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 第10節
誰知程思意這邊剛走到臺階上,玻璃門突然拉開,就與去而復返的周晨光迎面相遇。 先不說兩個當事人態度如何,站在后面的吳科差點要捶胸頓足,他和會場負責人絞盡腦汁才把兩個人的時間錯開,本以為周晨光走了就沒事了,誰知周晨光剛上車就接到電話,又折返了回來。 程思意上一秒還掛在嘴角的淺笑,在這一秒慢慢僵硬在嘴角,兩個迎頭相遇的成年人又何其虛偽,至少程思意很虛偽,妝容精致的她下一秒嘴角又綻開一抹絢爛的笑容。 她想起最近一次周晨光來探望小豆芽,半年沒見的兩個人在程宅的家門口碰面,去之前她在心里預演了好幾次見面寒暄的場景,見了面跟她預想的完全不同,周晨光沖她禮貌的點了點頭,程思意沒回應。 這次依舊如此,周晨光禮貌分寸的朝她點頭問好,程思意卻笑容絢爛的低下頭跟吳助理嘲諷酒會負責人,“很會安排呢?!?/br> 說完視線毫不停留,目光直接從周晨光身上繞過去,踩著高跟鞋瀟灑離去。 秦邵也才剛上車,還沒打著火,就接到了吳科的電話,他說程總提前結束酒會,他還沒走的話趕緊開車過來接人。 吳科語氣里的急切讓秦邵感覺到事情不妙,他沒有多想,趕緊踩油門旋轉方向盤。 等秦邵到地方的時候,程思意就站在門口。 跟那天下雨,她喝多了打電話讓接的表情并沒有什么不同,很平靜很安靜的站在那里。 吳科拉開車門,程思意彎腰上了后車座。 秦邵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專注開車。 直到過去兩個路口,吳科的手機才一個兩個不斷的響起來。 程思意臉色平淡的看窗外,不做任何指示。 吳科被電話sao擾的不勝其擾,只能猶豫著接聽,聽筒里傳來的都是道歉聲:“不好意思啊吳助理,這個事我也是現在才知道,屬下辦事不利,不懂規矩不動腦子……明天我就處理他們,給程總一個交代……” 秦邵看了程思意一眼,程思意仍舊默不作聲看窗外。 緊接著就聽吳科打官腔,“這樣不懂事的下屬干脆就別留了,留下來以后也只會惹是生非,今天我特地交涉過,這就是你們交涉的結果?”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那邊繼續說:“……真是對不起,那什么,我能和程總說幾句話嗎?” 吳科毫不留情面:“程總累了,有事明天再說吧?!?/br> 說完便直接掛斷電話。 秦邵聽得云里霧里,就在他不解的時候,程思意忽然轉過來頭,慢條斯理把項鏈和耳環摘下來,低下頭,冷漠的笑了笑:“周晨光現在是名人,誰不給他三分面子?!?/br> 說完嘆了口氣,纖細的手臂往膝蓋上一搭,目視前方思量了少許。 “你跟徐經理打電話,就說投資的事我要再考慮考慮,突然覺得他們公司這個項目風險太大?!?/br> 秦邵掀起來眼眸,忍不住回頭瞧了程思意一眼。 誰知正撞上程思意的目光,她沒事人一樣笑了,“秦助理在看什么?” 秦邵頭轉回去繼續開車,若無其事的清了清嗓子,“后面有輛車,挺sao氣……” 第13章 往事隨風 程思意表面上一副強勢不好惹的樣子,心里其實風起云涌,她的心情并沒有因為推了徐經理那邊的項目而好轉。 秦邵不知道兩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不過程思意的因為卻讓他額外的解氣。 剛才還想到車里抽根悶煙調整情緒,這會兒莫名消氣了一些。 車廂內寂靜非常,只能聽到輕微的引擎運作聲。 程思意側頭去看窗外,腦海中不禁浮現兩年前她和周晨光去民政局辦手續的場景,離婚是程思意的被迫無奈之舉,所以為了讓周晨光難堪,她故意抱著小豆芽一起過去。 彼時小豆芽還不到兩歲,正是咿呀學語的時候,周晨光去問辦手續的流程,工作人員瞧見孩子,自然冷嘲熱諷了周晨光好一番。 辦理手續的時候,工作人員象征性的開解他們,程思意低著頭不言不語,即使在那一刻,不可否認自己還心存希冀,直到身姿筆挺站在一旁的周晨光吐了一句話,程思意才痛快簽字。 他說:“放過我吧?!?/br> 放過我。 雖然只有短短幾個字,程思意聽來卻心如刀割,因為這幾個字讓程思意覺得自己所堅持的一切都一文不值,自己這個人竟然可以糟糕到了這個境地,讓一個男人求著她放過他。 程思意當時側著頭,淚眼迷蒙的看了周晨光好一會兒,拾了筆干干脆脆的簽字。 只是在走出民政局的時候,看著周晨光無情的絕塵而去破了防,她無助的把小豆芽抱上車,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已淚流滿面,一歲多的小豆芽很敏感,大概覺察到了程思意的悲傷,只是不安的看著哭泣的程思意,隨后用小小的臉龐在程思意臉上一言不發的蹭來蹭去。 程思意曾經以為周晨光會為她遮風擋雨,只是后來才明白,這輩子的大風大浪,都是他給的。 雖然是兩年前的事,對程思意來說卻恍如隔世,雖然程思意如今過得不好不壞,日子也算順心愜意,但偶爾回憶起來,仍然同情當時那個軟弱好欺,隨時都可以被拋棄的自己。 她盯著窗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感覺臉龐微濕,抬了指尖蹭去,竟然是一滴淚。 程思意捻去指尖的淚水,好笑的搖了搖頭,路過一處公園的時候,轉頭叫住秦邵:“靠邊停一下?!?/br> 秦邵沒有問緣由,停下車子,只見程思意一言不發推門下車,林子深處漆黑,她并沒有走很遠,只是走到護城河,抱起手臂迎風而立。 秦邵和吳科對忘了一眼,吳科是老前輩,程思意當初那段無疾而終的婚姻,他雖然不知道所有的細節,不過這幾年下來,也明白是程思意的心結。 秦邵這會兒煙癮上來,也跟著推車門下來,程思意站在上風口,他便擇了下風口,打火機按了好幾下才點燃香煙,時不時瞟一眼程思意,一根煙的功夫就這么過去,而程思意還沒有上車的打算。 秦邵不得不再佩服一下程思意抗凍的體質,因為只這么一會兒功夫,他就凍得想搓手。 朝車那邊瞧一眼,吳助理壓根沒多管閑事的意思,秦邵背過去身,深吸了口氣,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朝程思意走過去。 自然了,他也很搞不明白,明明可以像吳助理那樣明哲保身,干嘛非得往傷口上撞。 程思意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動,冷風迎面而來,她微瞇著眼睛出神,白生生的臉龐因為寒風又蒼白了幾分。 秦邵走到她身邊站住腳,跟她并肩而立,程思意緩過來神兒,倨傲的下巴轉過來,莫名其妙瞧了他一眼,視線又轉開。 本以為秦邵會說點兒什么,秦邵卻只是一言不發的站在她身旁,這反倒讓程思意有些意外,她靜靜的瞧了會兒水面,視線又挪到遠處車道兩旁如游龍一般路燈,終是沒了繼續傷春悲秋的興致,不咸不淡的丟下一句:“走吧?!?/br> 隨后扭腰離開。 才走了一步,程思意就住了腳,從腳踝處傳來的陣陣刺痛,才讓她意識到自己磨腳了。 方才只顧著情緒低落,這會兒才感覺到痛,有些傷,比如說磨腳,不知道的時候反而能忍,一旦知道了,每走一步都會感覺痛一下。 秦邵察覺到程思意的異常,隨她低頭看過去,瞬間明白怎么回事。 程思意這個時候卻只是云淡風輕笑了一下,別有深意的說:“果然,鞋不合適就會磨腳,跟價錢沒有關系?!?/br> 秦邵掀起來眼皮子,“我去把車開過來?!?/br> 程思意卻說:“不用?!?/br> 說完便抬了頭,姿態瀟灑的繼續往前走。 淡然的樣子就好像磨腳這件事壓根沒有發生。 秦邵不由得多看了程思意兩眼,擰起來眉。 對自己都可以如此狠,也難怪大家對她有誤解。 程思意被送到住宅,一直不緊不慢姿態優雅的抱著手臂,沿著石子路往里走,直到背后車子引擎聲越來越遠,徹底消失看不見。 她才突然停下腳步,原地站住。 下午的時候陳老師說今天有雨,程思意一天也沒見到一滴雨,誰知這會兒突然烏云密布,天空零零星星落下雨滴。 破皮的腳后跟沾了水,一陣兒一陣兒的刺痛襲來,提醒著程思意,雨滴落在她身上。 單薄的禮服布料禁不住雨水的重量,濕漉漉的粘在身上,程思意精致的妝容被雨水沖刷,發型也被雨水打亂,她緩緩的抬起來頭。 屋漏偏逢連夜雨。 程思意嘆了口氣,這才拎起來裙擺,一瘸一拐進了門。 程思意進門的時候,阿姨還沒回臥室睡覺。 瞧見程思意一身落魄的進門,驚訝了一下,趕緊拿了浴巾幫她擦拭,嘴里還念著:“不是去參加酒會了,怎么這副模樣回來了……” 程思意淡淡一笑,“到門口的時候突然下了雨?!?/br> 接走毛巾隨意擦了擦,去浴室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程思意又恢復自信,先去兒子的房間待了片刻,阿姨煮了驅寒的姜茶,程思意喝姜茶的時候,問了問小豆芽白天的飲食,順便又關心了下興趣班的事。 阿姨一個勁兒的夸贊小豆芽,盡管程思意明白這是溜須拍馬,仍然很受用,臉上笑容比尋常多了不少,捏著精致的勺子提了提眉梢,大言不慚的說:“我生的兒子,自然聰明?!?/br> 程思意30歲人生中,最得意,最不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得了小豆芽這個孩子。 一時沖動讓到嘴的鴨子飛掉,父親那邊消息來的很快,程思意還沒躺到床上,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 程思意任性慣了,她也知道這兩年家人對她遷就頗多,不過涉及到公司利益的問題,父親自然要多問兩句。 程思意被責備,沉默了一會兒,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問:“爸爸,你今天打電話于公還是于私?” 那邊沉默了一下。 程思意笑著說:“于公的話,現在是休息時間,我累了,有事兒明天再談。于私的話,父女之間再晚也能聊兩句,不過我最近睡眠又不好了,一到晚上就愛胡思亂想,你說會不會是抑郁癥又發作了?” 知女莫若父,接下來程思意想說什么,父親自然能猜到,語氣頓時緩和不少,只問她:“徐經理那個項目馬上要簽合同,關鍵時刻你突然改主意,我就聽聽什么原因,也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 程思意佯裝很困的打了個呵欠,“沒有什么原因,你也知道我是個瘋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嘍,病史擱在那,殺人放火也有遮有擋?!?/br> “你可是總經理?!?/br> “是啊爸爸,不過呢,你是富一代,我是富二代,富一代負責打江山,富二代負責敗江山,我的無能才能顯示你的雄才偉略啊爸爸!” 論蠻不講理,程思意從來沒有輸過誰。 父親理論不過,只能氣急敗壞把電話掛了。 回過頭卻對妻子發火,“你生的好女兒!” 閨女說不過,老婆也不好惹,直接被懟:“什么叫我生的?你就沒參與?” 第14章 東窗事發 程思意情緒低沉了幾日,破天荒休了假。 這幾日公司內部稍有變動,徐經理那個項目程思意既然說了不合作,那肯定不是嘴上說說而已,董事長周三來了一趟公司,單獨把吳科叫了出去,至于問了什么,秦邵也不得而知。 只知在程思意缺席的董事會上,董事長力排眾議,徹底否決了徐經理公司那邊的提案。 直到這消息傳到秦邵耳朵里,秦邵才不由得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