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4)
老人從ICU里搶救出來,昏迷了大概四十多分鐘才有的自己意識??匆娝謩菔疽?,戎靖把他扶了起來,手掌在他額前輕輕一拂,另一只手順著后背脊柱而下,點按了幾個xue位,老爺子渾身的輕顫止住了,卻伸手拿下了自己的氧氣罩。 爸蒲秀英稍驚,正要上前阻止,被丈夫攔了下來,輕輕搖頭,當下她心中便了然,這已經是老爺子最后的回光返照,當下心中哀慟至極。 離軒,過來這邊。老爺子雙目清明,語氣平和,開口將季離軒叫過去。 季離軒心下訝然,不知道老爺子單獨叫自己上前是什么緣故,他邁步上前,在老爺子床沿邊坐下:爺爺,您叫我? 老爺子拉住了他的手。季離軒看他模樣,直到他是回光返照,時日無多。雖然對爺爺并沒有太深厚的感情,但畢竟是血緣至親,難免感到鼻澀心酸,眼眶一紅,淚珠如線墜落。 戎靖站在他身旁,見他落淚,蹙眉按捺心中的憐惜,如果不是在場的人太多,真多半會忍不住把人攬在懷里,把季離軒的眼淚都舔干凈。 他上次回避了季離軒的問題,知道他氣惱,猶豫片刻,試探著伸手握住季離軒的肩頭,對方沉浸在哀慟中,對他的觸碰沒有抵觸的情緒。 站在一旁的大姑爺驚疑不定,岳父怎么光叫老三家的兒子上前,難道是遺囑有所變動,要把遺產都過繼給老三? 老爺子看向窗外綻綠的枝葉,緩緩道:我還有一件心事未了。 大姑爺為表忠心,搶前一步:爸,您還有什么心事盡管說,我一準兒給您辦妥當了。再怎么說,不能讓您帶著遺憾走??! 老爺子深深看了一眼季離軒,后者微愣,捉摸不透這一眼的深意。 戎靖這孩子,是我故人之子。 大家雖然不明白老爺子未了的遺愿和戎靖有什么關系,但還是耐心聽著。 一年半以前,戎靖初來乍到靜安市,找到我,委托我幫他找一個人。 說到這里,老爺子接不上氣似的,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戎靖想了想:我來說吧。 季離軒有點茫然,抬頭看了他一眼,戎靖忍不住伸手輕拭他泛紅的眼尾。季離軒偏了下頭。 戎靖眼底掠過一絲暗色,不在意地收回手來,繼續道:我要找的人,是救過我命的人。我們于幼時相遇,分別之時,我送給他一只蟲子。這種蟲子能夠保護宿主身體健康,百病不侵。寄宿人體之后的外顯,是紅色的山茶花圖案。 季離軒雙眸微睜,愕然的模樣。 我認錯過人,不幸之中的萬幸是現在已經找到了。我的救命恩人就在季家,而且是個omega。 話已至此,加上他之前若有若無的曖.昧舉動,這個救過戎靖命的人是誰,大家都已經心知肚明。 季父臉色稍沉:胡言亂語,我兒子是alpha! 是嗎?戎靖好整以暇地笑了下,您不如問問您的妻子?我想作為軒哥的生母,季夫人對自己孩子的真實性別,要知道得更加清楚。 季父聞言回頭,妻子面色慘白,嘴唇輕顫??此@幅模樣,哪里還需要確認。眾人皆是嘩然。畢竟在季家這樣一個老派而傳統的家族中,只有alpha才有資格成為企業的繼承人。季離軒一直被認為是下任家主的有力競選者,誰想到他卻是一個隱藏身份的omega。 我哥確實是omega,怎么了?季泱抱著手臂沉著臉,這和爺爺的心愿有什么關系,大家還是專注當下最重要的事,別被轉移了視線。 季離軒一言不發。如果不是季老爺子行將就木,他或許能夠感受到,季離軒被他握住的手正在迅速失溫,冷得嚇人。 他把手從爺爺手中抽出來,那僅剩的半點溫情在他心中迅速流逝,他定了定神,冷靜道:爺爺,您到底想說什么。 他能感受到戎靖正在注視他,但季離軒權當沒有察覺,并不與之對視。 季老爺子說:離軒,你真不知道爺爺的心愿是什么嗎? 他坐著,戎靖在他身后站著,戎靖貼近他后背時,那種消失已久的、脊背發涼的感覺又來了。 戎靖的手要比他大一圈,覆蓋在季離軒玉脂凝白手背上,能夠將他的手掌完全包攏,之前握著他手的是爺爺,現在是戎靖,像是完成了一次心照不宣交接。 戎靖聲音很低,帶著淺笑,偏偏能讓房間內所有人都聽清。 爺爺的心愿是我們喜結連理。 思緒的混沌亂麻中,忽然有那么片刻的靈臺清明,電光石火之間,季離軒明白了為什么戎靖要在眾人面前拆穿他omega的身份為了堵死他所有的退路。 alpha與alpha結合,違背世俗倫理,而且這種婚姻在華夏尚未得到認可,遺囑沒法產生效果。但如果他季離軒本來就是個omega呢? 救命之恩,世家故交,誤會解開,皆大歡喜。不知情的路人看了只怕也要舉雙手雙腳贊成,好一份天賜的良緣。 爺爺按照我的意思,修改了遺囑。和我結婚之后,就能得到季家百分之百的股權。軒哥,你說呢? 季離軒一言不發。 太荒唐了!最先爆發的是季泱,爺爺,您這是亂點鴛鴦譜!救命恩人又如何?那也是他欠我哥,不是我哥欠他!憑什么我哥要嫁給他?! 老爺子被氣得臉上泛出一層灰白。 季父皺眉呵斥:季泱! 季母反應過來,急忙將女兒帶出病房。護工沖進來,嚴厲阻止:家屬太過喧嘩,已經打擾到病人休息!老人現在的身體狀況經不起一點折騰,現在所有人都離開病房,給老人一個安靜空間! 眾人心思臉色各異,陸陸續續離開了房間。季離軒綴在最后出的病房,離開前他透過門窗,最后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爺爺。腦子里渾渾噩噩,心情說不上喜悲,只覺一片空茫。 戎靖追上來,把他堵在樓梯口。季離軒也不急著走了,輕哂一下:讓我猜猜,你故事里的白兔,是我嗎? 戎靖不自在了一瞬,轉移話題,關于結婚的事,我要到七月份才到法定結婚年紀,但是可以先訂婚。 結婚? 戎靖注意到他的神色,敏銳地察覺他現在雖然表情自若,卻處在一個危險的、搖搖欲墜的崩潰邊緣。不由聲音放軟:你不是想要季家嗎?和我結婚,季家都是你的。不放心的話,我們可以辦婚前財產公證,先把股份轉移到你名下。 上一輩子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家業,現在卻以一個接近荒誕的方式被送到了他手上。季離軒全然感受不到喜悅,他覺得荒謬、荒唐就像戎靖故事里那只最終得知真相的白兔。 拋下季離軒這個身份,他還能是誰?男主對手?季家四少?被爺爺當做人情送出去的禮物?還是微不足道,只為襯托男主而存在的炮灰? 位面小助手說他只是一個小說人物,但季離軒不曾為此感到沮喪。因為他生活的世界是真實的,他感受到的色彩、溫情,是真實的,所以他也是真實的。直到今天,他才前所未有地意識到天道的蠻橫,它不顧任何人的意愿,把人當做棋子,玩弄于鼓掌,并稱之為可敬可嘆的宿命。 戎靖討厭他,他就得被逼得在懸崖自盡。戎靖喜歡他,他就必須嫁給前世把自己逼到自盡的仇人。 季離軒搖了搖頭,神色極為冷漠,哪怕是兩人爭鋒相對的那段時間里,戎靖也沒有見過他如此冷漠的模樣。 戎靖,我不會和你結婚的。太荒唐了。 季離軒說完后,轉身就走。沒走幾步,視線一轉,卻是被人掐著腰抵在了醫院雪白的墻壁上,后腦勺被磕得疼了,他啟唇痛呼,卻被人趁機撬開唇齒,肆意兇狠地掠奪口中津液。 像剛開葷腥的毛頭小子,對著美艷可口的新婚妻子,貪婪、急躁、急不可耐。 第52章 西塘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內容52章55章,看過的讀者可以重新閱讀一下 季離軒好甜,比他想象得還要甜。 他的唇好紅,好軟。他被吻得喘不上氣的哽咽也如此動聽。他的腰好細,他身上好香。 戎靖吻得癡迷,著了魔似的神思不屬,瘋狂地攫取著omega口中的甜蜜。 季離軒推他肩膀,沒能推動,使勁捶打,卻被alpha制住雙手,反壓到頭頂上,更加進一步地掠奪。 他早被戎靖掐著腰提起,放在了走廊桌子上,藥品鑷子散落一地。 季離軒被親得頭暈腦脹,因為缺氧,眼角的生理淚水大滴大滴分泌。他手軟腳軟,被戎靖的信息素壓著,渾身半點力氣也無,alpha的手指已經探到后頸,輕重有度地揉弄腺體。季離軒被他揉得眼尾泛紅,大半邊身子都又酥又麻,趁著最后的力氣,牙關狠狠咬下去。 戎靖兩根手指鉗著他的下顎,吃痛退出。他嘶了一聲,蹭了下嘴角,果見一縷血跡。 耳畔一絲勁風,啪的一聲,臉頰火辣辣地痛。季離軒抬手,直接甩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艸,搞什么大少爺長這么大,還沒被誰當眾扇過耳光,戎靖心中窩火,轉頭卻見季離軒輕喘一聲,在擦去眼角正大滴落下的淚珠。 戎靖愣了一下,沒來得及反應,季離軒已經甩開他向樓梯走去。他的淚完全止不住,一半是被戎靖欺負的,一半是真的傷心。不斷涌出的眼淚把整張面龐洇染得又濕又熱,哭得太兇以至于喘不上氣,他不斷地擦眼淚,手濕得像洗了一遍。 他走得很快,戎靖跟在他身后,抓了他的手又被季離軒甩開,干脆一下子把人抱?。焊?! 無人來往的樓梯間,戎靖雙臂收緊,熾熱的鼻息噴灑在他頸間:你之前問我的問題,我有答案了。他語氣情深難抑,我是真的喜歡你。 季離軒沉默片刻,推開他,一言不發地下了樓。 季泱開著車停在醫院大門前的廣場上,季離軒打開車門上了車。戎靖剛想跟進去,車門啪的一關,差點把他手夾住。 戎靖頭腦稍稍清醒一點,冷冷問:什么意思? 季泱靠在車門上,咧嘴一笑:看來有些人對自己討人厭是一點認知沒有啊。 戎靖臉色一沉:讓開,我要和他說話。 季泱寸步不讓,嘲諷道:你看他像是想和你說話的樣子嗎? 關上車門后隔絕了戎靖信息素的影響,季離軒覺得好受了許多,眼淚還沒完全收干凈,神色依舊恢復了冷漠。 泱泱,還在聊什么,該走了。 季泱撇了下嘴,最后警告地看了一眼戎靖:不要以為爺爺支持你,我哥就非得跟你結婚不可了。我哥是我哥,不是季家聯姻的工具。 言罷開車離去。 戎靖給他打了很多個電話,煩得季離軒直接關機。他請了一個長假,把所有的工作都不管不顧了。朋友看出他心情不好,約他出去旅游,也被季離軒推辭了。他感覺渾身精力就像被抽走似的,提不起半點力氣。腦子里昏昏沉沉,在臥室里睡得昏天黑地。 有時候睡到綿沉,夢到往事,一會兒是前世的戎靖對他冷笑,一會兒是現世的戎靖緊抱著他,語氣誠懇,哥,我好喜歡你。 一會兒又是墜崖的場景,他屢次被失重感驚醒,又昏沉入睡。 夢境中,肩膀處的彈痕不斷洇血,戎靖坐在警車內,一臉殘忍的戲謔,季離軒面對無數槍口的逼迫,慢慢后退,驀地腳下一空,跌了下去。耳畔呼嘯的冷風嗖嗖刮著臉頰,潮濕腥咸的氣味如同在現實中一般,乃至于下墜時被海浪強勢擁抱,海水爭先恐后涌進鼻端的窒息感都異常真實。 他夢見自己隨波逐流,身體隨著海浪浮沉,最后被海浪拍到了一處海岸邊。夜幕四合,四野寂靜,林柯一尋找許久,終于在一處巖石后方看見他的蹤跡,堵住他失血的傷口,將他帶走。 季離軒刷地睜開雙眼,從床上驚醒。 窗外華燈初上,半掩的窗簾可以看見夜幕已經降臨,樓下隱隱的喧囂將他拉入人間,季離軒躺在床上,心臟砰砰直跳,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是夢??伤皇且呀浰懒藛??夢里的柯一怎么會在探了他鼻息后,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 柯一把他帶走了?帶到哪里去了?如果沒找到他的尸體,那邊的那個戎靖會善罷甘休嗎?最主要的是,他的靈魂來了這個世界,那個世界的軀殼會怎么樣?是會陷入植物人狀態,還是被另外的靈魂所占據? 季離軒胡思亂想了許久,最后才安慰自己,別多想,可能只是夢吧。 或許是噩夢消耗體力,他后知后覺察出腹中的饑餓感來,抹了一把額頭,才發現都是冷汗。他打開冰箱,才發現這幾日過得太過頹廢,冰箱里空空如也,只剩幾顆焉巴巴的青菜。 季離軒輕輕嘆了口氣。這幾日真的過得太頹廢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他簡單沖了個澡,換上出門的衣物,帶了點現金,手機也沒拿。關機的手機里是上百個未接來電,有家里打來的,但更多是戎靖打的。如果拉黑他手機號,他還會換另外的號碼打來,讓人煩不勝煩。 季離軒買了一些rou類和蔬菜,又提了一只蜜瓜回家。剛進小區,便見門前花壇旁蹲著道人影,季離軒腳步一頓,用不著靠近,已經能從熟悉的信息素氣息中判斷來者為何人。 戎靖毫不講究地在花壇邊蜷著,像只被拋棄的流浪狗,似乎睡著了?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季離軒看他就煩,不愿意惹麻煩,快步走向樓下,剛要摸出門卡,一道熟悉的氣息驀然逼近,那人從身后探出一只手來,握住他捏著門卡、探出襯衫袖口一截雪白的手腕,把他堵在了門口處。 季離軒微不可察地一僵,冷淡道:放開我。 戎靖的聲音有點嘶?。簽槭裁床唤与娫?,也不去公司?哥,你別讓我擔心成嗎。 他很疲倦似的低下頭,把頭埋在季離軒肩膀上,嘟囔道:哥你好香。 他明明做了錯事,卻一副這沒什么大不了的模樣,還冠冕堂皇來質疑季離軒,為什么不接他電話。 季離軒受不了了,用力一掙推開他,抵著alpha的肩膀阻止他靠近:我問你,為什么要讓爺爺改遺囑? 對于omega性別的曝光,季離軒其實并無所謂。自從爺爺執意將財產繼承權讓渡給外人后,隱瞞性別與否已經不再重要。季家的子嗣,無論是alpha還是omega,都已經喪失了繼承權。再者,季離軒雖然是平行世界穿越而來,但在他看來承認自己的性別并不是什么羞恥的事。 改遺囑?你是說關于婚約的部分?戎靖竟然笑了一聲,這樣不好嗎?哥得到了季家,我得到了哥。 季離軒看著他,眼中的溫度漸漸淡下去,失望地輕輕搖頭:戎靖,你還是個頑劣的孩子,根本不懂得尊重別人。別糾纏我了,我不會和你結婚的。 戎靖被他拒接電話,被他避而不見,被他掙扎推開,都只是心焦煩躁。但看見季離軒泛著淡淡失望的眼神,他竟然破天荒產生一絲心慌。這種情緒在戎少爺十九年的人生經歷里,算得上十分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