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第一公主 第110節
小丫鬟癟嘴,“二公子轉眼都要娶馬大小姐……”她還有句話在心里沒敢說出來,這可是人家馬大小姐的嫁妝,她們家二公子既然是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維護她家小姐的。 兩人絲毫不知道樓上還有人,馬錦玉在聽到這里時,那雙眼睛里有些怒火。她從一開始聽聞回顏丹被盜,其實沒多感觸,那東西對她而言,她不覺得有多大的作用,丟了就丟了,可后來事情的發展有些讓她措手不及,誰能想到偷盜丹藥這事兒被強加在趙禾頭上?眼下馬錦玉終于聽見了真正的小偷是誰,心里的怒氣哪能壓得???作勢就想下去把人抓個現行,再把人帶回去,徹底洗清趙禾身上的嫌疑。 但馬錦玉剛想動,手腕卻是被身邊的趙禾一把抓住。 馬錦玉不由回頭,疑惑不解地看著趙禾,不明白后者是什么意思。 相比之下,趙禾這時候看起來還算是淡定,她轉頭朝著樓下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馬錦玉的動作一下就停了下來。 又有人出來了,這一次出來的人居然是南宮浩然。 南宮浩然是出來尋人,蕙娘出來后,這么長時間沒有回去,他便來找找。 “蕙娘?!碑斈蠈m浩然看見那抹自己熟悉的身影時,快步走去,開口道:“你怎么還在這里?” 樓上的趙禾和馬錦玉屏住呼吸,大約是南宮浩然心里有事,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跟前的女子身上,竟然壓根沒有覺察到此刻在樓上樓廊里的兩人。 孫惠驟然聽見南宮浩然的聲音,心里免不了重重一跳,轉身時她眼中的驚慌已沒殘留多少,看著面前豐神俊朗的年輕男子,她拍了拍胸口,“嚇了我一跳,里面太悶了,我想出來透透氣?!?/br> 南宮浩然盯著她,那樣子像是在判定她這話到底有幾分真假一般,“只是出來透氣?” 就在孫惠都覺得自己快要被南宮浩然看穿時,耳邊傳來后者的聲音,她驀然松了一口氣,“嗯?!?/br> “今日迷暈了福德山莊守衛的迷-香,我去看了看,現場有一股百合味?!蹦蠈m浩然說。 市面上的迷-香,大多無色無味,就算是有,也不會有百合的香氣。但是,從前毒醫世家孫家,對于這些卻是極為擅長。孫家當年就坐落在百合谷里,孫惠最喜歡的花便是百合花,最喜歡的香味便是百合香味,她倒騰那些藥罐,就連是最普通的燙傷藥,都會在里面加入百合香粉。 南宮浩然去時,那股味道已經很淡,又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天,讓周圍一切痕跡,似乎都被沖刷,空氣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讓他鼻端嗅到的淺淡的香氣好像是個錯覺。 孫惠猛然一怔,此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是,是嗎?” 南宮浩然盯著她看了很久,“可能是我的錯覺?!?/br> 孫惠松了一口氣,干笑兩聲,“大約是這山莊也有種百合花吧?!?/br> 南宮浩然心里嘆氣,事到如今,他反而更多了幾分篤定。今日下午孫惠突然出現,他已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孫惠因為當年之事,常年在南宮劍莊已極少出門。而且剛才他談論到關于回顏丹被盜一事時,孫惠的表情不太對勁。這么多年來,孫惠最渴望的東西便是回顏丹,可是她如今眼中壓根沒有一點對于回顏丹被盜的惋惜。 “蕙娘今日怎么會突然過來?”南宮浩然問。 孫惠心里此刻已是七上八下,“我見商白哥哥都來了,想來應該會有很多人很熱鬧,所以我也……” 她咬著唇,先前南宮浩然說會給她從福德山莊帶來回顏丹,她帶著面紗的原因可跟趙禾不一樣,在這張面紗下的臉,崎嶇不平,當年被大火燒得毀容,這么多年來,她都不得不帶著面紗,深居簡出,甚至外面都沒什么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這張臉,都是因為南宮浩然毀了!可現在…… 孫惠眼里有些霧蒙蒙的,她看著眼前人,問:“商白哥哥離開之前說過來商量定親事宜,浩然哥哥,你是真的要跟那位馬小姐定親了嗎?” 就是因為知道了幾乎從來不怎么出去拜訪別人的練劍狂魔南宮商白要去福德山莊,孫惠這才好好打聽了一番。當得知南宮商白是為了自家弟弟跟馬錦玉的親事后,孫惠怎么也坐不住了。 這些年來,她雙親亡故,寄居在南宮劍莊,就屬南宮浩然對她最好。南宮商白是個冷冰冰的性子,成日里,眼里出了練劍就再沒別的,但是南宮浩然不同,南宮浩然會關心她,從來不介意她臉上的傷痕,可眼下,從前說了會照顧自己一輩子的人卻在轉眼間要跟別人成親! 南宮浩然擰了擰眉,“你都知道了?” 孫惠心里的怨懟,在聽見這話時,到達了頂峰。眼前的人對自己的承諾,怕是現在早就忘了吧。 “嗯?!睂O惠點點頭。 南宮浩然想解釋兩句,他和馬錦玉之間只有合作,倒不是有真感情。 當年他去百合谷時,孫家夫婦被仇人追殺,葬身火海,他只身進去尋找孫惠,卻沒想到房梁倒塌,孫惠一把推開了他,替他承受了燃燒的橫梁。 這件事情南宮浩然一直心中有愧,因為醒來后的孫惠在那場大火中被燒毀的頭發是長回來了,但那張臉,卻是徹底沒了救。孫家沒了,孫惠便一直留在了南宮家。平日里她話也不多,南宮浩然知她心中郁結,倒是時不時陪她說說話。 如今知道了福德山莊有回顏丹這種東西,南宮浩然本來只是想來碰碰運氣,他找到馬錦玉,想要出高價購入,卻沒想到馬錦玉說兩人可以合作。 但南宮浩然還沒有開口,孫惠已經先道:“不管怎么說,蕙娘在此恭喜浩然哥哥,祝你早日得償所愿?!?/br> 南宮浩然伸手捏了捏自己鼻梁骨,聽見孫惠這話后,他的解釋在嗓子眼中打了個轉。想到這些年來孫惠對自己的情誼,南宮浩然此刻猶豫了。自己跟馬錦玉達成協議的確是因為孫惠,他為當年在火場之事感到愧對孫惠,如今能有機會補償,他便前來一試。這么多年來他將孫惠當做meimei,即便是后者容貌再也不會恢復,他也愿意照顧她一輩子,只不過孫惠似乎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誤以為自己要于她成親。 “回顏丹的事,真不在你身上嗎?”南宮浩然咬了咬牙,抬頭看著孫惠問,“現在山莊戒嚴,若是被查出來回顏丹在你身上,你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嗎?” 孫惠最開始遇見南宮浩然的緊張,變成如今聽見南宮浩然直白的問話的平靜,心里同樣也是有了決定。 “浩然哥哥你在說什么?”孫惠眼中一片茫然。 南宮浩然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終選擇什么都沒說。他來福德山莊的目的不過也是為了替孫惠求藥,若是回顏丹真在孫惠手中,那也算是殊途同歸?!皬暮笊较氯?,有一條小路,如果你想離開的話,竹林可通行?!?/br> 南宮浩然說完后,也不看這時候孫惠是什么臉色,便已轉身,朝著議事堂走回去。 獨留下的孫惠愣愣地看著南宮浩然遠去的背影,一時間說不清心頭到底是什么情緒。多年的依戀,喜歡,怨恨都交織在了一起,將那顆心臟浸泡得酸澀難受。 此刻在樓廊上的馬錦玉和趙禾兩人對視一眼,從下面兩人的對話中不難知道南宮浩然早就懷疑了孫惠,可先前趙禾在被污蔑時,南宮浩然卻一聲不吭,任由臟水倒在趙禾身上。 趙禾眼中尚且算平靜,馬錦玉眼中卻是滔天怒火。 孫惠不確定南宮浩然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做的事,但眼下南宮浩然提供給自己一條能離開福德山莊的小路,她回頭再朝著議事堂的方向看了眼,然后毅然決然轉身離開。 “我們下山?!睂O惠說。 南宮浩然回到了議事堂,南宮商白轉頭便看見自己弟弟頗為失魂落魄的表情,“怎么了?不是去找她嗎?” “嗯?!蹦蠈m浩然點頭。 “找到了嗎?不會是偷了東西現在還想著要跑吧?”南宮商白一點也留情開口說。 南宮浩然聽了這話直接僵硬在原地,他震驚看著自家兄長,疑惑不解道:“大哥你原來一直都知道嗎?” 南宮商白冷哼一聲,“那丫頭心里不就一心念著要回顏丹嗎?從前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現在忽然出現在福德山莊,人家東西就丟了,不懷疑她那懷疑誰?” 他早就知道孫惠對自己弟弟的心思,但南宮商白可不喜歡孫惠,所以一聽說自己弟弟可能想要迎娶福德山莊的大小姐時,一向不關心俗事的他也從劍莊出來,親自到了福德山莊,想要促成這一門親事。 南宮浩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神色有些愣怔看著虛空。 外面的魚還下得很大,馬錦玉已經伸手招來了兩個山莊的弟子,她這時候回神過來,自然不可能讓孫惠逃走。 這是真正偷走了回顏丹的人,馬錦玉還沒那么大肚量直接將人放了,何況,只有孫惠落網,才能徹底洗清趙禾身上的嫌疑。 “沒想到是這樣?!瘪R錦玉跟趙禾兩人回到議事堂,她開口說,她再抬頭看著南宮浩然時,眼里多了幾分深思。 既然如此,她和南宮浩然之間的盟約也徹底破裂。 馬錦玉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將想從后山逃走的孫惠抓了回來,這時候,正好外面烏云密布的天空中落下來一道驚雷,聲勢浩大,閃電有一瞬間將整個議事堂都照得透亮。與此同時,議事堂的大門從外面被人推開。 巨大的聲音幾乎在這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坐在位置上的南宮浩然在看見門口出現的人時,幾乎瞬間站了起來。 孫惠被帶了回來,直接被人拉到了最面前。 孫惠此刻的模樣有些狼狽,她聽了南宮浩然的話,想從后山竹林離開,卻沒想到暴雨路滑,一腳踩在松軟的泥土上,鞋子上沾滿了泥土不說,后也因為濕滑的泥土,腳下一溜,直接從山上摔了下去。 若不是因為馬錦玉派來的人及時趕到,孫惠此刻怕不是直接被摔暈了過去。 孫惠出現時,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馬義陽也皺了皺眉。 馬錦玉此刻已經朝著前面走了上去,她看著渾身都被劃傷的孫惠還死死地捂住了自己腰間的荷包,馬錦玉沒什么表情地直接伸手搶了過來。 “馬小姐?!本驮诒娙硕伎粗R錦玉的動作時,最開始站起來的南宮浩然開口了,他看著馬錦玉眼里帶著幾分懇求,到底是跟他有幾分情誼的人。這時候孫惠丟人,他看不下去。 可馬錦玉沒有理會南宮浩然,她已經從孫惠的手中拿走了荷包,將里面裝著回顏丹的盒子也取了出來。 “回顏丹找到了?!瘪R錦玉站在臺上,淡淡開口說。 孫惠在感受到自己荷包被搶走的那瞬間,臉上的神情幾乎立馬變得灰敗下來,她望著馬錦玉手中的丹藥,忽然像是爆發一樣,從地上站起來就要去搶走馬錦玉手中的回顏丹。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服下回顏丹,這一切就會好了。 可是馬錦玉壓根就沒給她這機會,甚至還一手直接制服了孫惠。 本就在竹林間蹭得松垮垮的面紗,在這一瞬間,直接掉在了地上。 霎時間議事堂內的人見狀,都發出一聲驚呼。 “這,這才真是偷了回顏丹的人吧?這張臉……” “難怪要偷馬小姐的嫁妝,可這人是誰?從前也沒見過?” “誰知道???這都燒成這樣,估計早就在家躲著不敢出來了吧?” …… 周圍的討論聲落進馬錦玉耳中時,她才低頭看了眼被自己壓住的女子,馬錦玉皺了皺眉,將落在地上的面紗撿了起來遞到孫惠手中。 回顏丹被找了回來,真正的小偷也暴露在眾人眼中,趙禾抬頭看了眼此刻坐在位置上巋然不動的南宮家兩兄弟,忽然輕笑出聲。 第二日,趙禾一大早就被吵醒。 昨夜雨勢太大,馬錦玉讓她就在隔間休息,這時候趙禾醒來,便聽見外面的吵嚷聲。 “……動作快點,快點,先把糧食運上去?!?/br> 這是馬錦玉的聲音,趙禾腦子里終于清醒了兩分,她推開門,才發現馬錦玉正穿著一件蓑衣,在庭院外面指揮著山莊的人手。 外面仍舊是瓢潑大雨,即便是現在她住在高地,但院中也有不少地方積水。趙禾眉頭不由一皺,她抬頭望天,感覺天上像是破了個洞,這般大雨竟然持續了一天一夜! 九娘聞聲從隔壁出來,給趙禾身上披了一件薄薄的兜帽,給她解釋道:“福德山莊的糧倉都在山腳,昨夜這大雨來勢洶洶,今早馬小姐發現山下的糧倉被淹了不少,現在正派人手去把糧倉搬上來?!?/br> 這時候馬錦玉回頭也看見了趙禾,她穿著濕噠噠的蓑衣三兩步跑過來,有些抱歉看著趙禾,眉宇間還帶著點煩躁和無奈,“對不起啊昭昭,今早的早膳可能要晚一點才有時間?,F在莊子里的人都下去了,廚娘也不在這里?!?/br> 趙禾搖搖頭表示沒事,“山下很多地方被淹了嗎” 說起這事兒馬錦玉就皺眉,“是啊,山下不少人家也被淹沒了,只不過現在還算好,就在腳踝的位置。如果家中房屋漏雨的話,估計就遭殃了?!?/br> 趙禾又看了眼天,這雨似乎并沒有要停下來的打算。 趙禾拉著馬錦玉問:“附近還有什么高地可以躲雨嗎?” 馬錦玉搖頭,“周圍是有山,但都是荒山,有時候采藥人會上去?!?/br> 趙禾一聽,便知道如今福德山莊估計就是最好的避雨的地方。整座山都屬于福德山莊,何況在山上還有不少房子,即便是下面真被水淹了,也不可能淹到福德山莊半山腰來。 馬錦玉見趙禾一直皺著眉,她不由問:“昭昭你怎么了?” 趙禾伸手接下外面天上降落的大雨,那些雨點又急又兇,砸在她雪白的掌心甚至讓她感到了那么一點點的痛意。 “若是這雨再這樣下下去的話,下面的平地百姓房屋會被淹沒?!壁w禾說,京兆的地勢她心里很清楚,一條渭水奔流而下,在這樣的大雨下,堤岸時時都會受到漲起來的河水重刷,若是水位線過高,堤壩坍塌,那到時候造成的損失,可就真大了。 馬錦玉一聽,一臉茫然,“???那怎么辦?” 趙禾在原地走了兩圈,忽然抬頭,看著跟前還穿著蓑衣的年輕女子,她忽然一笑,問:“昨日南宮浩然來找你了嗎?” 馬錦玉有點跟不上趙禾這節奏,怎么前一刻還在說洪水,后一秒就問到了昨日之事?不過她還是很干脆回答了趙禾:“自然,我先前以為他要回顏丹是給自己喜歡的人,沒想到是為了一直在他家寄居的故人?;仡伒け凰刖戎蔚娜送底?,又被我們抓住,所以……” 她和南宮浩然之前的約定全然作廢。 “那你的婚約?” 這么大的暴雨,自然不可能再開擂臺,但昨日的結果已經出來,是南宮浩然贏了。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可眼下馬錦玉和南宮浩然兩人都已經鬧掰,自然不可能真的成親。 馬錦玉一揚手,臉上的神情看起來滿不在乎,“反正事到如今,他不可能娶我,我也不想嫁給他,就算是我爹再怎么想把我嫁出去,找個男人來我們福德山莊培養,也不可能是南宮浩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