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嬌權臣籠中雀 第56節
立時便被噎得面色發白,忙起身倒了一盞粗茶飲下,這才勉強順過氣來,慌亂抬眸去看謝鈺。 謝鈺不知何時已自竹椅上起身, 此刻正立于她身后, 動作輕柔地替她撫背, 語聲里帶著淡淡的笑音, 卻如他指尖傳遞過來的溫度般,透著股寒涼:“meimei想到了什么, 怕成這樣?” “折枝未想什么,只是哥哥帶來的槐花糕太好吃, 以致于吃得太急, 一時有些噎著了罷了?!闭壑澚藦澬踊?,站起身來往一旁的銅盆里凈手, 又望了眼窗外的雨絲道:“都說這夏日里的雨來去匆匆, 怎么偏生這場雨連綿了這許久, 都沒半點停歇的跡象?!?/br> 她說著略停了一停, 拿帕子揩了指尖,輕輕掩唇打了個呵欠,倦倦往客房的木榻邊行去:“折枝昨夜里沒能睡好,如今聽著雨聲又有些犯困了。若是哥哥無事,折枝便小憩一會?!?/br> 謝鈺抬手支頤,淡看著她,直至小姑娘的繡鞋將要落在那腳踏上,這才淡聲啟唇:“寺廟中的客房眾生可住。meimei永遠猜不到,上一位睡過的,是趕考的書生,還是交不起客棧銀子的窮漢?!?/br> 折枝的步子驟然頓住,將要落在腳踏上的足尖僵硬地收了回來,重新落回地面上。 她轉過身來,遲疑著望向謝鈺:“那,折枝該睡到哪去?” 謝鈺薄唇輕抬,慢慢伸手,解開了自己的外袍。 折枝雪腮一燙,終于還是挪步過來。 竹椅上坐不下兩人,折枝只好往謝鈺的膝面上坐落,將微燙的小臉隔著單薄的中衣貼在他的胸膛上,小聲道:“那折枝便這樣睡會?!?/br> 她在謝鈺懷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輕闔上杏花眸:“若是雨停了,哥哥記得喚折枝起來?!?/br> 謝鈺淡應了一聲,微涼的長指隨之抬起,落于她纖細的腰肢上,略微收緊,好讓她不會在睡夢中因不安分而墜到地上。 繼而襕袍落下,直掩至小姑娘尖巧的下頜處,連那花枝似的頸也藏在藏藍色繡云紋的衣領下,只露出一張柔白小臉。 許是奔波了半日當真有些困倦了,小姑娘很快沉沉睡去。 鴉青長睫垂落如簾,掩住那雙流波瀲滟的杏花眸,連呼吸也漸漸變得綿長均勻。 似她方才那小心翼翼的問話聲般,低低響在耳畔。 ——哥哥素日里,會如何對待自己的仇人? 謝鈺輕笑了一笑,冷白的長指緩緩抬起,隔著襕袍落在小姑娘頸上,慢慢摩挲。 襕袍的領口隨著他的力道而微微陷落下去,愈發顯得小姑娘的頸花枝般的柔美纖細,不堪一折。 窗外的雨聲瀟瀟而落。 謝鈺靜坐在那方竹椅上,羽睫低垂,掩住了眸底暗色。 良久,他將長指垂落,輕哂出聲。 “罷了?!?/br> * 折枝往日里很是貪睡,但今日,還未到小半個時辰,便自謝鈺懷中醒轉。 只是那雙杏花眸還未睜開,便掙扎著坐起身來,撫著胸口小口小口地喘氣,一雙低垂的羽睫也似蝶翼般顫抖不定。 謝鈺信手握住了隨著她的動作往下滑落的襕袍,視線卻停在她蒼白的小臉上,淡淡開口:“做噩夢了?” 折枝正是心神不寧的時候,驟然聽見謝鈺的語聲響在耳畔,身子又是一僵,慌忙抬眼去看他。 良久,方回過神來,低頭輕輕‘嗯’了一聲,心虛似地將一雙羽睫垂落,掩住那雙波光瀲滟的杏花眸。 謝鈺伸手抬起她的下頜,視線一寸寸拂過她眸底猶未褪的慌亂:“meimei這是夢見什么了?” “夢見——”折枝遲疑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方才夢見,謝鈺在吃狗飯。 還非要與她一起吃。 她不愿意,謝鈺便摁著她的脖子,不讓她走。 還說要喂她。 這夢境也太過真實,如今夢醒,頸上似還殘留著謝鈺指尖寒涼的觸感。 折枝下意識地伸手捂上自己的頸,小心翼翼地隱去了始末,只含糊道:“夢見有人掐了折枝的頸?!?/br> 謝鈺攥著她下頜的長指略微一頓,繼而輕笑出聲,將指尖垂落,輕拂過她柔軟的頸:“似這般?” 折枝一愣,繼而也明白過來,便抿唇從他懷里下來:“果然是哥哥?!?/br> 謝鈺不置可否,只是將那襕袍重新穿好,又將玉扣一一闔上,這才看向長窗外的天穹,淡淡啟唇:“雨停了?!?/br> 折枝聞言,也抬眼往窗外望去。果然看見天色已放晴,濃云流散。天穹湛藍得似新洗過的和田玉,不帶一縷陰霾。 “好久沒見過這般湛藍的天色了?!闭壑p輕感嘆了一聲,又將身子伏在窗楣上望了一陣,這拿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小包袱,對謝鈺彎眉笑道:“趁著現在天色尚早,我們快回桑府里去罷?!?/br> “折枝有東西要給哥哥?!?/br> 謝鈺自竹椅上起身,撣了撣被她睡得有些發皺的襕袍,語聲淡淡,似并不在意:“meimei要送我什么?” “哥哥回去便知道了?!?/br> 折枝卻不告訴他,只是輕笑了一笑,順著游廊往山門外行去。 雨后山路難行,即便馬蹄上包了麻布,亦有些打滑,足足花了有天晴時兩倍的時辰,才終于下山回到了官道上。 待馬車行至府門前時,方才在寺廟中所見的湛藍天穹上已騰起幾縷晚云,染上橘紅色澤。 折枝見時辰不早,怕一來一回間耽擱了膳時,便未讓謝鈺回映山水榭,而是帶著他一路回了沉香院,到了上房跟前。 守在門外的半夏與紫珠見她回來,正笑著迎上前來,只是視線甫一落在她身旁的謝鈺身上,笑意便慌忙斂了,撤步福身道:“姑娘,謝大人?!?/br> 折枝應了一聲,將槅扇打開,輕輕邁過了門檻。 謝鈺隨之抬步。 半夏與紫珠更是驚慌,遲疑著不知該不該攔人。 折枝不想叫她們為難,便柔聲道:“半夏,紫珠,你們去月洞門外守著吧?!?/br> “哥哥他不是外人?!?/br> 她說罷,對著兩人輕眨了眨眼,偷偷做了個快去的手勢。 半夏與紫珠遲疑了一瞬,只得雙雙垂首往廊上退下。 折枝便與謝鈺一道打簾進了上房,請謝鈺往玫瑰椅上坐落,又親自斟了盞茶送到他手上,這才軟聲道:“哥哥先用盞茶,折枝很快便回來?!?/br> 說罷,也不停留,只步履匆匆地打簾往廊上去了。 隨著小姑娘的足音漸遠,謝鈺也將手中的茶盞擱下,繞過錦繡屏風,行至窗畔,垂目望向臨窗放著的那張花梨木小幾。 幾面上放了一套文房四寶,白玉鎮紙壓著一張晾好了墨的宣紙,上頭的百家姓謄寫得工整,看得出習字之人的用心。 而原本單獨放在其上的焦尾琴早已不知挪去了何處,環視屋內都未看見。 大抵是當做雜物,送去了偏房。 謝鈺輕笑了一聲,重新回到屏風前坐落,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 折枝回來的突然,房內的茶水未來得及換過,早已涼透。 謝鈺卻并未皺眉,只是緩緩將那盞冷茶飲下,長指輕叩著微涼的瓷壁,薄唇輕抬,似有所思。 稍頃,垂落的湘妃竹簾輕微一響,折枝步履輕盈,從門上進來。 “哥哥?!彼χ鴨玖艘宦?,將手里放著的東西往謝鈺跟前的案幾上放落:“這便是方才說要給哥哥的物什?!?/br> 謝鈺擱下了手中的杯盞,隨之抬起視線。 放在案幾上的,是一盆芍藥。 白瓷繪青花的蓮花盆中,芍藥葉色濃翠,花枝纖細,重瓣堆雪含羞掩著金蕊,夏風過處,卻又隱約可見藏在花瓣深處那嬌艷的銀紅色澤。 正是名花將綻未綻,最為動人的時節。 折枝也欣賞了一陣,這才不舍地將那白瓷花盆又往謝鈺那推了一推,輕聲道:“哥哥上回與我說過,喜歡芍藥。折枝也答應要送哥哥一盆?!?/br> “只是想挑一株最好的出來,才多耽擱了幾日。還望哥哥喜歡?!?/br> 謝鈺抬手,冷白的長指自那柔嫩的重瓣上拂過,漸漸停留在那纖細的花枝上,指尖微微收緊。 折枝生怕他將芍藥折了,可花已經送了出去,也不好要回來,只得小聲道:“哥哥若是將這芍藥摘下,放在玉瓶里,至多幾日便要枯萎。若是就這樣好生養著,每年都能開出花來?!?/br> “好生養著,并不是不成?!敝x鈺收回了長指,視線從芍藥上,移落至她那張姿容姝麗的小臉上,薄唇輕抬:“但我養著的芍藥,只能為我一人綻放?!?/br> “折枝既然送給了哥哥,那自然便是哥哥一個人的了?!闭壑ε跗鹧b著芍藥的白瓷盆,遞到謝鈺手上,輕彎了彎杏花眸:“哥哥可要好好待它?!?/br> 謝鈺不置可否,只收攏了長指,淡聲道:“meimei的舊琴呢?” 折枝一愣,稍頃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那架焦尾琴,愈發于心底慶幸自己已提前將其藏好,遂輕輕笑道:“那架琴舊了,折枝便將它收起來了。待改日再換新的便是?!?/br> 謝鈺‘嗯’了一聲,淡聲道:“meimei可以提條件了?!?/br> 折枝長睫一顫,漾著笑意的杏花眸里掠過一縷慌亂,忙輕瞬了瞬目,將那點心虛藏下。又往他身畔坐落,輕聲問道:“哥哥在說什么?什么條件?” 謝鈺垂視著掌心里那株芍藥,看著堆雪似的重瓣下暗藏著的銀紅色澤,語聲疏淡,辨不出喜怒:“meimei每回如此殷勤的時候,皆是有求于我?!?/br> “無一例外?!?/br> -完- 第54章 ◎“meimei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曉的嗎?”◎ “哥哥怎會這樣想?”折枝被他說得雪腮一紅, 遂輕輕轉過臉去,從屜子里拿了柄團扇,徐徐給自己扇著風, 讓面上燙意散去了些,這才小聲道:“折枝今日只是有事要與哥哥商量?!?/br> 謝鈺自芍藥花上抬起視線看向她,直看得小姑娘將臉藏到團扇后去,這才抬眉問她:“何事?” “如今的日頭一日熱過一日, 恐怕挨不到夏至,便要換上輕薄的夏裳了?!闭壑φf著便起身往衣櫥里尋了一件玉白底繡纏枝花紋樣的蟬翼紗襕裙出來, 比在自己身上,給謝鈺看那云霧般輕盈的衣袖與裙裾:“這是折枝去歲新做的夏裳,哥哥看看如何?” 謝鈺便將手中的芍藥放落,起身行至折枝身前,信手挑起那月色般輕盈垂落的裙擺。 蟬翼紗做的襕裙輕薄如無物, 在掌心中停留不住, 流水般滑落, 漾出淡淡銀紋。 “不錯?!敝x鈺視線透過那輕薄的衣料, 停留在小姑娘皓白的腕上,語聲淡淡:“可meimei若是想穿, 恐怕只能在房內穿與我一人看?!?/br> 折枝方才聽他說不錯,險些以為自己拿寢衣當常服給謝鈺看的事要被發覺了, 直至聽見后半句, 這才緋紅著秀臉輕輕松了口氣,只將寢衣疊好放回衣櫥里, 這才往玫瑰椅上坐落, 小聲道:“哥哥也覺得單薄了?可如今都快夏至了, 衣裳終歸是越換越單薄的?!?/br> “哥哥的侍衛皆是男子, 即便是不進折枝的閨房,可成日在暗中跟著折枝來去,也不太像樣。若是折枝有不端莊之處,給哥哥的侍衛看去了,又算什么?” “meimei想說什么?”謝鈺冷白的長指輕叩在幾面上,羽睫低垂,看不清眸底的神色:“是想令我將跟著你的侍衛召回?” “折枝素日里多在府內走動,極少出門。即便是出門,也多是與哥哥?!闭壑ν嫔系纳袂?,伸手輕輕攥了攥他的袖口,軟聲道:“哥哥便是將侍衛們召回去,也不會尋不著折枝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