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0)
來得晚了,邢寧請的人又多,餐桌上只剩下最后兩個空位,還是鄰座。邢寧熱情地迎上來,滿嘴酒氣,紅暈從腦門連到法令紋,一手攬著季離軒,一手攬著戎靖,把他倆塞進了最后兩個位子。 季離軒 季離軒剛坐下,旁邊有個聲音糯聲糯氣地跟他打招呼。他轉頭,發現是一個穿著綠色裙子的omega,巴掌大的小臉,圓乎乎的眼睛顯得非常清純動人。 你是? 你不記得我了?對方的眼睛略微睜大,隨后非常失落地笑了一下,不過,這也很正常。你好,我是霍婷。 季離軒眼皮跳了一下,想起邢寧那些亂七八糟跑火車的話來。這該不會是特意排在他旁邊的吧?抬眼一看,果然見邢寧在對他擠眉弄眼。 霍婷伸出手來,和他輕輕一握。她的信息素是好聞的梔子花香,像她的人一樣令人感到寧靜和舒緩。 季離軒收回了手,又感覺旁邊的戎靖看了過來,他心里輕輕地嘆了口氣,感覺這聚會不該來。 也是都到了季離軒才知道,今天是邢寧生日。這傻逼也不提前跟他說清楚,到了生日蛋糕端上來的時候,人家紛紛拿出禮物,只剩下季離軒坐那兒,看起來不動聲色,其實腳趾都已經抓地了。 余光瞥了眼戎靖,這小子端端正正坐著,在一群已經步入社會的老油條里,這張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的年輕面孔顯得格格不入。他沒背包,身上口袋容量也有限,應該也是沒帶,季離軒稍微放心了一點,反正到時候也不是他一個人丟人。而只要戎靖丟人,他就丟人也無所謂。 霍婷湊過來低聲說:我包里有只百達翡麗,是給我爸爸的,可以先給你應急。 剛好邢越走到這邊,聽到了這句話。 軒哥,咱倆誰誰???客套什么。邢寧已經喝得半醉,不拘小節地攬著季離軒肩膀,這小子以前就是個酒瘋子,他老婆把酒瓶子搶下來,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朝季離軒露出一個歉意的笑。 禮物按順時針拿出,已經輪到了季離軒旁邊的座位。戎靖讓服務員拿了紙筆進來,咔咔按了兩下筆帽,在紙上面寫了一行字。他的字很好看,遒勁有力的楷體,運筆時有種行云流水的逍遙。 想看可以光明正大地看。戎靖轉頭對他道。 季離軒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那張白紙上只寫了一個地址,孔雀灣1407號。 明天帶上嫂子去辦個過戶,它是你的了,師兄。 有人按照地址一搜,搜出來的是三層獨棟帶草坪的海景別墅??兹笧呈侨珖劽睦吓坪>皡^,人流如織,商業發達,景色殊麗,寸土寸金,新建的別墅群已經炒到了天價,而且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住進來的都是達官顯貴。 而這樣一棟別墅,眼前穿著低調衛衣的青年說送人就送人,其財權勢可想而知。 嘶 聚會上響起此起彼伏倒吸涼氣的聲音,有人已經悄悄打聽起來,問邢寧這個年輕人是誰,一出手就是這么大手筆。邢寧畢竟不是圈子里人,好多富二代他都不認識,不知道戎靖也正常,他摸了下腦袋犯難道:是我導師新收的小徒弟,我也第一次知道他這么有錢。 季離軒長見識了,同為富二代,論起炫富手段來,他還是比戎少爺差了一截。 輪到他,季離軒摸出車鑰匙,不慌不忙地往桌上一拍。 不是饞我那車嗎,你的了。 邢寧摸著車鑰匙流口水,雙眼放光:我饞的有好多輛,你說哪輛??? 不等季離軒回答,他就看見了車鑰匙上的標志,震驚地瞪大了雙眼,手直哆嗦:真、真送我啦? 季離軒矜貴地一點頭: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邢寧看起來想把鑰匙含進嘴里去,他得到別墅時都沒這么高興,這可能就是男人的天性。 酒過三巡,氣氛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眾人越嗨越上頭,有人已經光著膀子跳到了椅子上。季離軒感到有些頭暈,出了包間去透氣。 竹林小筑的環境清幽,季離軒雙手搭在欄桿上,看著下方的翠池紅鯉,荷葉掩映,晚風拂面,涼爽無比。過了一會兒,身后一個腳步聲追了上來,季離軒轉頭一看,是霍婷。 她雙眼泛著水光,臉頰微紅,絞著手指,似乎有話要對他說。 第16章 芯片 梔子花的香味飄來,霍婷隔著半米距離,趴到了他旁邊的欄桿上,輕輕笑了下:他們真的太能鬧了。她笑起來唇角有兩個梨渦,溫溫柔柔的。 畢竟大家都很多年沒見了。季離軒稍微站直了身體,不好意思,我這人記性不太好。他在為之前沒認出人來的事道歉。 霍婷表示并不介意:哈哈,沒事,因為我變化很大嘛。上高中的時候,我可足足有一百六十斤。她似乎并不介意提起曾經黯淡的時刻,笑起來時眼睛甚至微微發亮。 明明連最大號的裙子都塞不進去,還非要穿,結果在臺上出了那么大的洋相。如果不是你,那可能會成為我這輩子的陰影吧。你的校服我本來想還給你來著,但沒多久就畢業了,再也沒有機會了。 季離軒抓了把放在圍欄旁邊的飼料灑向魚池,淡淡道:換做別人也會這樣做的。 霍婷沒有反駁,卻搖了搖頭,并不贊同。 你在一個女孩兒最無助的時候站出來做了唯一幫助她的那個人,完蛋了呀,她心中永遠會都為你留有一席之地。 而季離軒卻無法回應這種期待,他開始隱隱覺得,自己或許干了一件壞事。 果然,霍婷又道:你現在還是單身嗎? 這話可不好回答,季離軒幾乎可以想象到實話實說的后果了。 他眼神微凝,義正言辭道:其實我是個同性戀,我只喜歡alpha。 霍婷含羞的笑意就那么僵在了臉上,大概過了足足半分鐘,她才艱難地問道:是、是今天和你一起來的那孩子嗎? 季離軒:?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天方夜譚嗎? 季離軒差點裂開,也不知道這位姐是幾百度的近視,居然把他和戎靖看成那種關系?!他被口水嗆了一下,劇烈咳嗽起來,霍婷疑惑又擔憂地來替他拍背。 是的,他叫戎靖。做戲就要做全,拉別人下水,季離軒可能還會心懷愧疚,但利用起戎靖,呵呵只有解氣的感覺呢。 霍婷猶猶豫豫:但是你們好像并不親近 季離軒淡定無比:發生了一點小事,我們正在冷戰。 霍婷羨慕地看著他的身后:你們感情真好,你才離開一小會兒,他就來找你和好了。 季離軒: 他手上的魚飼料一下沒抓穩,盡數灑進了魚池。池子里的肥錦鯉爭先恐后地搶食起來,肥碩的魚尾狂拍,拍得水花嘩啦啦飛濺。 季離軒呼吸都停頓了,僵硬地轉過頭去,戎靖一手插兜,一手拿著顯示正在通話中的手機,屏幕的藍光自上而下照亮了他的面容,呆滯中顯出兩分冷漠,抗拒中露出幾分嘲諷。 手機那頭傳來祁寒大咧咧的嗓門兒:少爺,你又咋啦?說話啊你,留我說單口相聲很有意思? 季離軒以為他會拆穿自己,沒想到戎靖收了手機,如無其事地竟然走上來,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摟住了他的腰。季離軒雞皮疙瘩順著脊椎往上跑,手拐子下意識抬了起來,要給他一記肘擊。 戎靖攬在他腰上的手臂瞬間收緊,他一個踉蹌,手拐子被壓了下去,被迫和霍婷口中的小孩子相當親密無間地貼在了一起,微涼的雪松氣息撲了滿面?;翩秒p手捂嘴,低低啊了一聲,小臉通紅。 寶寶,原來你們認識,怎么之前沒給我介紹呢?戎靖虎口卡著手機,朝霍婷揮了揮手指,臉上笑容燦爛,暗地里攬住季離軒側腰的手臂卻越收越緊,謀殺似的力道。 演就演,誰還不是個影帝來著? 這是霍婷,我高中同學,現在也是個大主持人了吧?看你太忙了就忘了給你說,親愛的不要生氣噢,呵呵。季離軒生了張明艷漂亮的臉,笑起來艷光四射,以前卻從來沒這么對他笑過,雖然知道是假笑,戎靖還是愣了一下。隨即被掐住后腰的rou,狠狠一擰,季離軒不僅擰他,還絞著擰,旋轉著擰,怎么痛怎么來。 戎靖臉色都變了,親密地俯下|身,貼到他耳邊,似乎是在耳語,語氣咬牙切齒卻得像要殺人:等著,你完了。 季離軒順勢和他分開了,看似和平恩愛,其實是從后面搡了他一把,讓戎少爺實實在在體會了一把當工具人是什么感覺。 霍婷看起來被他們的親密弄得有點不知所措,頓了頓道:那個,我先回家了 季離軒:開車嗎? 霍婷擺了擺手:我不會開車,坐公交來的。 竹林小筑坐落于郊區,要走到最近的公交站需要穿過一段少有人煙的待開發區,這里一直不太安全,前段時間附近剛出了一起搶劫案。 季離軒叫住霍婷:我回去拿個外套,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到公交站。 霍婷愣了一下,看向戎靖,并不知道他剛才被一頓狠擰,還以為他臉色這么差是吃醋的緣故,正要拒絕,季離軒已經把戎靖推開了:親愛的,快去旁邊打你的電話吧。一句親愛的出口,不僅戎靖臉上沒控制住露出惡寒的表情,連季離軒自己也被惡心得夠嗆??赡苁菍嵲谑懿涣诉@樣的季離軒,沒等他催,戎靖直接轉身走了,裝都裝不下去了。 離開竹林小筑,直到抵達公交站之前,兩人都沒怎么說話。等到了公交站,霍婷再次向他道謝:不好意思啊,實在是麻煩你了,送到這里就可以了,謝謝你。 季離軒想起搶劫案的傳聞,說:我再陪你等一會兒吧。況且他剛把自己的車送出去,剛給林柯一發了消息讓他來接,現在除了呆在公交站,他也走不了。 霍婷驀然沉默下來,良久,她輕聲道:如果你對一個人沒有那種意思,你就不應該對她這么好,這會給人帶來不切實際的幻想。 季離軒莫名其妙地,這就算對人好嗎?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話,一抬頭頓覺不妙,因為霍婷的眼眶已經紅了。 她帶著不明顯的哭腔,細聲細氣地說:上個月我爸要給我安排相親,我本來都想去的,但是邢寧忽然打電話過來,說要組織一場老同學的聚會,你知道我拒絕相親的時候是怎么想的嗎?我居然想著,下個月就能見到你,我現在變漂亮了,說不定我能有機會。 我太天真了,因為季離軒從以前讀書就很受歡迎呀,怎么會和我一樣打這么多年光棍呢?她擦了擦眼淚,笑出一個鼻涕泡,失態了,不好意思。 季離軒不知道怎么回話,只得沉默。 探照燈照亮被昏黃燈光籠罩的路面,乘客寥寥的末班車緩緩駛來?;翩貌粮蓛粞蹨I,除了眼眶微紅,看不出哭過的痕跡。她看著季離軒,小心翼翼地請求道: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季離軒輕輕一嘆,霍婷頓時緊張起來。說出這話,她也覺得自己很可悲可恥,無理取鬧。 季離軒走上前,輕輕抱了她一下。 戎靖坐在不遠處的車里看著這一幕。原本只是覺得聚會無聊想早點離開,沒想到能看到這么一出好戲。 霍婷眼眶又紅了,這么多年的單戀,終于畫上一個句號,也算了卻心愿。她趁著自己再度丟人地哭出來之前,迅速跑上了公交車,坐在靠窗位置,在漸漸駛離的車上緩緩朝季離軒揮手靠著別。 等公交車離開,季離軒就坐在長椅上一邊刷手機,一邊等林柯一,西裝搭在交疊的長腿上,非常隨性。但那張臉實在過分艷麗了,紅唇輕抿著,專注的神色仿佛在思考人生大事,讓人根本想不到他在專心致志地玩消消樂,還差八百積分就升級了。 擱在古代,夜行的人要是在路邊遇見這么個人物,多半會嚇得奪路而逃人間無此殊麗,非狐即妖也。 戎靖心想,霍婷怎么會喜歡上他呢,這人一看就是個omega。自從知道季離軒是omega后,以前一切覺得怪異的地方都合理了起來。 alpha怎么會有那么軟的身體,alpha怎么會有那么好聞的體香。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少爺的臉色:您是想要接上那位先生嗎? 戎靖薄唇輕啟,緩緩否定:不。 他從兜里摸出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只被暴力扯斷的omega防標記項圈,呈禁欲的純黑,和之前季離軒拉開衣領讓他看時戴的那只一模一樣。 奧利維亞告訴他,這種項圈就和身份證一樣,每只項圈里都有登記著主人信息的芯片。 一輛黑色賓利停在對面的公交站臺前,季離軒抬頭看了一眼,收起了手機,但是沒動。很快駕駛座的門開了,林柯一小跑著下來幫他打開了副駕駛的門,季離軒抬腿坐進去。嬌氣包一個,連門都懶得自己拉。 戎靖看著駛離的賓利,目光沉沉,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幫我辦件事。 你那里能破解芯片嗎?對,是omega項圈里的。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時間固定在晚上九點鐘噢,如果沒有就是沒有啦,基本上是日更,如果沒有就是在壓字數排榜單,么么啾~ 求灌溉,求評論噫嗚嗚噫 第17章 遺囑 九月下旬,中秋節伴隨著最后的酷熱來臨。 季老爺子是個很重視家族團聚的人,每年這一天,除了在外留學無法趕回來的小輩外,所有季家人就算住院了也要打著吊水瓶出現在本家。 本家老宅坐落在紫檀山半山腰處,既可往下俯瞰市區風景,也看往上眺望巍峨群峰,叆叇云霧。整個紫檀山都是季氏的地盤。 季老爺子一共有三個孩子,分別是季離軒的大姑和二伯。大姑有一雙兒女,二伯膝下獨子季嘉安,幺子季衡林也是兩個孩子,相對于其他豪門世家來說,雖然子嗣算不上非常多,但各家勾心斗角明槍暗箭,仍舊使飯桌上呈現相當熱鬧的場景。 我可能沒多少日子了。季老太爺放下碗筷,一臉平靜地講述了這個把整個飯廳都炸到無聲的驚人事實。 大姑最先反應過來:爸,您忽然說這干嘛!不是還有戎靖在嗎?您以后享福的日子還多的是呢! 季老爺子對生死看得很開:不過從閻魔王手下多撿一年時間而已,已經足夠了。這么多年來,我季戍國窮過也富過,打拼過也享受過,林林總總,也算夠本。自欺欺人的話也不用再說,我已經預感到,或許就是這幾天了。 大廳陷入死寂般的沉默,每個人都放下了碗筷,除了季泱還在啃雞腿,被季離軒撞了一拐子,也跟著舔干凈手指正襟危坐起來。 他們真的關心老太爺的死活?恐怕不一定。但對老太爺手上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那肯定是絕對上心。季家二輩的三個孩子每個人手中都有家族百分之十五的產業股份,剩下這股份無論落到誰手上,一相加都超過了百分之五十,相當于在整個季氏大權獨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