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娘娘家的日常生活 第40節
好在這位美人小主瞧著倒是好說話的,兩位嬤嬤相互看了看,心里也更實誠一些,叮囑得更細致了一點:“首先就是這湯藥了,小主每日可要注意添衣減衣,莫要感冒了,尤其是這前幾個月可得注意好了,女人有喜,能不喝湯藥便不喝,還得問過太醫的?!?/br> 鐘萃乖乖聽著,認真記在心里,首先不能喝湯藥,不過鐘萃從小底子好,鮮少有頭疼腦熱的時候,她輕輕頷首:“我知道了?!彼∧樕虾苁钦J真,“嬤嬤,你們繼續說?!?/br> 兩個嬤嬤也和氣,繼續同她說起來:“除了這四時添衣,還有這安歇的姿勢,洗漱的水溫,尤其是要入口的東西,每一樣都得謹慎的,稍不注意便會出事的,太后娘娘也是怕小主沒經驗,這才叫老奴兩個來的,特意交代過老奴兩個要注意著小主的吃喝和用度?!?/br> 鐘萃上輩子都是自己摸索著走的,也不知道什么忌口不忌口的,吃了不少的苦頭,身邊也沒人提點她,現在兩個嬤嬤細細的叮囑,鐘萃學得十分認真。 鐘萃也怕,怕要是太后娘娘把兩個嬤嬤給召回去了,或是往后這綴霞宮又像上輩子那般不受寵了,她這里沒人提點了又該如何,因此學得十分上心。在鐘萃心里,只有把本事學到了才能叫她安心的。 聞衍就是這時大步走了進來,他一進門,兩個嬤嬤哪里還敢繼續說,紛紛給他見禮。鐘萃也從床榻上起身,“嬪妾見過陛下?!?/br> 聞衍沉著一張臉,等她正正規規的行完了禮,這才“嗯”了一聲,隨意挑了張椅坐下,拂了拂衣擺:“在說什么呢?” 天子喜怒無常,鐘萃見過不少次,但兩個嬤嬤卻還是頭一回見,嚇得身子僵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楊培悄悄朝她們招了招手,帶著人先出去了。 鐘萃跟之前一般,走到他身邊候著伺候,老老實實把兩位嬤嬤同她說的話給他講了一遍。 聞衍本也就是隨意起了個頭,若是其他嬪妃見他不高興,早就輕言細語起來了,倒是她,雖學會了后宮嬪妃那些知道討好人,往前殿送吃食的行徑,卻還沒學會其她嬪妃一般有眼色,問她什么答什么,太過老實了些。 聞衍心里雖有些輕嗤,在宮中的哪有什么老實人的,便如之前那幾個欺君罔上的一般,心眼子不知多少,能把他都瞞在鼓中數年,表面處處為他,愛慕于他,敬仰于他,卻到底都是在騙他,為的不過是那后位。但心底到底卻松了下來,他臉色霽了下來,目光掃過去,頓在鐘萃的腹部,仿若是血脈相連一般的,聞衍只要一想到這里有一個跟他骨血相連的孩子,心里就驀然軟成了一片。 聞衍有些不知所措,剛開了口,又怕把人嚇住一般,壓了壓聲兒:“他多大了?現在好不好的?” 鐘萃伸手在肚子上摸了摸,臉上漾著笑,乖巧的回話:“還不到兩月,昨日李御醫說一切都好的,太后娘娘還叫了太醫隔幾日就來給嬪妾把脈的,嬤嬤也說了,只要嬪妾好好養著,他就能在肚子里養得好好的?!?/br> 聞衍有些怔。他看著鐘萃面上的柔和,這份柔和不是刻意裝出來的端莊大方,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高興,仿若有光芒一般,叫鐘萃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安詳起來。 宮中的女子,要么端莊大度,要么優雅矜持,要么性情活潑,聞衍卻還是頭一回見這樣的,像是對還未出生的孩子已經傾注了滿腔的心血,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的腹部處越發柔軟。這是他的長子。 母子情分做不得假,看在她腹中孩子的面下,聞衍之前對鐘萃的不悅盡數消散,還下意識為這鐘氏補了理由。想來之前她沒有往前殿來報信,也是下邊奴才宮人沒做好,后宮無子嗣,這鐘氏尚且年輕,有喜了,難免不知所措了些,便是一時做得不周到也情有可原的。 前朝還有被扔下的一干大臣,聞衍不能在后宮久留,他簡單過問了幾句,便要回前朝,臨了同她說道:“你身邊伺候的宮人著實少了些,叫徐嬤嬤再給你安排幾位宮人來?!?/br> 鐘萃位份只是美人,按宮規與才人一般,身邊可分得四位宮人伺候,陛下要給她添宮人,便是破格恩典的意思。 鐘萃身邊顧全兩個要守著外邊,蕓香幾個要替她取食盒,要去各處辦事,以后宮里還要添小皇子,只有他們幾個是斷然不夠的,鐘萃并未拒絕,朝聞衍福了禮:“嬪妾謝過陛下?!?/br> 聞衍面上瞧不出表情,正要走,目光環顧到四處,流露出兩分詫異,這殿中細看與上回來時一般無二,陳設簡單,修葺之后的痕跡十分明顯,不止殿里的布置略有些寒酸,聞衍把目光放在鐘萃,見她在殿中穿的也是一件半舊的衣裳,哪里像是宮妃,說是落魄人家的女子也是像的,若是叫人知道,還當他堂堂天子克扣嬪妃用度呢,聞衍眉心下意識一皺。 天子一言九鼎,他親口說過允她去內務處添置一應,便不是口空閑談,怎的如今這殿中還是這般實樸,帝心多疑,聞衍下意識想著是不是這鐘氏故意裝作節儉,博取同情,好叫朕憐惜于她。 但不過須臾,聞衍便又否認了這等想法,他雖不時氣這鐘氏不如其她嬪妃一般有眼色,但也正是因為她這份沒眼色才叫他確信,這鐘萃卻是沒有這等心計的。其她嬪妃是裝傻充愣,她卻是真傻。 第63章 到底是皇長子的生母,只添區區幾個宮人算不得甚恩典,聞衍看了眼鐘萃,她恭恭敬敬的垂著眼眸,模樣長相雖楚楚可憐,但人卻乖巧安靜,從未提出甚過分的請求,若說有不懂事的地方,也是想多爭兩分恩寵,叫他駕臨綴霞宮那兩回罷了。 鐘氏入宮不久,對宮規多有不知之處,聞衍并非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的。 身為天子,在聞衍看來,大臣們敬重他,嬪妃們愛慕他,這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便是有那廢妃賢妃之流,也不過是少數罷了。他眼眸幽深,負手而立,朝鐘萃交代一句:“你好生將養著,朕走了?!北銕е鴹钆嗷亓饲暗?。 鐘萃在身后福了禮,看著他踏出了殿中,這才轉身叫了兩位嬤嬤進來,繼續給她說有身子的人要注意點什么,她好記下來。 各宮來送禮的已經散了,聞衍帶著楊培出了綴霞宮,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身上的怒氣早就散了,楊培還覺得稀奇,進綴霞宮時,陛下瞧著還一副大怒的模樣,就是見到鐘小主也沒個好臉色的,這才進去沒一會又什么火都沒了。這鐘小主瞧著不大愛說話,卻不料是個厲害的。 回了前殿,外邊地上還跪著一群大臣,打頭要以死相逼的老臣現在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兩側跪著的大臣恨不得離他遠遠的。也是因為陛下膝下無子嗣他們才敢如此相逼,但方才御前大總管楊培的話他們也是聽見了的,后宮有美人有喜了,情形便徹底調轉了過來,如今是他們懼怕天子會追究下來了! 聞衍進了殿,彭范兩位太傅起身朝他福了禮,聞衍抬了抬手,言語平和下來:“兩位太傅不必多禮?!?/br> 彭范兩位太傅見他臉上遮掩不住的喜色,紛紛抬手朝他道賀:“陛下大喜,天佑我大越,如今宮中出了子嗣,前朝后宮已定?!?/br> “鐘美人當居頭功?!?/br> 聞衍端坐在御案之上,輕輕頷首:“鐘美人入宮不過不到一載,腹中已育有皇長子,卻實當居功首位,朕準備下旨,擢升鐘美人為貴人?!被书L子的生母,若是位份太低自是說不過去。鐘氏的幾分小心思都用來討好賣乖了,余下半點不知變通,若升了貴人,綴霞宮的一應用度便也能跟著往上升了。那殿中也不用如此寒酸了。 他垂了垂眼,自覺這都是看在鐘萃肚子里未出生的皇長子的份上。 后宮之事,彭范二位太傅并不插手,只心底倒是略有心驚。美人擢升為貴人越了兩級,如今只是腹中有喜,尚不知是男是女,依照陛下如今的分封,等鐘美人誕下皇子,豈不是要在升一二,往上便是嬪、妃了。 后宮除開去歲入宮的秀女們,便是入宮多年的嬪妃,連禧妃等人也是今歲才升至妃位,在嬪位上待了七八年才有這個機會,這鐘美人入宮不過一年半載就趕上去了。同其她嬪妃們相比,這鐘美人的運道也太好了些。 無論心中如何作想,兩位太傅卻都點點頭,“是該如此?!?/br> 聞衍當即便下了旨,交由楊培親自去宣旨,楊培捧著圣旨一出殿中,彭范兩位太傅看著外邊因跪了太久,搖搖欲墜的大臣們,忍不住求了情:“陛下,那外邊的大臣們…”兩位太傅也是見他現在心情上佳才敢開這個口。 聞衍抬了眼,兩位太傅還要說的話瞬間便止住,輕輕低下頭。裊裊升起的煙霧中,須臾,聞衍這才嘆了口,沉聲擺手:“罷,今日宮中有喜,倒不宜出事沖撞了這喜,叫他們都回去吧,這一次朕繞了他們,下一次…” 聞衍話未說完,但兩位太傅都已領會了他話中深意。越發小心起來。 有兩位太傅的求情,外邊的大臣這才顫顫巍巍的起了身,逃過一截似的,恨不得現在就出宮,先前賣力的老臣現在一張臉顫個不停,先前他多有忠心不二,如今心里便有多后悔,尤其身邊的同僚們紛紛對他避之不及,仿若他如同瘟疫一般,就叫老臣顏面無存,心中又十分惱怒。 往常這些同僚見他在朝中資歷老,誰不是對他恭敬有加,見面叫他一聲閔老,和和氣氣的,如今不過是見他招了陛下,便變了一副嘴臉。他有什么錯!他為大越,為天子勤勤懇懇,一輩子忠心不二。無后為大,他也是為了陛下,為了這整個大越,這才冒死諫言,敢冒大不韙在這殿外奮力呼喊,而這些人分明與他想法相同,卻不敢跟他一樣出口直言! 這些人才是懦夫! 外邊群臣退去,御前宮人進殿來匯報,聞衍聽后,擺擺手叫人退下了。彭太傅朝上位抬抬手:“閔老身為禮部官員,難免對禮法教條執拗了些?!?/br>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他這是在提醒朕不孝順,對不住列祖列宗,對不住先帝呢?!甭勓芊畔抡圩?,聲音極為輕柔,卻叫兩位太傅心里一寒,聞衍突然冷哼一聲:“果真是先帝時期的老人了,如今依舊惦記著先帝呢,如此循禮尊法,先帝寵妾滅妻,寵信妖妃為禍朝綱時怎的不見他出來滿口大義的勸阻?!?/br> 先帝時期,蘇貴妃、皇后甚至前朝時期都是一筆糊涂糾葛,當今能說,他們卻不能,兩位太傅低了低頭,聞衍收了目光,并未如他們想的發脾氣,只當是隨意說了幾句作罷,叫人上了茶點,走下御案,親自同兩位太傅商議起立后大事。 彭范二位太傅之前曾在立后之事上有過數次提議,皆被聞衍駁回,初時后宮安穩,隨著廢妃董氏一事后,聞衍又升了良嬪等數位嬪為妃,以達平衡,甚至有心從這一些妃子中挑選出一位真正德才兼備之人出來。 如今后宮高位嬪妃相繼出事,只余下禧妃等幾位,后宮事務繁重,如今全靠徐嬤嬤支撐打理,須盡快挑選出一位合意之人入住中宮,掌管后宮事務。他緩緩開了口:“二位太傅可有合意的人選?” 彭范兩位太傅遲疑片刻,方說:“微臣二人認為,高家、鎮國公、烏家等家中女子家風清正,可挑選適齡人選,迎入宮中,堪為后位?!?/br> 聞衍朝他們看過去:“高家?” 范太傅毫不躲避:“高家家風和氣,又是陛下母族,自也該算的?!币娐勓懿徽Z,范太傅又說:“何況依老臣認為,高家女與陛下沾親,陛下對她們的品性自更了解,若是…” 范太傅還未說完,聞衍已經一口否決了:“高家作罷?!?/br> 皇家納親并不避諱服內親眷,高家的兄弟姐妹們早已嫁人娶親,如今連小一輩都開始要談婚論嫁了,范太傅說的高家女,指的便是高家如今正要談婚論嫁的小輩,他的表侄女了。 聞衍一心放在前朝,與高家內眷只逢年在太后的永壽宮才能見上一回,身為天子,聞衍何等女子沒有見過?自不會壞了規矩去盯著女眷看,連話都不曾說過幾句,他說完,又像是規戒一般沉聲開口:“朕對高家的后輩并不了解,此話不可再說?!?/br> 在聞衍看來,如高家的下一輩都是他的后輩了,他對納高家女入宮并無興趣。再則男女七歲不同席,此話難免顯得輕薄了些。 聞衍一口咬定,范太傅只得作罷:“陛下既不喜,此事便作罷,只后位一事事關重大,若是擇一了解之人,這前朝后宮方更太平?!痹诜短悼磥?,帝后和諧,這前朝后宮才會太平,若是帝后不睦,累得社稷動蕩不安。 陛下要迎娶中宮入宮,這皇后之位,從出生背景,言行舉止,宮中自是會調查得一清二楚,但人物品性便是再調查也有不全,尤其是深宅女子,更是難以窺見幾分全貌的,便如被貶的淑、賢二妃等,哪個入宮前不是京城出了名兒的端莊人物? 聞衍不以為意,后位人選自是會經過再三調查方可定下,在言行舉止上自是不會出錯,若是非要擇一了解之人,這宮外自是找不出的,宮中如今也只有那鐘氏叫他了解幾分,從她的脾性到學識。 想到此處,聞衍不由得一頓。京中世家女子大都會讀書認字,宮中調查身家背景自也會考量,但這些出身大家的嫡女們多是通讀一些詩書,最是喜歡讀那等酸言酸語,實在叫人不耐,反倒不如那鐘氏,從啟蒙到如今的論語,在言談上更與他談得來。 何況,她的啟蒙受他不少教導,在見解言行上,多少會受他的言行影響,若是他再教導幾年,他的思想舉止自是會越發根深蒂固,便如同彭范兩位太傅所教授的帝王之道于他一般。 他一手培養出來的人,親自挑選的人,一個會于他身心合一的人…聞衍心中一動,轉瞬眉心微蹙,強自壓下這些莫名的想法。 端是她出身庶女這一條,便毫無可能。 聞衍下意識捏了捏眉心:“左右這一時三刻也急不來,先把人選定下來,再叫人一一查驗后再議?!?/br> 彭范兩位太傅恭敬回禮:“是?!?/br> 楊培帶著圣旨和滿地的賞賜到綴霞宮后,綴霞宮里外都一片喜氣洋洋的,鐘萃正要福禮,楊培忙把圣旨遞過去:“貴人不必多禮,陛下有口諭傳,貴人不必大禮?!?/br> 禮不可廢,鐘萃不想叫人恃寵而驕,抿了抿嘴兒,仍是朝前殿方向屈膝福了禮:“嬪妾多謝陛下恩典?!?/br> 楊培把圣旨和賞賜送到,便帶著御前宮人離開。他們走后,綴霞宮上下滿臉都是遮掩不住的高興,蕓香一個勁兒的盯著鐘萃手上的圣旨,眼都紅了:“咱們姑娘現在是貴人了,看以后誰還敢瞧不起我們,去歲入宮的那些主子只有姑娘位份是最高的?!?/br> 從在侯府起,她們主仆處處受奚落,旁人都說姑娘能進宮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寵了,那宮中娘娘那么多,不得寵的就更多了,還說她們姑娘便是入宮了也不會受寵。進了宮,一同入宮的秀女也瞧不上她們,嫌她們位份低,嫌姑娘是庶女,那薛常在往前還專門欺負她們,受夠了白眼冷待。 但現在不同了,她們姑娘可是貴人了,便是那薛常在見了姑娘還要行禮的,誰還敢欺負了她們的,蕓香恨不得現在就身在侯府,叫從前那些看不起她們的,欺負過她們的現在都跪在地上給她們磕頭賠禮,好揚眉吐氣。 鐘萃心里也激動,但很快就平復下來,蕓香跟她不一樣,她們雖年紀相仿,但鐘萃并不是真正的只有十六,上輩子她腦子空空,但這輩子她心里充實起來,若是換成上輩子,鐘萃只怕早就誠惶誠恐起來,天大的驚喜砸下來只叫她恐懼不安,但如今她已經可以做到平靜的接了下來。 天子恩典,自當虛心接受。這可是陛下所言。 鐘萃朝她笑笑:“沒事,都過去了?!?/br> 蕓香重重點頭。 楊培走后不久,掌著司宮處的司宮掌事便親自帶了數位宮婢來叫鐘萃挑選,掌事面目肅穆,伸了伸手:“貴人請看,這里便是奴婢從司宮處里挑出來的手腳麻利的婢子們了,貴人請挑?!?/br> 鐘萃還是頭一回挑人,忍不住好奇,一一看了過去,直到目光落到最左邊低著頭的婢子身上時一頓。這是她上輩子住在云影殿的宮婢,也是在良妃身邊見到過的婢子,香枝。 第64章 司宮處是專掌宮中婢子管轄之所,各宮的伺候宮人都來自司宮處,按各宮所需,把已經教導好的宮人送來服侍貴人們。在各宮犯下了大錯的宮人被帶走后,不入司宮處,余下并未犯下大錯的宮人則送回司宮處,由司宮處重新教導后送到各宮中由貴人們差遣。 鐘萃的目光在香枝身上只落了一瞬,面帶嚴肅的掌事便在鐘萃耳邊低聲解釋起來:“這宮人原是永安宮的婢子,永安宮的良妃娘娘被禁于宮中,如今身邊用不上那么多宮人,只留了幾個心腹伺候,余下的送回來時已經查過了,沒犯什么大事,這婢子算不得心腹之人,不知什么秘事,人倒是勤快麻利?!?/br> 鐘萃親眼在前殿見到良妃帶著香枝這位婢女,就跟在她身后,雖不是走在身側的心腹大宮女,卻也是能跟在良妃身后充做呼奴喚婢的宮人之一,也是在良妃身邊相當有身份體面的了,豈又可能絲毫不知永安宮的秘事。鐘萃雖對陰謀算計知之甚少,卻也不是蠢人。 她嘴角抿了抿,目中帶著好奇:“掌事怎的知曉我想問她的?!?/br> 女掌事面色嚴肅,行動規矩嚴謹,鬢著發,簪著兩支金釵,從模樣上看確實不易親近,又瞧著十分端正,鐘萃微微抬眼,只見她的嘴一開一合的,面上還帶著幾分恭敬的笑模樣:“貴人是主子,奴婢們自當時刻為主子解惑?!?/br> 與此同時,另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這聲音不若此刻的方正嚴謹,語氣中帶上了兩分隨意,似乎還輕輕嗤了一聲:【這有什么難的,這宮中誰不是人精,別說瞥過去了,就是余光往哪里打量了都能摸清楚的,這貴人怎的連這都不知道的,也是,聽說這貴人本是府中庶女,想來也是家中無人教導。 這香枝原與我有舊,也著實算不得那良妃的心腹,前幾日特意找上門,想要從永安宮脫身,想來這綴霞宮當差,也倒是人之常情,在那不得寵的宮妃身邊做事,要得了前程,誰還不往高的奔呢,便是那水還知道往高處流的,良妃如今眼見是落日的西山了,起不了身了,伺候她一場,如今各尋前程,也算是全了主仆一場情分,倒是這綴霞宮眼見著起來了,她想來這兒實屬正常,我也不算蒙哄,只是少說了一二罷了?!?/br> 鐘萃正眼朝掌事看去,只見她臉上還帶著嚴肅規矩,仿若再是恭敬不過,低眉垂眼,姿態極低,還不忘了正經的說道:“貴人若是想挑兩個勤快麻利的,這丫頭倒是個可選之人?!毖哉Z間,與香枝宛若素不相識,是正常的上下屬的關系,只是按綴霞宮的要求給她推薦罷了。 鐘萃垂下眼,須臾,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我這里雖要挑幾個麻利的,但除了婢子以外,還需要力氣足,干活也麻利的嬤嬤,掌事可有人選?” 鐘萃性子安靜,為人不張揚,瞧著非是那等張揚的寵妃,掌事先前暗地里為香枝說了好幾句話,倒也知道適可而止,也不繼續說了,想了想,這回倒是認真給鐘萃推薦了兩位來,她朝帶來的人最后一排招了招,叫了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出來,認真給鐘萃介紹:“這兩位是劉嬤嬤,成嬤嬤,也是兩位干活麻利的,力氣也大?!?/br> 劉成兩位嬤嬤被叫出來,頗有些拘謹的同鐘萃福了禮:“貴人吉祥?!?/br> 宮中娘娘們愛用婢子伺候,掌事帶來的宮婢皆穿戴得體,倒是最后這兩位嬤嬤雖瞧著膀大腰圓的,但衣裳粗糙,粗手粗腳,想來非是在主子身邊伺候的。掌事也給鐘萃解釋:“這兩位都是粗使嬤嬤,平日負責院子里一應灑掃搬抬很是利索的?!?/br> 鐘萃認認真真打量了人,這才點了點頭,她指了指:“那便劉成兩位嬤嬤,這個婢子留下就行?!?/br> 掌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鐘萃指的是站在劉成兩位嬤嬤身邊,只瞧著十三四的小宮人,穿著粗布衣裳,原本被劉成兩位嬤嬤身材寬廣給擋著,矮矮的站在最后看不見的,兩位嬤嬤一出來,鐘萃才見到人。 “你叫什么?”她問。 眼神惶恐的小宮人低著腦袋,聲音如蚊:“奴婢二丫?!?/br> 掌事端方正經的臉閃過詫異,忙勸著:“貴人有所不知,這丫頭去歲才進宮的,學了規矩沒幾個月呢,若是想要她伺候,恐還需在教導幾月呢,貴人不如…”她還想提一提香枝的名字。鐘萃卻驀然看她一眼。 她眼神帶著銳利,整個人的氣質頓時凌厲起來,哪有半點安靜乖巧的模樣,尤其是那雙眼,眼中淡然,仿若她只是螻蟻一般,掌事瞳孔一縮,面上不自覺的驚恐起來,她曾經見過這等目光,那是在當今身上。如今卻又在綴霞宮貴人身上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