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嫁世子妃 第61節
不過因為生陸湛時難產落下了病根, 姜氏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平時里需仔細將養著。 這次因為阮柔小產的事,她氣怒太過,已經好幾日沒下床。方才實在是在屋里待悶了,才會讓人扶著她出屋透透氣。誰知剛出屋沒走幾步,就聽見兩個小丫鬟在議論陳氏的事。 姜氏察覺不對一問, 很快就問出了這事, 于是就讓丫鬟扶著她出來了。 不過她出來得晚了一步,沒聽見陸氏剛才的話。所以這會兒她只拍拍陸氏的手,看向陳氏溫聲說了句:“我來請親家母進府說話。方才的事我都已經知道了, 親家母放心,我和王爺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br> 陳氏沒想到姜氏會親自出來請她, 這讓她愕然之余心情很是復雜。 她的夫君, 也就是阮柔的父親是鎮北王麾下的將領, 跟隨鎮北王在沙場上馳騁了一生,最后戰死沙場。 鎮北王夫婦憐憫他們孤兒寡母生活不易,不僅沒有因為她丈夫的死取消兩家婚事, 還一直對她和她兒子照顧有加。 陳氏因此一直都很敬仰也很感激他們。 可他們兩口子再好,也架不住他們的兒子是個混賬東西。阮柔嫁進王府三年多的時間里,沒少被陸成安冷落欺辱。雖然她從來不說,可陳氏有眼睛也有耳朵,自己會看會聽。 這次她被陸成安生生打至小產,陳氏心疼之余,難免也有些遷怒鎮北王夫婦。畢竟子不教,父之過,陸成安的惡行很難說跟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之前她選擇接受道歉,忍下這事,是因為他們處理及時,態度誠懇,陸成安也受到了嚴懲,她不好再不依不饒。 可陸英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態度,卻讓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她,忍不住又心生懷疑,他們鎮北王府的人,是不是都只是在做表面功夫給她和外頭的人看? 陳氏不是那種賣女求榮的人,相反她很愛自己的女兒,所以想到這里,她就再也壓不下心疼和憤怒,徹底爆發了。 她說要帶女兒和離歸家也不是說著玩的,而是真的打定了主意。之所以跑到王府大門口來鬧,則是想叫世人都知道和離之事錯不在她女兒,順便出出心頭惡氣。 然而陸氏的到來和她剛才那句驚雷一般的話,卻讓她滿心的怒意都被震驚給蓋過了。加上姜氏都親自拖著病體出來請她了,陳氏不能也沒法再鬧下去,這會兒便終是暫時忍下滿腹驚疑,順著臺階下來了:“妾身知道王妃近日身體欠佳,本不想驚擾王妃,所以才在這里靜等王爺,不想王妃還是知道了。既如此,那就進府再說吧?!?/br> 有風吹來,姜氏忍不住咳嗽了兩聲,而后才點頭道:“請?!?/br> 畢竟是家丑,陸氏本也沒打算當眾跟陸英對質,聞言眼神冷然地掃向她,說了句“姑姑也請吧”,就扶著母親進府去了。 陸英:“……” 陸英被她這一眼看得心臟劇烈緊縮。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成功隱瞞了二十多年,并且一直以為能隱瞞一輩子的秘密會突然被人發現,還毫無征兆地爆出來。 這讓本就被陳氏弄得心煩意亂的她腦子里一片空白,這會兒根本不知該怎么反應,只能渾渾噩噩地在丫鬟的攙扶下跟上眾人的腳步。 一行人去了王府前院待客的正堂。 她們前腳剛進屋坐下,后腳鎮北王陸靖也回來了。 陸靖是陸氏派人叫回來的。陸氏跟皇后關系不錯,方才是借皇后的路子給正在御書房面圣的老父親遞了話,才使得他急匆匆趕回來。 陸靖今年也快六十歲了,他的須發皆已斑白,面容也滿是風霜,但身材依然高大強健,行走間腳步生風,滿身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勢。 他有著一張與陸湛同樣冷肅剛硬的臉,只是因上了年紀又留了胡須,看起來沒有年輕時那般與陸湛相像。 不過父子倆身形和氣質還是會給人一種一脈相承的感覺。這也是為什么當初在云水村,賀蘭玦會從陸湛身上看到自家外祖父身影的原因。 這會兒看見陸靖,大家都紛紛起身行禮。 陸靖擺手讓眾人免禮,末了大步走向姜氏,眉頭微擰道:“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怎么又起來了?” “躺久了身子也難受,便起來活動活動?!?/br> 正事在前,姜氏沒有多說,示意陸靖在自己身邊坐下后,忍著疲累看向了陳氏:“王爺也回來了,親家母,有什么想說的,你盡可以說了?!?/br> 陳氏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驚疑和急切,一聽這話立即就轉頭看向了陸氏:“我想先問問賀蘭夫人,她剛才在外頭說陸成安并不是王爺王妃的血脈,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 不僅姜氏愕然怔住,陸靖也被這話聽得一愣,霍然朝長女看去。 宮里人多眼雜,陸氏讓人給父親傳話時,只說家里出了大事,沒說具體是什么。這會兒見該在的人都在了,她才起身走到父母身前行了一禮,沉聲說出了當年的真相:“父王,母妃,陸成安確實不是你們的兒子,當年母妃生小弟時,有人收買了母妃的貼身丫鬟凝香,讓她把剛出生的小弟和她自己的兒子偷換了!” 這話不亞于晴天霹靂,陳氏驚得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陸英也瞬間白了臉。 毫無心理準備的姜氏則是腦袋一嗡,整個人懵在了那。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性格沉穩如山的陸靖也面色猝變地僵住了:“你……你說什么?” “事情是這樣的……” 陸氏沒給陸英反應的機會,言簡意賅,語速極快地把自己是怎么懷疑上陸成安,又是怎么查到真相的說了一遍。 最后她從懷里拿出了那個名叫凝香的丫鬟留下的遺書,目光冰冷地盯向了陸英:“這是凝香留下的遺書,上面清楚交代了當年的一切,也明確指出了當年收買指使她這么做的人,就是你們疼愛了多年也信任了多年的,我的親姑姑,陸英!” 屋里頓時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敢置信地落在了陸英身上。 而陸英,她已經手腳發軟,滿身冷汗,站都站不起來了。 “我……我不是,我沒有!”過了好過一會兒,她才從驚駭和恐懼中回過神,連聲否認道,“大哥,大嫂,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不知道阿瓊為什么要這般污蔑我,這……這也太荒唐了!那是我的親侄兒,我怎么可能做出這樣狠心的事情來?!” 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會兒心慌得厲害,但她非常清楚自己絕對不能承認罪行,否則她和陸成安就完蛋了。 “把這遺書拿來……拿來給我看看?!边@個時候,是姜氏率先回神開口。 陸氏見母親本就帶著病色的臉越發蒼白,說話聲音也有些發顫,不由又是心疼又是擔心。 但她知道這是避不可免的,因為傷害已經造成,不管什么時候讓她知道,她都得遭受這番痛苦。 想到這,她眼神越發冷厲地掃了陸英一眼,上前兩步把那封遺書送到了姜氏手里。 姜氏低頭一看,越看呼吸越急促:“這確實是……是凝香的字跡,她的字是我親自教的,我不會認錯……” 巨大的憤怒和痛苦席卷了她的心神,姜氏再也無法自控地站起身,重重把手邊案幾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眼淚涌了出來,“陸!英!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瓷器碎裂聲尖銳刺耳,陸英駭得渾身一顫,但還是死死咬緊牙關,拼命否認:“我沒有!我沒有那么做!字跡可以仿寫,遺書可以偽造,誰能證明這封遺書真的是凝香所寫?!是有人陷害我……是有人刻意想陷害我!大哥,大嫂,我是你們看著長大的,成安也是你們一手養大的,你們不能不信我和成安,卻去相信這樣一封來歷不明,居心叵測的所謂遺書??!” 陸靖這時也已經接過妻子手里的遺書看完。 他沒有理會陸英的喊冤,而是鐵青著臉扶住妻子,一邊幫她順氣一邊問長女:“除了這封遺書,你可還有其他證據?” “有?!毖劭磿r機已經差不多,陸氏點頭看向了門外,“我不僅有其他證據,我還把真正的小弟找回來了?!?/br> “什么?!” 這話一出,正在用力喘息的姜氏頓時瞪大了淚眼。陸靖也面露驚愕,下意識順著她的視線往外面看去。 “阿湛,進來拜見父王母妃吧?!?/br> 陸氏來時帶了一個丫鬟和三個侍衛,陸湛就和那三個侍衛站在一起,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陸氏身上,他又刻意低著頭收斂了氣息,所以沒人注意到他。 這會兒聽見陸氏的話,一直候在門外的他微微一頓,呼吸微頓地穩了穩心神,抬目照做。 高大挺拔的青年邁著大長腿,步子穩健地走了進大堂。 他的輪廓深邃利落,如同刀削,五官冷硬肅然,俊朗非凡,和堂上的鎮北王足有四五分相似。除此之外,他身上那股正直剛硬,百折不屈的氣質,更是讓人乍眼一看就會想起鎮北王。 姜氏看得眼前陣陣發暈,眼淚徹底止不住了。陸靖也難得心神大震地愣在那。 因為外人的身份一直沒有說話,只忍著心中紛亂靜等結果的陳氏,也被陸湛的突然出現看得霍然變了臉色。 至于好不容易才從驚變中回過神,正瘋狂轉動腦袋想著脫困之法的陸英,則是再次如遭雷擊地傻住了。 屋里再次變得死寂。 “陸湛拜見王爺,王妃?!?/br> 直到陸湛走至陸氏身邊站定,屈身沖鎮北王夫婦行了個大禮,陸英才再也無法自控地尖叫出聲:“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人一定是背后想害我的人刻意找來的!大哥,大嫂,你們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這世上、這世上常有長得相似的人,這并不能說明他就是你們的孩子??!你們想想成安,成安他長得也很像大哥??!” 第74章 陸英認罪 “陸成安像的不是我父王, 而是你!” 陸氏厭惡地看著都到了這種地步了,還不肯認罪的陸英,聲音冷得像是裹了千層寒冰, “你與我父王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陸成安是你的兒子,五官有幾分像我父王并不稀奇??沙宋骞?,他身上哪還有半點我們陸家人的影子?!多年來父王母妃為他費盡了心力, 可他仍是胡作非為,屢教不改, 且越發暴戾荒唐, 這樣一個從骨子里就壞了的人,也配與我父王相提并論?” “我陸家的兒郎,該是品行端肅,為人清正如阿湛這般的!且阿湛生得和父王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這又豈是你一句巧合就能糊弄過去的?更別說我與阿湛的義父是舊識,我早已從他口中確認過, 當年他就是凝香遺書上寫的那個地方撿到阿湛的!” “誰、誰知他們是不是一伙的!” 陸英被陸氏打了個措手不及, 又沒有間隙地步步緊逼,已經快扛不住了。但她畢竟是經過風浪,心機城府也足夠深的人, 因此竟還是急中生智地找到了應對之詞,“偽造遺書不是難事, 找個跟大哥長相相似的人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大哥, 背后算計這一切的人怕是針對我們王府而來??!成安是你和大嫂唯一的兒子,毀了成安就可以毀了你們甚至是整個鎮北王府……你想想有誰會這么做,又有誰有這個能力這么做, 你不能中計??!”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她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因為皇帝近年來越發忌憚鎮北王府這件事已經不是秘密。 忌憚鎮北王府但又不能明著做什么,所以選擇用這樣的陰私手段從內部擊垮鎮北王府,這個可能性倒真不是沒有,因為這幾年越發昏庸的老皇帝確實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但不管是陸靖還是姜氏都沒有因此動搖。因為兩人看見陸湛的第一眼,心里就都無法自控地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表的親近和酸澀。 這是父母和孩子之間的特殊感應,是任何狡辯都無法掩蓋的血緣羈絆。 不過他們沒信陸英的話,驚聞消息匆匆趕來的老太妃楊氏卻是信了:“英兒說的對,此事擺明了是個針對咱們王府而來的陰謀,靖兒你不能輕信??!” 楊氏惦記著陳氏的事,一直在自己的院里等消息,誰知等了半天沒等到事情順利解決的好消息,反而等來了另一道驚雷:有人說陸成安不是她的親孫子,還帶來了所謂的人證和物證! 這下楊氏哪還坐得住,當即就臉色大變地拄著拐杖往正堂來了。 陸英在王府里經營數年,暗中培植了不少心腹親信,楊氏剛走到門外,就有人飛快地跟她稟報了正堂里的情況,所以她才會一進門就接上陸英的話。 陸英看見她也是心神一定,腦袋越發清醒了幾分。她眼睛一紅,撲進楊氏懷里就委屈地大哭了起來:“母妃,我真的是無辜的!我不知是誰誤導了阿瓊,讓她認定了這荒唐的一切,可我沒做過,真的沒做過!” “母妃信你,母妃信你!”楊氏心疼地摟住她,轉頭怒視陸氏,“為了一封不知真假的所謂遺書和一個長得有幾分像你父王的人,就當眾往你親姑姑頭上扣這般惡毒的罪名,你簡直是糊涂!” 她滿心都是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進門時雖瞥見了陸湛,但并未細看。再加上先入為主地認定了此事是有人陷害,語氣就更加嚴厲了。 陸氏聞言沒跟她計較。 她這祖母并非聰明睿智之人,年輕時就有耳根軟,想得淺,做事只憑自己心意等諸多缺點,所以深知她性子的祖父從不許她插手府中兒孫的教養之事。 只有陸英,因剛出生沒多久祖父就戰死在了沙場上,才會被老太太親自養大。 還有陸成安,他出生時大越與北狄打得正激烈,她父王常年駐守在邊疆,實在顧不上府里。她母妃又因為難產傷了身子,無力親自撫養孩子,加上老太太鐵了心要把這唯一的寶貝金孫帶在自己身邊養,所以他十歲之前大部分時間都是跟著老太太的。 也正是因為老太太毫無原則的溺愛和縱容,母子倆才會長歪成如今這副模樣。 不過這已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如今再說什么都是無用,所以陸氏并不想跟楊氏多費口舌。 然而她能忍住不跟楊氏一般見識,姜氏卻無法忍受。聞言她眼神一冷就抹去眼淚,啞聲開了口:“夠了!這事不可能是什么陰謀!因為看到這孩子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孩子!” 陸靖也面色黑沉地說了句:“本王也不會連自己的孩子都認不出?!?/br> 聽了兩人的話,楊氏還沒反應,一旁的陳氏先受不住了:“所以那陸成安真的是個冒牌貨……他根本不是王爺王妃的兒子,根本不是我家柔娘原本要嫁的人……” 雖然方才被陸英那看似有道理的狡辯聽得遲疑了一瞬,可陳氏也是做母親的人,她相信陸靖和姜氏不可能同時認錯自己的孩子,所以這會兒她說著說著,就再也無法自控地爆發了,“所以我家柔娘原本不用吃這些苦的,她原本可以嫁一個和王爺一樣頂天立地,英勇正直的好男兒,夫妻倆相敬如賓,和和美美地過一生……是你!是你這個毒婦偷換了真正的世子,也害了我可憐的柔娘一生!” 陳氏痛徹心扉的同時,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恨怒和悲憤。她瘋了一般朝陸英撲過去,抓住她盤得高高的發髻就一把將她從楊氏懷里拽出,用力按倒在了地上。 “賤人!毒婦?。?!” 向平日里柔弱膽小的女人此時竟不顧形象地壓在陸英身上,一邊咬牙哭喊一邊扯著她撕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