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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言洲的目光隱在晃著銀光的鏡片后,看不明白,楊銳趕緊對秦卿說:“夫人哪里話,都是我應該做的?!?/br> “那也不一定,”秦卿不知道想起了誰,下意識說,“有些人領了工資也是在混日子?!?/br> 齊言洲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說:“你倒是了解他?!?/br> 楊銳:“……” 齊言洲這話說完,秦卿干脆盯著楊銳看了幾秒,突然說:“楊特助,我好像記得你?!?/br> 楊銳一驚,不會這么快就恢復記憶了吧?!那老齊總不得失望死? 齊言洲抬睫,目光掃過秦卿和楊銳臉上各自的神色。 秦卿偏了偏腦袋:“我們以前去爺爺那兒玩的時候,見過你是吧?” “啊對對對!”楊銳趕緊點頭,“我大學剛畢業那會兒是跟著齊董的,后來去美國讀博,就跟在齊總身邊做事了?!?/br> 他本就知道齊家這個小少爺天資過人,只是沒想到,自己能一把年紀和他同學,再一道畢業。 “啊,”秦卿點頭,“怪不得,總覺得你特別熟悉?!?/br> 楊銳一口氣剛松,齊言洲再次開口,話音涼淡,卻壓迫感十足:“楊特助,南泰證券的境外債券發行方案,下車前能整理好嗎?” 楊銳一凜,剛那一腦門汗被車里冷氣吹得寒意陣陣,立馬說:“可以的齊總,您放心?!?/br> 然后和秦卿頷首示意,敬業轉身。 秦卿撓了撓頭,掀唇,又把話咽了回去。有些事情在腦袋里一閃而過琢磨不透,卻也沒再打擾他。 此時發現,就連齊言洲面前,副駕后椅背的小桌板上,都放了一沓文件。應該是楊銳一早就替齊言洲準備好的。 車子平穩行駛在高架上,秦卿忍不住問:“你要工作嗎?” 齊言洲卻沒翻動身前文件,看著她說:“不急?!?/br> 秦卿抿了抿唇,似乎抓到了一個畫面,終于想起來自己想問什么了。 “言洲哥,你為什么記得……”秦卿看著他,“我在哪兒上的大學?” “楊特助告訴我的?!饼R言洲神色自然地說。 “……”楊銳像個上課開小差突然被點名的差生,脊背倏地一直,偏身在后視鏡里對秦卿笑,“對對,夫人,是我告訴齊總的?!?/br> “哦?!鼻厍潼c點頭。想想也是。 可是…… “那……”按楊銳的年紀,出國讀博跟在齊言洲身邊的時間……秦卿有些猶豫,又忍不住想知道。 最終還是問他,“你呢?你在哪里念的書?” 小姑娘看著他,長睫輕輕彎起卷翹的弧度,傍晚陽光從車窗外折進來,在她漂亮的眼睛里落下粹亮的光。 盛滿細碎又美好的期冀。 齊言洲倏地恍神。 似乎在過往的記憶里,從未見過她同此刻一樣,露出過小心翼翼的神情。 喉結輕滑,卻像帶著凌厲鋒芒,在喉間刮出些滯痛澀意。 那個探到唇邊,意味著失約的答案,突然難于啟齒。 秦卿愣了下。 車里的氛圍她不是感知不到。 司機狀似毫無異樣,依舊安靜開車,楊銳手里的紙張,卻在她問出這句話時再未翻動過。 就連齊言洲……唇角邊看似未收的清淺弧度,都像是裹著難言。 秦卿捏了捏手,突然嘿嘿笑了兩聲,問他們:“我猜是和楊特助一樣,都在美國?” 楊銳沒敢回答,齊言洲卻沒再回避,彎了彎唇:“嗯?!?/br> “哦,”秦卿撇開眼,本來往齊言洲那側傾的坐姿,也狀似無意地坐直調整了一下,“挺好的呀?!?/br> 齊言洲沒再說話,秦卿干脆再往左側車門那靠了靠,抬手打了個哈欠,說:“言洲哥,我有點困了,先睡會兒,到家了你再叫我吧?!?/br> 齊言洲默了兩秒:“嗯?!?/br> 秦卿靠向車窗那邊,閉上眼睛。 大概是夕暉正巧在她這側,莫名蒸得眼眶有些發熱。 沒有關系的呀秦卿。 反正……反正你們現在都已經是夫妻了,還在意那些做什么。 再說,言洲哥現在也什么都不記得,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大學就去了國外。 就算是一早就約好的,萬一……萬一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可為什么,她卻在洛大。 藏在車門邊的左手,來回反復輕捏。 身邊一陣輕微的窸窣響動,肩上倏忽一沉。 秦卿一怔。 清寂溫潤的沉香味,裹挾著某種幾不可聞的,像剝開柑橘那一瞬迸發的清新又澀苦的氣息,充斥鼻息間。 讓人莫名安心。 那點浮躁的心緒,仿佛也在這點氣息里沉寂下去。 秦卿睜眼,縮在他衣服里偏了偏腦袋:“你不冷嗎?” 車里冷氣很足。 男人睇她,沒回答。 卻抬手過去,自然又親昵地捏了捏她的臉,然后問:“冷嗎?” 指腹微糲的觸感在臉頰上輕劃而過,帶著他溫溫熱熱的體溫,一觸即離。 “……?”秦卿眨眨眼,“額……不冷?!?/br> 齊言洲說:“嗯,那睡吧?!蹦艘幻?,又重復她的話道,“到家了我叫你?!?/br> 秦卿半張臉往下埋了埋,露在他西服衣領外的兩個眼睛,又忍不住眨了兩下:“哦?!?/br> 默默安靜閉上眼睛,秦卿卻聽見車廂里輕緩的布魯斯之間,突兀地夾雜了一聲輕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