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頁
到書房時,她聞見里面沉香夾雜的煙草味,有不同以往的嗆人味道。 很淡,卻依舊能讓人清晰捉到。 齊言洲站在書柜前,聽見動靜,轉身來看她。 秦卿一頓。 不同以往的穿著,倒像是他年少時慣有的打扮。 休閑的白T黑褲,額前碎發微濕地半耷著,發梢落在眉眼那兒,清瘦頎長地站那兒同她笑了笑。 心跳快了兩下,又被她不著痕跡地摁下去,邊走近他邊說:“怎么了?禮物不喜歡???” 齊言洲揚眉:“哥哥哪敢?” 秦卿一本正經地點點頭:“那倒也是?!比缓笠荒槨八阅??”地看著他。 “過來?!饼R言洲同她招手。 秦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藏著忐忑走過去。卻在看清一整柜的東西時,猛地恍神。 “禮物很漂亮?!毕衽鲁车剿粯?,齊言洲輕聲說,“只是找地方放禮物時……”他偏頭看她,“發現哥哥有的,不比我們卿卿少。想叫你一道來看看?!?/br> 秦卿靜靜地揚著下頜,視線掠過他剛得到的生日禮物,兩人從小到大的合照,手工課上交換的作品……最后抬手去拿自己的素描本。 看見一頁頁畫紙上畫技粗糙的少年,心里有根弦,卻像被人用力地撥動開來。 所以……是不是至少在年少時,并不是只有她一個人藏著那份歡喜? 被這突如其來的猜測攪得心臟酸澀,秦卿壓了壓情緒,嫌棄似的說:“畫得那么丑你都留著???” 她在藝術方面,著實沒有多大的天分。該學的都學了,也懂,只是都不精。 齊言洲吊兒郎當地挑挑一側眉眼“嘖”了聲,壓低聲音捏了捏她臉:“怪哥哥長得丑?” 看著他一副“你完了”的樣子,秦卿笑著躲,又低頭去看那個她做的小帆船。 “這你都留著?”秦卿從帆船肚子里捏出個黑乎乎的東西,驚訝道。 齊言洲笑了笑,問她:“還記得你是什么時候送我的嗎?” “記得,”秦卿笑,“幼兒園那會兒我蛀牙厲害,我哥不許我再吃糖??晌覐男【蛺鄢蕴鸬陌?,就好羨慕別的小朋友有糖吃……” 那時候齊言洲看她羨慕得都快哭了,就從家里拿了顆帕帕拉恰給她。 她始終記得齊言洲認真告訴她:“這是永遠都不會化的糖?!?/br> 她見過mama有不少,不同顏色不同形狀的,每次出現都不一樣。 永遠都不會化?那就能永遠留在她身邊吧? 小女孩捏住寶石對著陽光,切面折出漂亮的橙光。 雖然不能吃,但她依舊很喜歡。因為是言洲哥哥給的。 “這個好像橘子糖啊,”小姑娘揣好寶石拍拍小口袋,剛掉的小虎牙還有點漏風,奶聲奶氣地問,“哥哥還有其他味道的嗎?” 齊言洲見她終于不難過了,笑著同她保證道:“有啊,以后哥哥給你買?!?/br> …… “那時候哥哥就想,以后別的小朋友有的,”齊言洲溫聲道,“我們卿卿,也都得有?!?/br> 秦卿愣了下,明知道他說的是以前的事情,心跳還是不爭氣地快起來。 “然后沒多久秋游,”秦卿掩飾性地笑道,“我就撿了顆松果回禮?!?/br> 齊言洲彎唇,揉了揉她腦袋。 秦卿卻笑著別開了臉,去看其他東西。笑意也在偏頭時有些撐不下去。 她想,在齊言洲面前,或許那些高傲的偽裝,從來都是因為……她多少是有些自卑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在喜歡的人面前都會這樣,但她的確是如此。 就像小時候,她給他的,是漫山遍野隨處可尋的一顆野松果。 而他給她的,卻是如林雅所說,是靠她自己無法實現的東西??善鋵崱胶髞硭呀浄植磺?,她喜歡的到底是那些珠寶,還是永遠都不會化的糖果。 “怎么只有我們小時候的東西?”秦卿撇開這點不合時宜的情緒,墊腳往上看,像是找東西,“對了言洲哥,你在美國那幾年的獎牌獎狀獎杯和照片呢?我一直沒見過,交出來我替你保管啊?!?/br> 大概是被眼前那些東西蠱惑,秦卿像從前一樣理所當然地說出口。 說完,又被無端落寞包裹住。 齊言洲從前拿到的獎牌獎杯,的確是都在她那里??筛咧兄蟮摹B他整個人,似乎都和她沒什么關系了起來。 指節搭著書柜的隔板壓了壓,腳跟落地,秦卿有些不敢看他。 卻聽見他低聲笑了笑:“都沒帶回來?!?/br> 秦卿微怔。 沒幾個人會不喜歡過往榮耀,如果不在意,無非是兩個極端——得到太容易。 ——得到太艱難,再見時也嘗不到一絲甜意。 白天在恒洲大廈看見的場景,莫名浮現在眼前。多少人一生無法企及的位置,有多烜赫,沿途的荊棘就有多曠日長久。 秦卿放手,偏身看他,忍不住低聲問:“你那幾年……是不是特別辛苦?” 唇輕嚅,齊言洲脊背有些發僵。笑了笑,未置可否。 “言洲哥,”秦卿突然非常難受,也是她一直想問的事情,“那你……也是那幾年近視的嗎?” 高中大學直至研究生的課程,她都是一步一步努力讀上來的。曾經她也很羨慕齊言洲和她哥這樣的人,像是并不用費多少氣力,就能把許多事情都做到極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