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首輔落魄時 第2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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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鹿瓊自己沒有想法,謝子介其實也有幾個主意,總是能讓鹿瓊立住腳的,但那樣一來,鹿瓊這鋪子,就要變成江家的依附了。 所以還是要看鹿瓊自己想做什么。 兩個人轉眼已經到了鋪子旁,這地方比起江家的皮毛鋪子可實在是差太遠了,若要夸這鋪子,鹿瓊想半天,也只能夸出來一句清凈。 這一片離瓦舍很遠,離民坊倒是近,周圍的鋪子,大多賣的也很百姓嚼用,但生意都不是很好,食肆無人,布莊大門緊閉,當然生意最不好的還是鹿瓊的胭脂鋪子,稱得上門可羅雀。 能把坊旁邊的鋪子開成這樣,其實也是本事,鹿瓊沒直接進去,而是看了一會兒,心里有數了。 這一片挨著兩個民坊,但那兩個民坊都離另一個商市更近,且從衣著看,兩個民坊都不是很差錢的地方。 單純降價格,效果會有,但不會大。 謝子介只在一旁看著不作聲,鹿瓊看完了才推門進去,鋪子里是沒有掌柜的,一個伙計懶洋洋的坐著,身后架子上隨意擺著各色胭脂,都用小瓷瓶裝著,能看見上面一層細灰。 后面就是工坊,看過去倒是挺大,伙計一撩眼皮,慢聲道:“鋪子換了東家,如今不營業,二位請走吧?!?/br> 鹿瓊被這行云流水的豪橫姿態也驚住了,恍恍惚惚道:“我就是你們東家?!?/br> 不管是謝子介,還是鹿瓊,都以為伙計至少會恭敬一些,沒想到伙計看了契書,知道是東家也依然懶洋洋的,指了指后面說:“大張師傅和小張都在里面,您二位自請吧?!?/br> 鹿瓊還沒見過這樣的伙計,她拎了拎了契書,決定多問兩句:“你平時都在做什么?” 伙計說的心平氣和,卻又讓鹿瓊啞口無言:“等著新東家把我們發賣了?!?/br> 一般來說,鋪子里的伙計都是活契,這伙計卻是奴契。 落到如今田地,還是因為當初他被人做了圈套,要不是俞五娘這樣的傻有錢,伙計早也就沒命了,只是傻有錢到底是傻有錢,指望不上,這鋪子一天天生意越來越涼,伙計心也就涼了,他已經是奴籍,沒什么去處,干脆整日躺在這里,等著自己發霉或新掌柜過來。 新掌柜欲言又止,又看了他兩眼,推門去看工坊了伙計攤在椅子上,有些可惜的咂咂嘴:旁邊的梨香食肆,里面的綠豆糕是很不錯的,等回來被賣去了其他地方,恐怕就吃不上了,實在有些可惜。 工坊現在只有一位師傅在,這二人是一對父子,他們是活契的,按照契書,鹿瓊也能賣了他們,但到了時間他們就走了,這種活契買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東家讓他們交錢,贖買自己。 俞五娘說過這兩個人一個叫大張師傅,一個叫小張師傅,如今工坊里在的就是小張師傅,他正擺弄著兩缸東西,大張師傅則不見蹤影,見了鹿瓊過來,那小師傅只點點頭,繼續攪著那缸子。 博學強識如謝十三郎,一時間也沒看出來里面是什么,倒是鹿瓊驚喜道:“是染料么?” 小師傅沒吭聲,繼續攪著那缸東西,等一種石臭味出來,才說:“是顏料,你當染料也行?!?/br> 鹿瓊就是出身,一眼看出來這染料用的還是茜草蘭草等常見的染物, 但是里面似乎加了別的東西。 這就能稱為顏料了么? 謝子介已經質問:“此物恐怕不能作為顏料?!?/br> 小張師傅又攪了兩下自顧自說了起來:“你們也是要來買這染料的吧?我們東家這兩天就要過來了,暫時沒法再賣?!?/br> 鹿瓊只好道:“我們想問問,你這顏料有什么用?!?/br> 小張師傅道:“本來是想做些顏色鮮艷的胭脂,可也不知哪一步出了問題,做出來的胭脂久久不掉色,可也沒牢固的不用洗,倒是花臉會非常厲害,也沒法繼續用,倒是更接近顏料了。這些日子只有布坊來買,但我這染料卻也做不出太多顏色,除了價廉沒什么優點?!?/br> 的確是顏料,鹿瓊走過去仔細瞧了瞧,準確來說,是用染料手藝做的顏料,也不知道這個小張師傅怎么做到的。 于畫道上頗為精通的謝子介點評:“是顏料,只是恐怕沒太大用處?!?/br> 學畫本身就昂貴,這種顏料雖然顏色鮮明,但其實很粗糙,此外比起普通顏料,也更易掉色。 染料不算染料,顏料不算顏料,就非常雞肋了。 小張師傅苦笑道:“我爹也說這沒什么用,可誰知道新東家是個什么樣的?鋪子生意不好,若他把我賣了,我還能買了自己憑著這手藝,找機會去布坊混飯吃?!?/br> 鹿瓊只好無奈的說:“我就是東家?!?/br> 小張師傅手中的攪棍差點落進去染缸,鹿瓊扶額,嘆氣。 這鋪子實在算得上愁云慘淡。 就連謝子介也忍不住說了句:“這俞五娘算計得可真精明?!?/br> 謝子介自己沒來看過,江六說得含蓄,他也沒在意,以為總不會太差。 “我倒是覺得俞五娘送這份禮單剛好,若真給了江家那樣的鋪子,反而就是我心中不安了?!?/br> 鹿瓊只能這樣安慰彼此,不過她再一想,當了這么多年織工,還是第一次當掌柜,這就也已經很不一樣了。 大張師傅回來了,他是個胖胖的中年人,見了鹿瓊等人問也不問一句,就健步如飛的打算去罵自己兒子,眼看著兩個人要吵起來,鹿瓊只好抬起手中契書,分開他們。 鋪子如何先不說,不過不管怎么樣,這三個人都是要處理好的。 大張師傅也是一臉的恍然大悟:“東家是來賣我們的吧?” 鹿瓊被這一串“買來賣去‘說得頭大如斗,她習慣性的抬頭想去問謝秀才怎么辦,可很快她意識到,現在不是過去了。 他們已經到了府城,等過完年,她能自立女戶,她現在又有了鋪子,恐怕這權宜之計的婚事也已經走到尾聲。 謝秀才自然是無所不能的,但那時候她還能繼續有什么都問謝秀才嗎?肯定是不可以的。 她不能再繼續依靠謝秀才了,鹿瓊想了想,對兩位師傅道:“咱們先出去,我有些話要和你們說?!?/br> 第30章 做什么好呢,故人 鋪子里是有幾張供客人歇腳的凳子的。幾個人各自坐下, 鹿瓊讓他們都自我介紹下,這才知道那伙計姓胡,簽了奴契是有隱情。 幾個人嗡嗡說了不少, 總結下來就幾句話:這鋪子是沒什么生意的,鹿瓊想要掙回來錢很難,其次店里除了小張師傅那個雞肋的顏料,也沒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反而和民坊里的幾位娘子有過沖突, 這就純粹是店里的東西不夠好的緣故,畢竟府城的百姓并不用看縣城縣令的眼色。 鹿瓊一時還真想不出來能做什么, 伙計倒是說, 若鹿瓊真周轉不開, 不如把他們賣了,他并不介意說這些,幾乎每個新東家, 碰上這種鋪子第一反應都是賣人,就算他今天不說,過幾天鹿瓊也會知道,自己說,還能要點面子。 但鹿瓊想了想,只是問道:“鋪子還能再撐多久?” 胡伙計回答了鹿瓊。 “之前的掌柜給鋪子里是有銀子的, 加上這些天留下來的胭脂和本金,約莫還能撐我們一個月有余?!?/br> 平時能撐一個月,臨近年關,那也就是勉強能過個年了。 再說就算能撐過去,白白浪費了年關將近這個大家都要買東西的時間,鹿瓊也是萬分不愿意的,只是如何用這個鋪子, 她還需要好好想想。 但至少不用先賣了這群人才能繼續經營了,這讓鹿瓊松了口氣。 縣城里的生意俞縣令都能派出來熟悉的掌事幫助俞五娘。這幾個人能被俞五娘放進鋪子里,證明在俞縣令那邊一定是看過他們穩妥的,所以能保留還是盡量保留為妙。 因此鹿瓊先安了他們的心:“鋪子暫時不動,之后做什么我再想想?!?/br> 她給伙計還有兩位師傅分了銀子,讓他們也去給自己置辦些東西,這也算是安定了人心,伙計是奴籍,沒婚配的可能性大,但大張師傅和小張師傅是父子,那么一定是有家室的,她不能讓他們陪著鋪子繼續耗下去,卻什么也沒有。 等把這些處理完也就要回家了,回去的路上鹿瓊很糾結:“謝秀才,我這樣留下他們對嗎?若放歸了他們,他們總是能找到別的活計的,現在這樣,我其實也沒有信心?!?/br> 謝子介道:“你做得已經非常不錯,你就算現在放了他們,他們又能去哪兒呢?年關也沒幾天了,若早半個月他們也還有去處,現在還不如領你的過年銀子?!?/br> “至于你,不用怕你做不好,”謝子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這邊有江家的路子,你是知道的,若你愿意,可以從江家那邊進貨,也自然有江家給你撐腰,只是這樣的話,你就算是江家下面的掌柜了?!?/br> 這當然是很穩妥也很好的主意,鹿瓊沉默了,但她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謝秀才,”她認真道:“我還是想自己再試一試,我自己沒本事還跟著別人做活,我心里不安?!?/br> 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呢,她還不必要依靠謝秀才的關系,就算今日她成了江家的掌柜,若她自己沒有本事,過幾年鋪子生意不好依然是不行的,倒不如現在自己再努力一下。 謝子介想了想還是說:“過年期間你也可以好好想想,無論如何我這邊總是能給你一個依靠的?!?/br> 謝秀才總是這樣令人安心,在此時此刻,鹿瓊也不想破壞這樣的氛圍,只是權宜之計的婚姻,她又從哪里來真正的依靠呢? 謝秀才心善,她卻做不到巴著這善心不放。 來府城的第一個晚上,鹿瓊睡得很好,第二天醒來,謝子介便對她道:“收拾一下,今天帶你去看院子?!?/br> “去看院子?” 他們不是有院子了嗎?鹿瓊有點不懂。 謝子介言簡意賅:“先去看看?!?/br> 鹿瓊不吭氣了,她想到和離之后她就不好再借住謝家了,那么其實她也得努力掙錢給自己一個院子,這么一算也的確是時間緊張,能跟著去看看也是好的。 謝子介帶著她一路去了慶平坊那邊。 程三丁的娘子已經在等他們了,程三丁娘子并不識字,因此只記得從家到慶平坊門前的路,此時見了青年書生和另一美貌娘子下來,便對著笑上前問道:“貴客就是來看院子的吧?” 謝子介自然道:“是我們?!?/br> 就帶著鹿瓊跟這程三丁娘子往里去。 程三丁娘子道:“我們家在這邊,我家夫君恐怕要等會兒才能過去,您二位先來歇個腳,喝個茶、烤烤火?!?/br> 鹿瓊有些迷茫,原來還沒到要看的院子呢,可程三丁娘子已經帶著他們走進了程家院子。 剛走進,就聽見一聲怒火沖天的大喝:“孽子?!?/br> 這聲音是老人特有的聲線,只是氣息微弱,還不如尋常老人,但越是這樣,越能聽出這聲音的咬牙切齒,然后是程三丁的呼喊:“哎喲,我的爹呀,鋪子也不能不讓阿然去看呀?!?/br> 阿然就是程三丁的兒子,大名程書然,從名字就能聽出來,程童生對兒子對孫子的期盼,可惜的是這么多年了,孫子也儼然到了要進私塾的年齡,卻依然跟他爹一樣,看見四書五經就頭疼,程童生自己到老也就是個童生,其實也是深有感觸的,但也是沒辦法的事兒,書生貴重而商戶到底低賤。 本朝有機會讓商戶去參加科舉,這是很不容易的,程三丁和程書然卻不想把住這機會,程童生受得了嗎? 哪怕是識了字以后,捐個九品芝麻官,也比做商戶強太多了啊。 程家的事是一團亂的,但是鹿瓊聽到這個嗓子卻如遭雷擊,又聽了一會兒才干著嗓子問了一句:“程爺爺,是您嗎?” 屋子里面那聲音也停住了,半晌才聽見老人惶惑的聲音:“是鹿瓊嗎?” “是我呀!”鹿瓊道:“是我,我來府城了!” 這就是當初那個愿意給鹿瓊寫信的老童生,老童生當時是跟著兒子過來享福的,哪想福沒享受到,倒是攢了一肚子氣,此時聽到故人的聲音也是很高興,甚至忘了繼續罵兒子和孫子,連忙道:“三丁家的,快讓鹿瓊她們進來!” 鹿瓊悄悄給謝子介說,那就是幫她寫過信的程爺爺。 謝子介此時回想起來,不禁有些感慨,他與鹿瓊始于偶然,其實也始于必然,但若那天書院門口沒有遇到鹿瓊之后會怎么發展呢?這種事情誰也不知道的。 程童生已經殷切的問起來:“鹿瓊啊,是你jiejie回來了嗎?” 鹿瓊忙說:“這是我——” 她本想說夫君,可是又覺得這樣說了以后再解釋起來會不會有些麻煩,畢竟她和謝子介很快就要和離了,但謝子介已經主動開口:“我是他夫君?!?/br> 老童生笑的眼睛都要瞇起來,鹿瓊簡單說了兩句,問候了程童生的身體,其實她和謝子介都能看出來,程童生的身體是不大好的,只是這就只能等會兒再去問程三丁了。 程三丁這時候也大概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他對鹿瓊就只剩下感激了,要不是鹿瓊,恐怕程三丁和程書然還要再挨不少罵。 可惜的是還沒等他高興完,就聽老童生關切的問鹿瓊:“你的信現在怎么辦?” 鹿瓊忙說:“我夫君已經教我學了字,現在我能自己寫信了?!?/br> 老童生不信,這才半年工夫,鹿瓊又能識幾個字呢,他拿自己知道的考了考鹿瓊,結果萬萬沒想到,鹿瓊說的很多倒是讓他反而有了醍醐灌頂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