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娘娘家的日常生活 第94節
鐘萃聽明白了。賀夫人是覺得彭家挑了一戶不如他們賀家的,覺得彭家看不上賀家,這才看彭夫人不順眼。 彭夫人抿著嘴,冷聲回了句:“不勞賀夫人cao心了?!?/br> 賀夫人卻沒理會,先朝鐘萃福了個禮,態度十分真摯:“娘娘見諒,臣婦也是見彭夫人臉色不好,這才出言提醒了兩句,不料彭夫人不領情,反倒是臣婦在娘娘面前失禮了?!?/br> 她還朝彭夫人歉意一笑:“彭夫人可莫要見怪,你也知道我這人說話就是直了些,別往心里去了的?!?/br> 彭夫人不如馬氏能說會道,氣得脖子都紅了。 這話正、反都叫她給說了,彭夫人又不傻,馬氏這話先是點了她的狀態,打著關心她的旗號,實則不過是在揭她的傷疤,再來個以退為進,毫無誠意的表示歉意,最后顯得她好像不通情達理,那馬氏寬容大度一般。 當著鐘萃的面,彭夫人面上難堪,生怕鐘萃怪罪,手心緊緊攥著,朝鐘萃福禮:“是臣婦們在娘娘面前失禮了?!?/br> 鐘萃目光平靜,抬了抬手:“彭夫人不必多禮,自回去便是?!?/br> 彭夫人感激一笑,端著酒盞回了位置,剎那,鐘萃只聽一道聲音傳到耳畔。賀夫人馬氏面上掛著笑,心里卻冷哼一聲,幸災樂禍的:【當年我賀家來提親,非說我兒房里有通房小妾配不得,彭大人如今還不是照樣跟遠方表妹糾纏不清,也是本夫人回來晚了些,不然早早就能看上彭家的熱鬧了。 彭大人也是老不羞,一把年紀了還跟遠方表妹攪合在一起,那表妹都多大了,虧他還下得去手的,以他的身份,何不抬幾個年輕貌美的小妾?也是這何氏傻,一把年紀了還想不開,非要去跟舊情人爭風吃醋,鬧得全京城都看了彭家的熱鬧?!?/br> 鐘萃掩了掩眉,遮住眼里的驚訝,抿了口茶水壓了壓驚,緩緩開了口:“本宮還是第一回 見賀夫人?!?/br> 賀夫人馬氏連連點頭:“是是,臣婦去了外地探親,本也想早些回來拜見娘娘的?!?/br> 【要不是得了京城傳信,應該是再過兩月才該回來的?!?/br> 為了看死對頭家里的熱鬧,賀夫人接到傳信,二話沒說便命人收拾了行禮,快馬加鞭的趕了回來。 賀夫人跟彭家不對付,彭家的事更是事無巨細的花了大力氣打聽起來,從彭家那個遠方表妹入住彭家,到彭家開始鬧出矛盾,她都打聽得一清二楚的。 【誰知道彭大人跟那表妹還險些就成了一樁好事呢,那表妹嫁的甚么人家,彭大人如今甚么身份,誰心里會痛快,本應該留在彭家吃香喝辣的,如今反倒成借住了,哪里能沒落差的,人家看不上何氏享了多年的福,使了些手段也是常事。 也怪何氏沒腦子,不過就是棱模兩可的說些話,送幾回湯水,叫男人有些心疼遭遇罷了,何氏就鬧了起來,也就是彭大人給慣的,又不是抓jian在床,便是當真抓jian在床了,如今這樣的身份,那表妹還能有名分不成?反倒這何氏自己,如今滿京城都知道她善妒了,男人都好面兒,先前彭大人進宮時瞧著便不大高興,她這樣,遲早叫男人厭棄,若是當年她應下親事,現在本夫人倒還能幫著勸幾句?!?/br> 她就不一樣了,她體貼大方,府上小妾抬了一房又一房,只要礙不到她的地位,馬氏是不會管這些的。 鐘萃有些哭笑不得,看來這賀夫人當真是記仇了,早年的事現在還如鯁在喉,不時提及。不過因著賀夫人所言,鐘萃下意識朝著百官方向看去。 彭大人來者不拒,悶頭喝著酒。 一品誥命們敬完,下邊的夫人們也朝鐘萃舉杯。待敬完,夫人們便三三兩兩的說著話,賞起了舞,宴至夜深,在器樂聲中微酣,連鐘萃臉頰都泛起了緋紅,微微昏沉,手肘支著,天子朝這邊看了眼,沉聲開了口:“時辰不早了,朕先回宮了,愛卿們隨意便是?!?/br> 天子起身朝外,以鐘萃為首的后妃們自然跟上,杜嬤嬤扶著鐘萃跟著,用臂膀撐著:“娘娘少飲酒,今日難免多喝了些,頭暈是難免的,娘娘往老奴身上靠靠,待回宮命人送了解酒湯來便好了?!?/br> 鐘萃實在沒力氣,輕輕點點頭,往杜嬤嬤身上靠,進了后宮,沒過上一會,杜嬤嬤停了下來,接著鐘萃被拉到另一個臂彎里,鐘萃甩了甩頭,抬了抬眼:“陛下!” 聞衍“嗯”了聲,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滿:“怎的喝上這么一點就不行了?!?/br> “那臣妾以后多喝一點?!?/br> 他的聲音更不滿了:“婦道人家,喝酒做何?!?/br> 鐘萃不知該如何回,腦子里昏昏沉沉的,只隨口說道:“今日臣妾看彭太傅像是有甚煩心事一般,喝了不少?!?/br> 天子自也是注意到的,對太傅的行事能力有些懷疑,這都又過了好幾日了,太傅還不能妥善的處置好家中之事。 但到底是臣子家事,天子無意窺探,更不會隨意說出來,反倒還為太傅打起了掩飾,女眷之事遲早會傳到宮中來的,他說得半真半假:“太傅與其夫人近日吵了幾句嘴,過幾日便好了。不過是別人的家中事,德妃定然是不知道的?!?/br> 鐘萃問:“陛下也不知是何原因嗎?” 聞衍只知道大概,但具體因何鬧起來卻是沒有細問過,彭太傅也說不清楚,每每只說是彭夫人心眼小,妒忌,聞衍輕輕搖頭:“不知?!?/br> 鐘萃頭一揚,顯得十分驕傲。 她知道啊。 第147章 身后只有宮人們跟著,前殿里還有些絲竹之聲隱約傳來,鐘萃耳邊只聽得輕微腳步聲,心里靜謐起來。 鐘萃平日話少,性子也有些沉悶,如今已是不同的了,換做往年時,鐘萃更是鮮少同人爭辯,多是自己退后忍讓一步,不愿過多招惹了是非來,誰贏誰輸不重要,便是如今她已經當上了德妃,也不愿出風頭,管閑事的?,F在酒意上涌,卻叫鐘萃生出了一股爭強好勝的心來,她反問當今:“陛下可知賀大學士家中那位夫人與彭夫人不睦?!?/br> 天子一心放在朝政上,除了與諸位大臣們打交道,向來是不插手臣下后宅之中,哪里會知道臣下家中,哪位夫人與哪位夫人不睦的。 他細細認真想過,輕輕搖搖頭:“這,朕倒是不知。賀大學士自先帝時便在朝為官,為人知變通,頗有些能力?!?/br> 大學士協助審議奏章,起草詔令,同屬內閣,是天子幕僚,賀大人與另幾位內閣大學士都曾是先帝時期的官員,彭、范兩位大人大學士加封太傅,本就是天子心腹,入內閣后,在朝政上,天子更是多有依賴,時常召他二人并著尚書們商議國事。召賀大學士幾位的時候甚少。 鐘萃張了張嘴:“臣妾知道?!?/br> 聞衍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是拐著彎在不滿他方才斷言她定是不知那句話。 堂堂一宮主妃,豈有這樣小心眼的。 在宮中,嬪妃們向來是表現自己的大度寬和的一面,絕對不會把這一面露出來得罪了人的,尤其還是當著天子、太后等的面上。這是記仇了。自古上位者的心胸并非那等能撐船的,天子尤其如此,天子高高在上,目無凡塵,便是前朝手段那般厲害的蘇貴妃,在面對先帝時也是伏低做小,故作嬌弱。記天子、太后這些正經主子的仇可還了得的。 聞衍雖不是先帝,但同樣是不喜女子心眼太小的。若換做往日,他定會是訓責一通,叫人好好反省。他勾了勾唇,但鐘萃不同,鐘萃是他一手教導出來的,天子對她的脾氣十分了解,鐘萃入宮四年,第一回 見她,這鐘氏還是性子只有兔子大小,如今倒是能唬一唬人了。 自上回這鐘氏說了大逆不道的話后,她又如同出動的兔子一般縮了回去,輕易不開口頂撞,格外乖順,聞衍心知她固執,還當她會一直壓在心里,就這樣一直乖順下去,沒料她今日倒是探出了洞,還帶刺了,叫聞衍心里反倒生出了兩分驚喜來。 他微微朝鐘萃的方向傾身,余光在身后看過,見宮人們離著幾步遠的跟著,聽不清帝妃二人的對話,天子彎了腰,聲音低了低:“是朕說錯話了?!?/br> 鐘萃訝然抬眼?!氨菹??!?/br> 宮人們離得遠,只有他們帝妃二人獨處,身為男子,便是跟自己的妃子彎彎腰也無人知曉,無傷大雅的,天子這般安慰自己,拉了拉鐘萃的胳膊,向來叫人猜不出情緒的臉柔和了下來,“你莫要再生氣了?!?/br> 天子賠禮,鐘萃聞所未聞,他這樣彎下身段,叫鐘萃反倒是震驚又不知所措,結結巴巴的:“陛、陛下不必如此?!?/br> 鐘萃只是借著酒意上涌才敢脫口而出,她說完后心里便隱隱有些后悔,生怕在天子心中落下一個小心眼的印象,惹了人不悅,只是那股倔勁撐著,心里卻已經在想過,若是天子當真指責她了該如何回答,該說些甚好聽話叫天子打消這個壞印象。 鐘萃在心里已經收刮了不少學過的詞來,一句都沒用上。 鐘萃的反應著實有趣,驚訝得瞪圓了眼,哪里有平日半分穩重模樣,聞衍生了兩分逗弄的心,“怎么,嚇住了?” 鐘萃老老實實的點頭。換做任何人,都會被嚇住。 聞衍朝她道:“朕有那么可怕嗎?你不必怕朕?!?/br> 他越是這般說,鐘萃回答得便越謹慎,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有誰當真不怕天子的?鐘萃小心恭維了句:“陛下是好人?!?/br> “朕上回送你的你可喜歡?” 當日出宮,那小販華三同他說了許多男女相處之道,各種送禮,贏得女子芳心等,天子頭一回聽聞,心里十分震驚。 天子只知男女到適齡,家中便會給他們定親,待走完三書六禮,擇下良辰吉日便結為夫妻,成親后相敬如賓,各司其職,男子負責光耀門楣,支撐門戶,女子在家中生兒育女,打理家務。 這世上婚配大多如此,朝中親近的大臣們也都是這般走過來的,甚至太傅們也從來沒提過男女之事,這還是天子頭一回知道這男女之事中間也有這樣大的門道。 男女定情,這中間少不得往來送禮,以表心意,這禮傳達的就是心意,因此格外要慎重,只有送到旁人心坎上去,那才能叫人高興,迎得芳心。 天子向來只重朝政,頭一回聽這些市井小兒女們的恩怨糾纏,倒也是格外新鮮,聞衍原本對那小販所言并非相信的,只在送了些許宮外不值錢的小玩意,反倒鐘萃瞧著十分高興后,對那小販所言倒是有幾分相信了。 聞衍一直以為只有越發珍貴之物才能聊表心意,原來不是。 女子在意的并非是東西貴重,而是心意。 他說的是那幾件從宮外帶回來之物,鐘萃想著那被處置的兔子糖畫,目光閃過心虛,輕輕頷首,路面泛著宮燈的暖光,看不大清面目,聞衍只聽得她果然如他所料的回道:“喜歡的?!?/br> 既然德妃喜歡這些宮外之物,那下回賞賜便換成這些小物件罷了。 前邊兩行宮人提著宮燈開道,不多時便到綴霞宮了,宮門口,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皇長子滿臉驚喜,窩在嬤嬤懷里朝鐘萃伸手:“母妃!” 鐘萃快步兩分,上前把人接過來,朝身邊永壽宮的宮人看去,宮人朝他們福了禮,道:“太后娘娘陪大皇子玩耍了會,如今已歇下了,命奴婢們把殿下送回來?!?/br> 皇長子明靄已過了周歲,如今正是能走的時候,在永壽宮里滿宮殿的跑,高太后年紀大了,精力大不如前,跟在長孫后邊,生怕他摔著碰著了,更是傷神,估摸著他們要下宴了,便命人把人給送了回來。 高太后倒是想留皇長孫在永壽宮住,早前高太后也曾接了人去宮中的,便是入夜都好好的,高太后還命人來同鐘萃說了聲,前腳送信的宮人一走,后腳他困了,要安歇時,這才不依的鬧起來,非要找母妃才肯歇下。有過那一回,高太后便也不強留人在永壽宮住下了。 聞衍二人都聽出了宮人的意思,聞衍在皇長子的小屁股上拍了拍:“朕倒是不敢叨擾太后太久,你倒是叫太后受累了?!?/br> 明靄睜著眼,大眼里滿是不解:“父皇?!?/br> “嗯?!甭勓軕寺?,朝鐘萃道:“外邊風大,進去吧,朕改日再來?!?/br> 鐘萃先前還當天子一同到綴霞宮,今夜里會在綴霞宮歇下的,鐘萃面上什么都沒說,只乖順的點點頭,抱著人朝天子福了個禮:“臣妾恭送陛下?!?/br> “嗯?!甭勓鼙持?,面上面無表情,帶著楊培匆匆走了。 鐘萃抱著皇長子,在天子離去后,順從的帶著他先進了宮中,生怕他被風給吹著了,便是他們這樣的大人受了涼都要病一回,何況是這么點的孩子,鐘萃哪里敢大意的,若換做只她自己,自是按規矩,恭送天子遠遠離去方才起身。 楊培跟在天子后邊,回頭看了看,不時給天子稟報:“陛下,德妃娘娘已經進門了?!?/br> “嗯?!甭勓芤馀d闌珊,興致不大高。好一會他才說了句:“你說,她怎的不挽留朕幾句呢?!?/br> 四下宮人頭垂得更低了。也只有楊培這個御前紅人敢上前恭維:“娘娘那是知禮、懂規矩呢?!?/br> 楊培還記得早前陛下說起后宮嬪妃時,其中不滿的一條便是娘娘們心思重,再如何裝模作樣,但動作語氣無不暗示著想要陛下多留留,多賞賜一些,多寵愛一些,楊培作為心腹,自然是知道陛下最是討厭這等后宮爭寵手段的,哪里會滿足這些娘娘心思的。 事實果真如此,陛下理會都不曾理會,德妃娘娘與這些后宮嬪妃卻是不同,規矩懂禮,不曾暗示要天子多給些寵愛,自然叫陛下高看上心,更合陛下心意。 “說來這也是陛下英明,德妃娘娘由陛下一手教導出來的,自然是隨了陛下的性子,重規矩,知禮節,何況陛下這也是為了娘娘好,想來娘娘心里也是心知肚明的?!?/br> 今日宮宴年節,按理陛下該在中宮宮中過夜,但當今并未設有中宮,陛下若是宿在綴霞宮,難免叫人對德妃娘娘有些微詞,待德妃娘娘造勢起勢后,這些事也會被朝臣攻訐,提及娘娘為妃時如何,阻礙娘娘通向那青云路。 楊培自以為猜到了天子的心思,只當陛下是想到了其他嬪妃在天子離去時的行徑,順到德妃身上,與其他嬪妃所做不同,在捧了德妃后,還不忘了對天子恭維一番。 聞衍在他身上輕瞥一眼,輕哼一聲,抬腿大步走了。 楊培連忙跟上,心里還有些忐忑。莫非是他說錯話了?楊培忍不住在心里把方才的話仔細思慮過一遍,逐字的解讀了,并未發現有何不對之處。 第148章 宮宴后便到年節,頭日宮中宴請百官,今日宮中夜宴,供天子嬪妃同飲。連被禁足的數位嬪妃也在列。 自淑賢二妃被貶后,高位只有良妃位份保留,禁足于宮中。禁足時日太久,良妃如同變了個模樣一般,臉色蒼白,從前良妃謹小慎微,在未被封妃前十足低調,著裝節儉,如今端坐在妃位中的良妃頭上戴滿了朱釵,身著明艷的衣裳,倨傲的端坐著,身側也無人奉迎。 低位的嬪妃們湊在一起,眉眼間瞥過時帶著點好奇,轉身又小聲說話去了。 良妃竭力挺著背,不肯叫人看輕了分毫。早年宮中有淑賢二妃,余下以良妃為首的都是嬪位,良妃居嬪位末,卻是頭一個封妃的,一躍在眾嬪之上,與禧妃等人的關系當時便生了裂痕,如今良妃出宮,禧妃等人不止與她位份相當,同坐高臺,身側更是有著無數低位嬪妃奉迎恭敬。一方天地,頓時顛倒了個。 良妃被禁永安宮許久,與宮中嬪妃已經斷了往來,永安宮被封,平日只有一二粗使宮人能通過角門里進出,良妃也只有從這時候才能從粗使宮人嘴里得知宮中的情形,粗使宮人得知的消息少,除了宮中大事,便只有偶爾聽其他宮人說上幾句猜測、閑話。 禧妃等人被封為妃的事良妃是知道的,也不例外,她不由得看向上座,上邊除了天子、太后的高椅,下邊還有一把,那是如今宮中四妃之一的德妃的位置。 德妃鐘氏,她為妃時,她不過只是個小小的才人,踩著她上位,如今倒是成了宮中位份最高的了。 那個位置,原本應該是她的。 打理宮務這個差事,原本也該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