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嫁世子妃 第57節
那年燕王的原配王妃得病過世,空出了王妃之位,鎮北王長女陸氏又正好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紀,他心里就動起了心思,想娶陸氏為繼妃,以此把向來只忠于國家,從不摻和奪嫡之事的鎮北王府拉上自己的賊船。 但陸氏早早就與當時的廣安伯世子賀蘭泰定了親。且就算陸氏沒有定親,鎮北王也絕對不可能把女兒嫁給他。畢竟他不僅是皇子,還比陸氏大了足足十歲,怎么看都不是鎮北王會屬意的女婿。 所以這事兒不能做的太明顯。若是太明顯了,容易適得其反,還有可能直接得罪鎮北王。 想要娶到陸氏,只能先暗中摸透她的性格喜好,再對癥下藥地引誘她喜歡上他,如此才能有成功的機會。 于是,燕王派出了雖然年紀不大,但根骨絕佳,身手極好,尤其一身輕功稱得上出神入化的三七,讓他一天到晚地跟著陸氏,暗中觀察她的脾氣喜好,再上報給自己,以此來創造與陸氏見面、討陸氏歡心的機會。 三七領命照做。 但陸氏實在太難追了,燕王想盡辦法地追了她一年多的時間,她都不曾對他動心。加上朝中局勢越來越緊迫,燕王終于沒了耐心,趁陸氏出城祈福之際對陸氏設下陰謀,想直接把生米做成熟飯,以此來逼迫陸氏。 陸氏不慎中計,可她寧死不屈。走投無路之際,她毅然跳了河。 最終是一直暗中跟著她,還沒收到撤離命令的三七現身救了她。 那日下著大雨,兩人被湍急的河流沖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小河灘,共度了一晚。 起初陸氏并不知道三七的身份,但她太過聰慧敏銳,很快就從三七異于常人的反應中猜到了他的來歷,并想辦法從他嘴里詐出了實話。 三七見瞞不過她,只能承認,但承認之后,從小就被燕王洗腦要忠誠的他就準備回燕王府稟明一切,以死謝罪。 陸氏:“……” 陸氏見不得他傻成這樣,又感激他救了自己,就設法弄暈了他,并在第二日被家人找到時,讓人把他也帶回了王府。 三七醒來后想跑,陸氏見說不動他,直接把他軟禁在了自家密室里。 這一軟禁就是大半年,期間她沒事就跑過去幫他清洗三觀,給他灌輸正常的思想。三七終于漸漸從一件沒有自我思想的殺人武器變回成正常人。 而這個時候,失蹤許久的他已經上了燕王的背叛者名單,燕王派了很多人四處搜捕他,因為他知道很多燕王的秘密。 為了擺脫燕王,陸氏設計幫三七詐死,而后給他起名為陸行,希望他往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下,去行自己的道。 但陸行沒有選擇去行自己的道,而是留在陸氏身邊做了一道暗中保護她的影子。直到后來,陸氏按照早已定下的婚約嫁給賀蘭泰成了廣安伯夫人,陸行不好再時時跟著她,這才選擇悄悄離開京城。 他離開京城那天,在京郊一處河岸邊撿到了一個剛出生沒幾日的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陸湛。 他帶著陸湛一路往南,最終在山清水秀的云水村定居下來。 一晃十七年過去,陸湛從一個只會哇哇大哭的嬰兒變成了一個高大挺拔的少年,還在外頭撿回來兩個孩子。 一家四口的日子過得平靜而安寧,然而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陸行在上山打獵時突然遇到了一個熟人。 那人名叫銀峰,正是當年養大他的那個暗衛首領,早就已登基多年的皇帝派他來淮揚辦事。 兩人意外撞上,銀峰一下認出了陸行的身份,當即便要殺了他清理門戶。陸行為了自保也為了保護陸湛兄妹三人,只能選擇將他反殺。 “……他是皇帝最為看重的心腹,不明不白死在淮揚,皇帝一定會派人去追查,也一定不會輕易讓這事過去。且當日與他一同去淮揚的,還有他好幾位手下,所以你義父只能立即帶著他的尸體遠離云水村,以免禍及你們。事后他不敢回去找你們,不敢給你們送信,也是怕一個不慎牽連你們,畢竟皇帝手下那群暗衛不是吃素的?!?/br> 陸氏說到這了陸行一眼,語氣變得沒好氣,“后面的事讓他自己跟你說吧,他為什么會受傷,又為什么會被我撿到?!?/br> 本來一直在默默點頭的陸行:“……” 陸湛一看他似有心虛的表情,眉頭就擰了起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該不會是去刺殺皇帝了吧?” 沒想到他一下就猜到了,陸氏嘴角一抽,心說這兒子沒白當。 不過想到陸湛十有八九就是她弟弟,而陸行只比她大一歲,卻是她弟弟的義父,她就更想揉額了。 這輩分可真亂。 當然陸行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見陸湛面色難看地盯著自己,他忍不住輕咳一聲,越發心虛地移開了視線:“我就是不想再東奔西跑了……而且皇帝昏庸,不是好人,殺了他也能為民除害?!?/br> 為了甩掉身后窮追不舍的追兵們,這幾年他一直在外四處游歷。這期間他看見了太多人間疾苦,知道了皇帝有多昏庸無能。再加上他也厭倦了頭上懸著一把刀,有家不能回的日子,所以才想著豁出命去拼上一拼。 若是贏了,他可以從此放下心來,回家去找三個孩子。若是輸了,也不過是一條命罷了。他已經留好書信,他死后會有人送去云水村給陸湛,告訴他事情的原委。 當然這話現在是不能說了,陸行張了張嘴,心下有點發愁——阿湛看起來好生氣,這回怕是輕易哄不好了,這可怎么辦? 第68章 確認身份 陸湛確實心中氣怒, 不想說話,因為若不是幸運地遇上了陸氏,他義父這會兒很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雖然多了個義字, 可陸行在他心里與親生父親無異,所以哪怕已經知道他有苦衷,陸湛還是垂目靜坐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心中情緒,再次開口問道:“那現在呢?情況怎么樣了?” 他語氣冷硬, 面無表情,顯然還氣得很, 陸行想哄又嘴笨不知該怎么哄, 只能求助地看向陸氏。 陸氏:“……” 陸氏沒想到這父子倆竟是這樣相處的,新奇之余險些笑出來。她輕咳了一聲,幫著解釋道:“宮里的人還在四處搜捕當日的刺客,但我已經暗中差人打聽過,那日你義父并未在那些人面前露臉,也沒留下什么證據, 所以這件事對他影響不大。麻煩的還是當年那件事, 皇帝已經知道銀峰是死在你義父手里,也知道你義父沒死,你義父如今還在他的通緝名單上, 所以就算刺殺一事過去,他也還不能跟你回家?!?/br> 陸行身手再好也只是一個人, 皇帝卻有手下無數。且那些人和他一樣都是燕王暗衛出身, 對他的手段十分了解, 所以這三年多的時間來,陸行曾數次險些被抓。這個過程中,他的身份避不可免地暴露了, 皇帝也知道了他當年是詐死,自然更不可能放過他。 也是因此,陸行才想盡快離開這里,免得連累陸氏。 但他那時重傷在身,陸氏怕他一出去就橫尸街頭,不得不強行把他留下。她讓人把他鎖在屋里,不讓他出去,也是怕他傷好之后會偷偷跑掉。 陸湛聽完陸氏的話,明白了。 總而言之就是,想讓他義父徹底擺脫過去的一切,重新擁有光明正大生活在陽光下的權力,就必須要先除掉皇帝。 可堂堂一國之君,又豈是那么好除的,更別說他的安危還關系著家國天下,黎民萬千。 另外,他若真是鎮北王之子,這事就更復雜了,畢竟弒君等同謀逆。 想到這,陸湛面色越發緊繃,眉眼也沉了下來。 “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義父先待在我這里避一避風頭,等刺殺這件事的風頭過去再另做打算?!标懯弦姶税矒岬?,“你放心,這院子四周我派了暗衛盯守,院中還設有密室和密道,安全方面是沒有問題的,只要某人自己不偷跑出去,不繼續主動往人家跟前湊,就絕對不會有事?!?/br> 最后那句話,她是眼睛斜向陸行說的。 陸行:“……” 陸行默默低下了頭:“不會了?!?/br> 他當日會選擇去行刺,是因為他那陣子剛從戰火四起,民不聊生的冀州回來,路上看見了太多人間慘狀,心里積壓了太多無法排解的負面情緒。加上實在是厭倦了在外漂泊,有家不能回的生活,這才會想著豁出一切試上一試。 可如今,故友重逢,父子相見,他心中所有不好的情緒都得到了排解,也重新有了近在眼前的牽掛,自然不會再去做以卵擊石的傻事。 當然他還是不想留在這里,免得一著不慎東窗事發,連累陸氏。但這事陸行只敢想想,不敢說,不然陸氏又要生氣罵他。 且現在又多了個陸湛…… 陸行心里猶豫,終是不忍苦苦找了自己三年多的兒子繼續為自己擔憂,暫時打消了找機會離開的念頭,對陸湛說道:“郡主這里很好,我會留下,不會再走。你若想見我,隨時都可以來,千萬不可去行沖動之事,知道嗎?” 陸湛是他一手養大的,他不用多問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因此最后這話說的十分鄭重。 陸湛面色沉冷,沒有說話。 陸氏這里再好,也無法改變他義父如今是個見不得光的通緝犯,只能被迫躲藏在這里的事實。 但他也確實做不出不顧一切地去弄死皇帝,好讓義父重獲自由的事來。 陸氏也做不出。 皇帝再昏庸也是這大越的君主,他們鎮北王府世代忠君愛國,是絕不可能做出弒君謀逆,引起天下動蕩之事的——雖然從個人情緒上來講,她也恨不得他早日駕崩。 “好了,先不說這事了。今日我帶阿湛前來,是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想問問你?!辈幌朐倮^續這個沉悶的話題,陸氏看向陸行,問起了另一件正事,“你當年撿到阿湛時,可有在他身上發現什么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陸行有點意外,不明白陸氏為什么會突然問起這個。 陸氏看出他的疑惑,紅唇一張,往他頭上砸了一道驚雷:“我剛剛查到一件事:阿湛很可能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br> 陸行:“……” 陸行:“????!” *** 陸行瞠目呆坐在原地消化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回神說起當年撿到陸湛時的具體情況。 那是一個霧蒙蒙的早晨,城門才剛開不久,只是想離開京城,但沒有具體的目的地,不知該何去何從的陸行牽著馬出了城門,隨意地沿著官道而行。結果在一處臨近官道的河岸邊,聽見了嬰兒的啼哭聲。 他上前一看,見那孩子明顯是被人遺棄了,身上也沒有任何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便只能先把他帶上。因為那時已是深秋,早晚天氣很冷,他怕這孩子遇不到第二個人就先受涼夭折了。 起初陸行只想給這孩子找戶愿意收養他的好人家,畢竟他一個未婚男青年,壓根不懂得怎么養孩子??烧伊税雮€月也沒找到合適的人家,加上相處多日有了感情,他終是心生不舍地將他留在了身邊,給他取名為陸湛。 湛乃清澈之意。 這孩子是他從河邊撿到的,他希望他能長成一個心思清澈明凈之人。 “所以你手里也沒有什么能證明阿湛身份的證據?” 陸氏聽到這,失望地蹙了眉,但也沒有太過意外,畢竟如果她是陸英,她也不可能在孩子身上留下任何可能會給自己埋下隱患的線索。 “當時阿湛被人放在竹籃里,身上只包著一條普通棉被,確實看不出身份和來歷……不過那竹籃里還放著一罐羊乳?!睍r隔多年,陸行的記憶已經模糊,他隆起眉頭,努力回想著當年的細節,“還有當年撿到阿湛的地方,我記得好像是有一塊大石頭……” “那石頭可是月牙狀的?!” 見陸氏一怔后神色變得激動,陸行忙點頭:“是,是月牙狀的,我想起來了,因著形狀特別,我當時還多看了兩眼?!?/br> 陸氏深吸口氣,心頭的失望盡數變成了歡喜:“那個背叛我母妃的丫鬟在留下的遺書里提到過這些細節。她說她丟棄孩子的地方,是京城郊外一處不知名的河灘,她把裝著孩子的竹籃放在了一塊月牙狀的大石頭旁,還在籃子里放了一罐煮熟了的羊乳……” 聽見這話,因為心情過于紛亂沉郁,一直沒說話的陸湛心頭一跳,抬起了頭。 “所以阿湛……你就是我的弟弟?!标懯涎劬σ患t,看著他深吸口氣笑了起來,“雖然沒找到可以拿出手的證據,但眼下至少能確定,你就是我的親弟弟沒錯了!” 陸湛看著她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壓下心里掀起的層層波浪,有些僵硬也有些無措地看向了陸行。 “還愣著干什么?快叫長姐啊?!睆氐谆厣竦年懶锌粗α?。兒子能找到真正的親人,他當然為他感到高興。 陸湛這才握拳穩住心神,不太自在地抿了一下唇,上前沖陸氏行了個大禮:“長姐?!?/br> “好!好!快起來!”陸氏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高興得哽咽了一聲,“不管怎么說,回來就好!” “……嗯?!?/br> 姐弟倆各自平復了一下心情,而后陸氏才緩下笑臉嘆了口氣:“我真想馬上帶你回王府,告訴父王母妃真相,可眼下我們手中尚無有力證據,即便是回去了,怕也會陷入來回扯皮中,還可能給你帶來危險。所以我是想著,我再派人去找找證據,等找到有力的證據了再帶你回去認親……不知你意下如何?” 她做事慣來不愛拖泥帶水,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一擊即中才是她的作風。所以這會兒雖然已經確定了陸湛的身份,也完全可以帶他回去和陸英對質了,但陸氏還是想等事情十拿九穩了再行動。畢竟陸英母子在王府經營數年,她又已外嫁多年,對府中的情況不如他們熟悉。 另一個很重要的情況是,她母妃身體不好年紀也大了,若是不能利落地解決這事,怕是會影響她的身體,陸氏沒法不顧慮這一點。 陸湛和陸氏性格相近,想法也相近,對此并無異議。對他來說,早些認親晚些認親沒有太大差別,他不會急于這一時。 姐弟倆達成了一致,陸氏確定陸湛沒有不高興后,放了心:“當然,若是遲遲尋不到證據,阿姐也不會叫你一直回不了家,咱們以一個月為期,若是一個月后此事仍沒有進展,阿姐就帶你回去找陸英母子對質?!?/br> 感受到她的小心和關懷,陸湛緩下眉眼點頭:“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