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頁
林照最終沒有留在那里共食,亦沒有將石秋拐了去。 陽光潑灑在身上,暖和的,其實是有些曬,但她瞇著眼望著天上黃澄澄泛紅的太陽,久違的她想到她娘。 嫌她長相,打罵一頓后又總是自責哭泣,抱著她,在閣中憑欄指著太陽。 陽光透過指縫,她合了合手,怎么也抓不到,林照還要再試,忽而云來遮日。 她說,阿照,你看到了么,連太陽也是不靠譜的,只有自己才能照亮自己。 什么是照亮? 在環春樓的光鮮亮麗,珠光寶燦,醉生夢死,她娘認為是罪惡。 林照知道,她和她娘理解的從來不太一樣。 在環春樓也可以碰到陽光。 烈陽高照,她的血好似是冷的。 她真真不是個好人。 林照有了要走的念頭,錢想來好辦,畢竟王府有的是錢。 店鋪卻是無可奈何,倒是昨夜碰到宋玉度,令她想起自己的小院被燒了,她若是從王府出來連個住處也沒有。 是以林照托石秋幫忙打聽房屋價位,以便找個適當的,也算給自己留條后路。 她是不會離開的,她的豆腐花鋪子還在,再說提前出來了不過是早些受那些不可避免的流言蜚語。 早受晚受,對她來說沒什么區別。 她半下午遂去逛了逛,雖然沒有遇見合適的,然,隔著圍墻去看獨立的小院,可植花種樹,亦可設凳添桌。 一切萬般,任由己。 林照便生出一股強烈的歸屬感,使她更下定決心,不論如何,也要購置一屬于自己的院子。 她回府時又是披星戴月時。 怪不得她,相比于王府,外面過于自由。 聽荷院大開著外門,林照有些奇,偏生翠羽不在院內。 明間亮著燈,她邊走著邊叫了聲:“翠羽,我不小心回來晚了,飯菜可上了?涼了也不要緊,我不是——” 她的手還在門上,保持著推門的動作,而正對著,四方桌前坐著一人,從容淡淡地望過來,桌上已經擺了兩碟子。 林照甚至沒看清都有什么菜,她移開視線,手從門上撤離時腿上跟上動作,跨檻,頓步,默默做了個揖,而后又抬腳進了書房。 關上房門。 仲熙臉色幾變,盯著閉闔的房門不知什么感受。 這廂,因仲熙突然到來而又去叫人加菜的翠羽返回,身后跟著兩個小廝,一進屋內,只見得王爺面色難看,盯著桌上兩個小菜,似乎處于呆愣狀態。 兩個小廝氣不敢大喘,他們還未見過王爺動怒生氣,二人將飯菜放下又自覺端盤退下。 只余翠羽看了眼亮著燈火卻閉著房門的書房,又看了眼明顯情緒不佳的王爺。 她試著向前走兩步,但不知說些什么,于是只好返回去,轉而對著書房。 “姑娘,飯菜上好了,出來吃飯吧?” 仲熙聞言略一抬眼,跟著看向書房方位。 少時,房內傳來清脆聲音。 “不了,我不餓,身子不太爽利,便先歇息了,還請王爺見諒?!?/br> 翠羽一時有些尷尬,頗為站立不安,甚至于不敢回身去看王爺臉色。 而此時的仲熙順著袖擺,提起銀箸開始進食。 翠羽看得又是一愣。 目光在房門與王爺身上打了個來回,確認自己無能為力后,選擇彎著腰離開。 她在外面小院中焦慮踱步,時不時偷看幾眼,誰曾想王爺真的安安靜靜用著晚飯。 半盞茶后,將綠豆湯飲盡的仲熙放下銀箸,叫來仍在外面自顧皺眉的翠羽。 “可有筆墨?除了書房?!?/br> 翠羽再愣,“有?!?/br> 之前林照走路不便時拿去里屋的。 仲熙進了里屋,同樣關門,徒留門外的翠羽又是不知做甚。 他在小案上找到筆墨紙,提了小凳來坐,舒展紙張。 研墨,蘸墨。 仲熙盯著白紙卻是出神半晌。 今日糾結良久,他終是下定決心來聽荷院找她,如何來說,昨日他的話貌似有些重。 怎也不能夠用那些話說一女子。 只是林照一個關門,便將他僅存的強撐的勇氣給戳破了,露了氣似的,一時半會兒鼓不起來。 然而,今日來了兩次,這一次就夠了。 他想通了,提起筆轉在紙上書寫。 寫完拿起吹了吹,待墨跡干涸得差不多,仲熙將紙對折,放在案上,環顧四周,他把床邊小柜上的游記拿來蓋在折起的紙張上。 一切做完后,仲熙起身離開,走時復看了眼仍然緊閉的書房門。 “王爺,你這就走了?”翠羽迎上來,特意揚聲。 仲熙只淡淡“嗯”了聲,不再多言,越過翠羽徑直而出。 而躺在羅漢榻上的林照立時直起腰,側耳靜聽著院中的動靜。 書房門被叩響。 響起翠羽的聲音。 “姑娘,王爺走了?!?/br> 林照擁被想了想,重新穿上繡花鞋開了門。 第24章 翠羽離房門近,猛然一開直接駭了大跳,雙肩猛地聳動。 她捂著心口,緩著劇烈跳動的心臟。 “姑娘,我要不要再去讓人送來些飯菜?” 林照掃視桌上殘局,其實算不得殘局,每碟菜動了也是只動一邊,另半邊十分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