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頁
啞弟是個熱心的,他心里有個主意,卻不知道這樣說合不合適,他猶豫片刻,看著門口進不來的人們愁容滿面,怨聲載道,終究還是拉過店伙計,打著手勢詢問:要不把大堂空出來,讓那些外地旅客打個地鋪湊活過了一宿,如此既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不至于風餐露宿,還能每人適當收些銀兩,掙著外快。 “倒不是銀兩的問題?!?/br> 店伙計躊躇開口,“其實我也看他們可憐,只是突然一下要留這么多人,擠在大堂難免嘈雜,我怕到時打擾到原本雅間的客人,況且掌柜的不在,我不敢擅自做這個主?!?/br> 此話一說,啞弟便意識到是自己考慮不周了,他是只顧著發善心,沒顧及到原本住宿的客人,他正欲收回這個主意,卻不想方才與店伙計的對話已被附近等待的路人聽到。 于是那些人家紛紛上前誠意表示,承諾夜間定不會聒噪吵鬧,有孩童的人家更是艱難,甚至有幾個婦人湊近來鞠躬請求,只求讓自己的孩子在店里大堂住一宿便好,生怕他們著了寒。 伙計為難地不知如何是好,正愁時,突然看到楊勁帶著娘子從外面回來,伙計瞬間松了口氣,心想這回終于不用自己來拿主意了。 伙計很快解釋清楚了前因后果,楊勁聽完深深蹙了下眉,心中對城中那些商人的黑心很是不恥,雖說為求利潤坐地起價的情況也屢見不鮮,可是價起的也應有個限度才是,他的確那些人的吃相會如此難看。 他們是吃定那些帶孩童的人家不舍得委屈孩子,所以才會如此有恃無恐,爆出天價。想來,那些稍微有些條件的客人,最終耐不過只能被迫妥協,吃了這個啞巴虧,而此刻還饑寒交迫,坐等在客棧門口兩側的人家,顯然是無論如何也負擔不起那筆昂貴的旅店費。 楊勁心底清楚,那些店家才不會在乎這些人付不付得起,他們要掙的是那些家底中等,一咬牙就能妥協的旅客的銀兩。 “掌柜的,要是空出大堂接待這些客人,恐怕會惹來城內幾家客棧的不滿,畢竟先前人家主動來找,咱們就已經拂過對方一次面子,沒同意和他們一起漲高價,如果這次再這樣搭對臺唱戲,怕是要明面交了惡?!?/br> 楊勁聽完認真想了想,他看著堵在門口的那些人都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好似在期待自己給一個好的答案,他到底于心不忍,于是開koujiao代伙計說道,“把大堂的桌椅搬到后院兒,中間位置都空出來,然后將倉庫里儲備的棉褥鋪上,讓婦人和孩子先安頓好?!?/br> 說完,他垂下眼看了眼身旁的娘子,不由地手掌收了收力。 姜媚兒知道他心思,于是神色輕松地沖他笑了笑,“你決定就好?!?/br> 伙計順勢提了嘴,“那銀子…” 楊勁已經拿定主意,“大堂人多,難免吵到二樓客人,今晚所有房間的費用暫且都不必記了?!?/br> 此話一出,眾人先是愣了下,待反應過來后,方才擠在門口的幾戶人家忙不好意思地往兩邊挪去,不再堵著店門,其他人則紛紛上前鞠躬道謝,尤其帶孩子的人家,幾乎是瞬間松了口氣。 楊勁雖放下話,可旅客哪里好意思憑白蹭住,他們執意要交些銀兩,甚至有人要拿出先前預定單間的錢來住大通鋪,那些銀兩原本可以付城內客棧的房費,如今他們被人強行趕了出來,有人能解燃眉之急,交到這里也沒什么虧的。 楊勁盛情難卻,只是原則不變,最后只象征性地每人收了些碎銀,隨后交代伙計用這些銀子去置購些棉被,今日人多,倉庫備著的那些被褥想必遠遠不夠。 …… 陳斂帶姜嬈回來時,就看到大堂里一派陌生擺設,柜架桌椅全部撤到兩邊,擺放規整,店里不見其他人,只楊勁一人在忙活招待。 看到兩人進來,楊勁主動上前打招呼,隨即面露愧意地將整件事情解釋一通,姜嬈本就心善,聽完自是沒什么異議,陳斂更是懶得分心于這些小事,他見姜嬈不計較,哪里還會再費口舌。 見兩人如此好說話,楊勁則更加不好意思,他一直鄭重地反復強調著,“今晚我會在樓下守夜盯著,一定防止他們弄出嘈雜動響,吵到你們?!?/br> 陳斂點點頭,算是示意,隨后便拉著姜嬈往二樓走去,姜嬈跟著他艱難走到樓梯處,實在忍不住地扯了下陳斂的衣角,隨即壓低聲音,面露難色地提醒他。 “走,走慢些?!?/br> 姜嬈垂著眼,躲著陳斂的視線,耳尖突然就紅了起來,幸好樓梯位置靠后,隔絕了大堂的嘈亂紛擾,也沒人注意他們這邊的動靜。 聞言,陳斂眉毛輕抬了下,他沒說什么,卻把步調放緩了許多。 進了房間,陳斂跟在姜嬈身后,看她動作慢吞吞,著實有些滑稽得可愛,于是便沒忍住去逗她,“怎么了?” 姜嬈進了屋子才算終于松了口氣,現下聽到陳斂故意捉弄,實在氣不過地抬眸瞪了他一眼,開口帶了點假兇的語氣,“陳斂,你不要明知故問?!?/br> 她每次鄭重其事,都會叫他全名。 陳斂嘴唇勾笑了下,特意上前湊進一步,佯裝不解,“從后山下來,這一路都是我抱著你返程,按道理不應該累著,怎么就走不動路了,嗯?” 姜嬈的確是被他一路抱回來的,直至臨近主街人多的地方,陳斂才把她放下來,之前雙腿凌空時她還能自己控制住,可進了客棧一走路,這才覺察出步伐艱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