里驚出了一身冷汗。 慧公主雖然是商量的語氣,但其實根本容不得她拒絕。一回到如今的住處,張婉容就發現,宮人早已將她的東西收拾妥當,只等著出發的日子了。 每年夏日,大慶的皇帝都會去南山的行宮避暑。南山并非一座山,而是長安城外南邊連綿起伏的群山。行宮位于山腹深處,舉目四望,滿眼青翠欲滴,耳邊是鳥鳴陣陣,鼻端有幽香沁人。 小皇帝還是初次來這里,瞧見漫山青翠,頓時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跳上馬就要往林子里沖,被趕上來的余連帶著宮人匆匆阻攔了。 這段時日,小皇帝苦練騎馬,如今已經騎得有模有樣了。他騎在馬上,對于不能馬上進林子里很是不滿。 不遠處,慧公主剛剛下了馬車。今日坐馬車,她就沒有帶著帷帽,而是以輕紗遮面。瞧見小皇帝一團孩子氣的要往林子里沖,她幾乎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正好撞進徐空月的眼里。 從出發開始,徐空月的馬就一直跟在慧公主馬車后方不遠的距離。隨行的官員帶有不少女眷,很多女眷都會掀開車簾,一睹沿途的風景,唯有慧公主的馬車,至始至終都有車簾遮掩,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而如今,慧公主從馬車里一出來,他的目光便牢牢盯著,像是不放過一絲一毫的可能?;酃髦浪胍词裁?,但她如今豈能隨了他的意?于是賭氣一般將頭一扭,再也不看他了。 倒是徐空月,好似從那一眼中察覺到她的意圖,驅馬上前,對兀自生氣的小皇帝道:“陛下可是想騎馬去林中,賞景打獵?”他掃了一眼群山,連綿起伏的山林中,已有霧氣隱隱升起。 小皇帝很是崇敬他,一瞧見他過來,連氣都顧不得生了,連忙問道:“徐將軍,你要與朕一同去嗎?” 徐空月手中還拿著馬鞭,聞言以鞭遙指山間:“天色欲晚,山間霧氣已出,恐怕不太安生?!?/br> 小皇帝頓時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徐空月心中有些好笑,但面上仍是恭敬:“陛下今日舟車勞頓,不如今日先好生歇息,等到明日再去林中?”雖說行宮就在長安城外,但為了皇帝行車舒適,馬車速度不易過快。加上行宮又在南山深處,到達行宮之后,所有人都有些疲憊。 他迎著小皇帝隱隱失望的神情,繼續道:“屆時不管是騎馬或是狩獵,微臣都會陪著陛下的?!?/br> 他說會陪著自己,小皇帝的眼睛又是一亮,幾乎恨不得馬上過渡到翌日。 倒是恰好走來的慧公主聽聞,忍不住譏諷道:“只盼徐將軍不要像先前教陛下騎馬那次,只顧著自己,幾乎忘了陛下還在馬上?!?/br> 徐空月雖然一直與小皇帝說著話,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著慧公主。聽到她拿話譏諷他,也不生氣,更不計較,只是微微垂下眼,抿著幾乎沒什么血色的唇,無形中透著幾分落寞與孤寂?!肮鞔罂煞判?,這次微臣不會了?!?/br> 他這樣順從,倒是讓慧公主無刺可挑,她冷哼一聲,不想與他多說似的,牽著小皇帝的手,徑直進了行宮。全然不顧小皇帝一步三回頭的不舍。 張婉容跟在她身后,進去之前鬼使神差回頭看了一眼。便看見那位輔國大將軍的目光一直牢牢盯在慧公主的背影上,他的目光仿佛承載了太多東西,看得人心頭沉甸甸的,仿佛無限地酸楚從心頭滿溢而出,將四肢都一并澆灌了。 她不懂那位大將軍為何會有著這樣的目光,讓人不由自主的跟著難過起來,更不懂他為何會用著這樣的目光看著慧公主。但她知道,那或許不是她這樣的小民所能探知的事情。 或許慧公主是真的將她當做了座上賓,行宮中為她準備的房間就在慧公主的寢宮一側?;酃魃磉叺拇髮m女細柳帶著兩個宮女向她行禮:“公主說,夫人出門在外,身邊不能沒有人服侍,今日起,我與這兩個小宮女便在夫人身邊伺候著?!?/br> 細柳說話時,目光低垂著,像是怕觸怒貴人似的。但不知怎么的,張婉容卻從她身上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蛟S旁人不覺得,但她經歷了數月的追殺,對這種危險氣息很是敏銳。 只是一想到細柳是慧公主身邊的人,她便按捺住心底的忌憚,朝細柳等人回了一個禮,“那就麻煩幾位姑娘了?!毕惹霸趯m中,慧公主也曾派人前來服侍她,但今日前往行宮,那兩個宮女沒有一并跟來。張婉容有些不明白,慧公主為何要將貼身的大宮女派來伺候她,明明她只是一介小民,哪怕慧公主說將她當做座上賓,但也不該值得這樣隆重對待。 她想不通,只是覺得這位慧公主身上仿佛有著無限的謎團,讓人琢磨不透,看不清楚。 因著小皇帝一心想要騎馬去林子里狩獵,故而第二日行宮便做好了安排。小皇帝興致勃勃拿著一把為他量身定做的弓箭跨上馬,滿臉興奮地朝慧公主舉了舉手中的弓,便拉緊韁繩讓馬小跑了起來。 禁衛們急忙策馬跟了上去,生怕小皇帝在外出了點兒什么意外。 只是小皇帝對他們的擔憂全然不知,馬一邊跑,他還一邊回頭張望著,像是在找尋什么。 不一會兒,徐空月騎馬追來,與他錯了半個馬身:“陛下?!币蛟隈R上,他不便行禮,于是只是朝著小皇帝微微頷首致禮。 這段時日,小皇帝經常跟著他學騎馬,也知道他十分謹記為臣本分,不敢有絲毫逾越,于是也不計較什么,只是興奮指著天上,問:“將軍,你能把天上的大雁射下來嗎?” 徐空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瞧見天上有一只大雁盤旋。他也不廢話,直接將背上弓箭取下,搭箭拉弓,弦滿松手,一氣呵成。 白羽箭破空而去,正中空中盤旋的大雁。而后大雁直直朝著地面掉落。 小皇帝歡呼一聲,策馬朝著大雁掉落的方向而去。身后隨行保護的禁衛立馬跟了上去。 徐空月正欲策馬跟上,聽到身后密林中傳來一點兒異響,于是再次搭箭拉弓。白羽箭幾乎筆直地飛了出去,而后有一聲動物的悲鳴嗚咽響起。 身邊隨行的下屬立即前去查看。撥開荊棘叢,便看見里面倒著一只梅花鹿,而它腿上還插著徐空月剛剛射出的白羽箭。 小皇帝拎著大雁回來時,便瞧見徐空月的人正抬著一只梅花鹿出來。那梅花鹿的腿上插著一只白羽箭,與自己手中大雁身上的白羽箭一模一樣。 他先是愣怔了一下,而后又歡呼起來,“將軍你又射中了一只鹿!” 小孩子總是很容易滿足,徐空月仿佛也被他的單純快樂感染了,唇角露出一點兒笑意,“陛下不是學過騎射么?不如今日也來大展身手?” 小皇帝卻對自己的水平很清楚,他搖了搖頭,“皇姐說,我只是花拳繡腿,拉弓的氣勢雖然足,但沒什么威力?!?/br> 慧公主還說過這個?徐空月眼眸里的笑意稍稍減退一點兒,他問:“她還說了什么?” 小皇帝發現,徐空月很喜歡他提起皇姐,于是又道:“皇姐還說,我們大慶如今的箭術好手基本都在軍中,尤其是統帥,百步穿楊不在話下!” 他絞盡腦汁將皇姐以往同自己說過的話都翻找出來,然后一件件說給徐空月聽。而徐空月聽著聽著,就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那人也是這樣,喜歡拉著他侃侃而談。明明說的都是別人的事,可她卻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嬉笑怒罵,皆發自內心。 可他從前不知珍惜,總覺得她那樣聒噪??杉幢闳绱?,他仍然沒有將她趕出去。一來是因為她總是臉皮厚得讓人無言以對,不管如何冷嘲熱諷她都置若罔聞。二來,也是因為,倘若沒有她在身旁聒噪,就連桌案上的燭光都會暗淡不少。 耳邊小皇帝的聲音還在繼續,徐空月卻仿佛坐不住了似的,抬眸四處張望著。 另一邊,慧公主帶著張婉容也進了林子。 張婉容雖然出身富貴,但畢竟是商賈之家,甚少參與過這種游獵活動,更別提是與人一起步行在這密林之中。 但慧公主對這片群山太過熟悉,那時她坐在上坡上,日日望著遠處的群山,偶爾也會冒出一個進林子里四處游蕩的念頭。 但皇祖母一直讓人跟著她,是以這偶爾的念頭永遠只能是念頭。但今日,望著小皇帝他們都進了林子,她腦海中的這個念頭不自覺又冒了出來。如今她作為監國公主,輔佐皇帝,幾乎站在了權力的頂峰,加之太皇太后在宮中靜養,沒能跟著一起過來,是以她提出要進密林,幾乎無人敢反對。 張婉容跟著她走著走著,便發現越走越偏,已經完全見不到行宮的影子,更聽不到行宮那邊的任何聲音。而慧公主仍在往前走。她手里還牽著那只雪白的小狗,小狗對陌生的地方總是抱有極大的興趣,慧公主也不管,幾乎是放任它四處亂走。 只是她走著走著,還會駐足回眸,等一等張婉容。為了方便,張婉容今日沒有著長裙,又穿著舒適易走路的鞋子。但即便這樣,山路難行,她仍是走不了多久就氣喘吁吁。 她本以為只有自己體力不支才會這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她抬頭望向慧公主,卻發現先前幾乎是活蹦亂跳的慧公主正倚著粗壯的樹干,閉眼兀自喘息著。 她臉頰上都是汗水,但臉色卻蒼白到了極點,仿佛一塊觸感細膩的白玉,完美無瑕,卻也透著脆弱易碎。 稍稍平復了一下心跳,她上前撈過慧公主的手腕。 原本閉著眼的慧公主立馬警覺地睜開眼,渾身也繃直僵硬了起來。發現是她,腰背才一軟,復又靠在了樹干上。 張婉容不明所以,卻還是仔細給她把了把脈。倒是慧公主出聲問道:“jiejie還會診脈?” “未出嫁前,曾跟著爹爹學過一段時日。只是學藝不精,有負他老人家的厚望?!彼砰_慧公主的手,有些疑惑問道:“我觀公主脈象,像是受過極嚴重的內傷?!?/br> 慧公主將狗繩套在手腕上,整理另一只手的袖口。她十指纖纖,白凈又柔嫩,這樣的小事做起來有種賞心悅目的美感。 “不是什么大事?!彼唤浶奶崃艘痪?,仿佛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一般。隨機又抬腳輕輕踢了踢跟前的小白狗,“別偷懶了,我們走!” 她雖然滿不在乎的樣子,但張婉容卻知道,會造成那樣沉疴的脈象,當初她所受之傷一定不輕??伤念^又起了疑惑——堂堂公主,又是因為什么理由,受那么重的內傷? 她想不明白,慧公主也無意多說。于是她只能搖了搖頭,好似要將滿腦子的疑問甩出去。 不知走了多久,身邊草木蒼翠,眼前出現了一條小溪?;酃鞔蟾攀菦]牽緊繩子,小白狗往前一奔,撒開蹄子就跑遠了。 一路上,慧公主都不知道歇過幾次了,此時瞧著小白狗跑遠,她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似的,好一會兒才指著小白狗消失的地方,扭過頭對張婉容:“它……怎么就跑了?” 身后早有宮人和禁衛去追趕了。張婉容扶著慧公主,挑了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正打算坐下,細柳便帶著人,先是將那塊石頭擦了擦,又鋪了一張厚厚的絨毯,才扶著慧公主坐下。 張婉容暗罵自己大意,怎么忘了貴人哪怕出門在外,也總是很講究的。正羞赧著,細柳又鋪好了另一塊石頭,請她坐下。 她道了一聲謝,而后才小心坐下,不讓衣擺落到地上。 慧公主身側,有宮女拿了小扇正為她扇著風。她臉上都是汗水,正拿著帕子擦。張婉容想起之前把過的脈象,對她的擔憂又多了一點兒。但她知道自己學藝不精,恐怕不能為慧公主診治。正胡思亂想著,忽聽慧公主道:“我們走了多遠?” 她身側,站著的細柳回答:“有十余里路了?!?/br> 慧公主點了點頭,又扭頭望著張婉容:“jiejie可走累了?” 張婉容逃亡數月,雖然覺得累,但承受能力尚且還好。于是她搖了搖頭,道:“不累?!毕肓讼?,還是問道:“公主今日是想去哪?” 誰知慧公主卻道:“并無目的地,只是隨意走走罷了?!?/br> 隨意走走就能走了十余里路?張婉容心中存疑,卻知道慧公主既然不打算直說,怕是她問了也得不到一個答案。 誰知慧公主像是察覺到了她心中的想法,問:“jiejie是不是想知道,我為何要走這么遠的路?” 張婉容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慧公主今日仍戴著面紗,未能遮住的眼眸中,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流轉?!爱斎皇菫榱俗屇承┤?,有可乘之機啊?!?/br> 她話音剛落,就有一支羽箭朝著張婉容射來。 那一瞬間,張婉容渾身僵硬,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難道我今日就要葬身于此了? 但下一瞬,一直守護在她身側的細柳不知從哪里抽出一把短刀,朝著驟然飛來的羽箭猛地劈下。 羽箭斷成兩截,掉落在地上。 此時慧公主身邊的剩余禁衛隨從都已經反應過來了,將慧公主和張婉容牢牢護在中間。 慧公主牽住張婉容的手,雙眼警惕著四周,低聲問道:“jiejie經歷過一路追殺,此時還怕不怕?” 怎么可能不怕呢?張婉容回手握住她的手,手心里滿是冷汗。她答:“怕?!?/br> 慧公主似乎輕笑了一聲,“既然怕,那么jiejie就將今日看好了?!?/br> 第44章 皎皎,原來真的是你。 —— 張婉容不知她要她“看好”什么, 只知道她話音剛落,就有一群黑衣人從密林深處鉆了出來。保護慧公主的禁衛立即迎了上去,雙方頓時展開了一場廝殺。 而張婉容與慧公主身側, 細柳與幾名宮女提著刀,守護在側。 身邊是刀光劍影,血雨腥風,而慧公主站在其中, 卻不慌不亂,從容應對, 顯然早有準備。 張婉容看向身前提刀而立的細柳, 突然明白過來,為何行宮之中慧公主會讓細柳前來伺候了——她早已預料到會有人前來殺她。 所以今日的一切根本不是慧公主的心血來潮,她不過是為了引蛇出洞,故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