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頁
其余幾人聞言,亦是面露憂色,卻不得不表示贊同。 何秀試探問道:“不知公主殿下……有沒有試著跟程家聯系過?殿下的舅父程芝,從相國之位上退下之后,其子程卓便借著駙馬的身份、和楚王的支持,把持住了六部,成了新的文官之首。這層關系,不知五殿下打算如何利用?” 阿渺聽懂了他的意思。 若是能說服程卓背叛陸氏,許以利誘、讓他站到支持蕭劭的一邊,那么對于哥哥奪回建業的大計,必定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然而世人不知的是,程卓與他們,有殺母不共戴天之仇。 就算五哥肯考慮,她也決計不會答應! 張岐卻與何秀的看法不同,“程卓私欲太重,行事過于狠戾,剛掌權便將幾個異母弟弟全都打壓去了京外。這樣的人,未必適合與我等同路?!?/br> 阿渺思忖衡量片刻,決定不將話說得太絕。 “諸位還且放心,不管最后如何應對程氏,他們都不會成為大業之路上的絆腳石?!?/br> 眾人稱善。 阿渺能停留的時間不多,囑托完蕭劭的各項交代,又將趙易等人在京中建立起的暗中聯絡方式告之,最后再次行禮拜謝,匆匆與諸員辭別。 從密室出來之后,寶華道: “剛才這批人,是名單里最容易說服的幾個。如今他們見識了公主的誠意,也算打消疑慮,將來多半是靠得住的。至于名單上其他的官員,有的可以通過剛才那幾人去試探口風,剩下的我也會慢慢安排著接洽?!?/br> 阿渺相信寶華識人辨人的能力,駐足行禮:“有勞寶華jiejie了!” 寶華扶住阿渺的手肘,望著女孩眉目清澤的模樣,語氣中有淡淡的喟嘆: “公主……是真的長大了?!?/br> 第95章 …… 從前那個不知憂愁為何物、窩在榻上抱著布老虎玩過家家的小女孩, 已經成了記憶深處模糊的印象。 就連阿渺自己,也快要記不清那些久遠的歲月了…… “jiejie現在,過得可好?” 縱然寶華一直戴著面紗, 額頭處的傷疤卻沒瞞過阿渺的眼睛,還有那沙啞的嗓音,明顯是由外傷所致。 寶華沉默了會兒,慢慢抬起手,解下面紗,露出了一張劃滿刀疤的丑陋面孔。 額頭、唇角和下巴處, 皆因疤痕而變得微微扭曲, 只有鼻梁從側目看,依稀能看出從前的娟秀輪廓。 阿渺心里已有所準備, 卻還是忍不住抽了口涼氣,“你的臉……” “若非如此,我又怎能重新在京城活下來?” 寶華神色淡然。 “從前年紀小, 以為自己生得美,靠著姿色、就能令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為我做這做那, 極盡恩寵……可卻不知, 以美色侍人, 遲早會有色衰愛弛的一日……當初你父皇寵愛我, 不論是賞賜、陪伴,都給予我超越其他所有嬪妃的殊榮, 可大難臨頭, 他還不是……舍棄了我?褚興也迷戀過我的容貌,冒著忤逆陸元恒的風險,將我偷偷藏了起來,可時間久了, 再美的臉也會看膩,昔日喜愛的理由不復存在,自然也就不在意了…… 當年五殿下派人將我從渪陽的農莊里救出來,也曾給過我別的選擇。但我想要報仇,想要以一個新的身份回到建業,所以這條路,是我自己心甘情愿選的,并不覺得有什么不甘,而且比起從前以色侍人的日子,我更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 她抬起眼,唇畔蘊笑,眼神篤定,“所以,剛才公主問我的那個問題,我的回答是:很好?!?/br> 她過得很好,憑自己本事謀生,不必再倚靠誰、刻意討好誰。 兩人從密道里出來,回到了之前碰面的雜物院中。 阿渺想起今夜的另一樁任務,問寶華道:“五哥最想要招攬的人,是陸元恒身邊的第一謀士許落星。jiejie可有與他接觸過?” “不曾?!?/br> 寶華答道:“那人鮮少與人交際,也斷不會出入教坊這樣的地方,我們幾乎找不到與他接觸的機會。不過聽說他今日會來春日宴,我打算到時候派人去試探一二?!?/br> 阿渺道:“不必了,待會兒我想辦法自己去會會他。jiejie身邊可有可靠的婢女,對此間的環境特別熟悉?” 寶華點了點頭,取下腰間短笛,湊到唇邊、吹出幾個簡短的音符。之前在假山接應過阿渺的小歌姬,很快從院門外走了進來。 “小虹是我的徒弟,機靈可靠,之前也曾在集會上見過許落星的模樣,公主可將她帶在身邊,幫忙指認?!?/br> 三人在雜物院彼此暫別,小虹領著阿渺回到之前的假山洞,換回了衣裙,又跟她一道回到了清湄園中。 此時大部分的賓客,都開始陸續聚向觀禮臺的方向,準備觀看稍后的祭禮,令露也已先一步被阮貴妃的女官帶了過去。 小虹打聽清楚之后,領著阿渺,往園子的北端行去。 夜色之中,園中清渠中漂流著盞盞蓮燈,曲折縈迂而行,樂坊的歌舞姬鶯鶯燕燕,穿行花林之間。 路過一處臨水的平臺前時,阿渺遠遠抬眼望見一名華服婦人被侍女們簇擁著,正傾著身,握著一個三四歲孩童的手,幫他把一盞花燈放置到水中。 而離母子二人不遠的欄畔前,一名身形高挺的男子背對眾人而立,仿佛是與人群隔在了繁鬧與寂靜的兩端,令其姿態里的那抹俊逸風流、添了種蕭索疏冷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