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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聲急促起來。 嘩啦啦的,不會停歇一樣。 耳邊驟然出現“滴滴滴——”的提醒,遲聿猛地回神,緩慢離開小人魚的唇瓣,看著她桃腮粉面,但卻隱隱透著幾分透明,就像今天清晨一樣,要化成霧氣消散般。 遲聿攥緊她的手腕,“你怎么了?” 司塵唔了聲:“可能要消失了吧?!?/br> 遲聿如墜冰窖。 終于明白她今天的不對。 她察覺到自己將要死亡,但卻沒有要求臨死前吃一頓豐盛的午餐,只是跟著祂,吃了兩碗餛飩,還有一點點順便買回來的桃花酥。 遲聿握著她手腕的手有幾分顫抖,想迫切抓住她,卻又不敢用力,害怕自己稍微用力就會折斷脆弱的她。 “為什么會死?” “不是已經破解了所有咒語嗎?” 司塵的歪理很多,細品卻又覺得有那么幾分道理:“活著就會死,很正常?!?/br> 態度坦然的像是早已經接受死亡這件事。 遲聿用魔法探測著她的生命。 祂以前仔細檢測過司塵的身體,只檢測出咒語,可這一次,卻發現她的靈魂已經支離破碎。 上次為什么沒檢測出來? 遲聿眼神痛苦,和司塵對視的時候就明白她當時是用了魔法掩蓋,所以才那么放心的去讓祂檢測。 祂抱緊司塵,腔調顫抖,“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會有修補靈魂的方法?!?/br> 不知道是在安慰司塵,還是在安慰自己。 “別難過?!彼緣m說,“你能笑一下嗎?” 遲聿幾次想要扯出個笑容,最終只能僵硬著唇角,嗓音沙啞,“你在懲罰我?!?/br> 司塵歪歪腦袋。 她的身體已經逐漸透明,馬上就要化成霧氣消散。 “為什么會是在懲罰你呢?”她輕輕問,像風一樣劃過祂的耳廓,酥酥癢癢,卻又浸著涼意。 遲聿胸口破了洞一般,呼呼吹著冷風,血液幾乎不會流動,祂卑微的垂下頭,埋在她頸窩,痛苦極了,“我不能失去你?!?/br> “一定有辦法的……” 司塵抬手撫摸祂的頭發,有點硬,就像遲聿這個異種一樣,布滿尖刺,碰一下就要頭破血流。 但祂看起來實在太美好了。 司塵對美好的食物沒有抵抗能力,她出口安慰說:“不會的?!?/br> “你會習慣的?!?/br> “我只會占據你生命中的一點點,你還有漫長歲月?!?/br> 遲聿像一頭困獸找不到出路,低吼著,“我怎么可能習慣?!” 司塵感覺自己脖頸有點濕潤,想問遲聿是不是哭了,又覺得沒必要。 “遲聿,你真霸道?!?/br> “明明丟下我好多次,我只丟下你一次你都不允許?!?/br> 遲聿依舊埋在她頸窩,緊緊的擁著她,源源不斷地向她身體里傳送魔法維持生命。 祂耳鳴聲不斷,但卻又清晰的聽到她的話語。 “司塵,我不會丟下你了,你也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話未落。 懷中的人魚徹底化成霧氣。 遲聿抱了個空,因為慣性,頭磕到了床頭,嘭的一聲,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這是懲罰。 懲罰祂曾經拋棄過她。 ……可祂從沒想過,有哪一次分離會是永別啊。 時光像是徹底定格在了這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 遲聿忽然問。 “我為什么還沒有死?” 異種救濟館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問它,它也被突然的分離搞懵逼了,磕磕巴巴說:【生,生命線根本沒有綁在一起的?!?/br> 【我是為了撮合你們才這樣說的?!?/br> 【我只是能夠在她快死亡的時候檢測到而已?!?/br> 所以每次的“滴滴滴”聲音,都是一次生命的倒計時。 “那重生呢?” 異種救濟館沉默了兩秒,殘忍打破祂的希望:【需要靈魂存在?!?/br> 她是從靈魂滅亡。 遲聿忽然笑了起來,原本是低低的笑,漸漸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 像是瘋了一樣。 … 雖然任務失敗。 但異種救濟館還是沒有離開,陪著遲聿呆了一段時間。 遲聿已經恢復了正常,像往常一樣游蕩在各個城鎮—— 如果不是它的資料顯示,這些城鎮都是祂曾經和司塵已經來過的,異種救濟館會覺得祂可能真的正常一點。 而不是像現在,看起來正常,卻沉浸在回憶之中。 有一天晚上。 遲聿站在海邊,忽然和它聊天,“她連再見都沒和我說?!?/br> 異種救濟館覺得好難受,它緩了好久才開口說話。 【因為再見是個很傷感的詞?!?/br> 也許是后會無期。 也許會再度重逢。 海風吹起祂長了許多的頭發,“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她沒有離開?” 異種救濟館心想,靈魂都消失了,怎么可能還在呢? 遲聿該不會是心理出現了什么問題吧? 還沒等它想好安慰的話語,又聽到遲聿說:“還有一件事?!?/br> 【什么?】 “要去說再見?!?/br> 祂由衷的希望是有緣再見的意思。 異種救濟館懵了一瞬,然后才想到祂們曾經說要把司柔殺掉,可以回到曾經那個時空的時間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