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 第16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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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數次欲言又止,而第一秋的陰陽怪氣的毛病也并沒有因為傷重而減輕。他說:“謝宗主見多識廣,想必好狗不擋道這樣的道理,也曾聽過?!?/br> 謝紅塵不理會他的挖苦,卻極是側過身去。 第一秋這才推著輪椅來到窗邊。他扶著黃壤,自窗而下,飄落在塔外。 眾人見他出來,語聲驟停。 仇彩令等人立刻上前,問:“塔內情況如何?可有抓住師問魚?” 而他話音剛落,其他聲音又再度響起。 有人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朝廷就是這樣迫害百姓?” “第三夢先生真的遭受了盤魂定骨針之刑?這是怎么回事?盤魂定骨針之刑不是必須由仙門公審之后方可施行嗎?玉壺仙宗必須給個說法!” “現在是不是已經安全了?” 各式種樣的問題迎面而來,身后,謝紅塵也飄然下塔。 第一秋緩緩擦去黃壤臉頰的血跡,許久方道:“師問魚已經失蹤。眼下圓融塔受謝宗主掌控?!彼麖澭纹鹨活w小草,道:“天道秩序正在重新修復,大家不必慌張?!?/br> 諸人目光聚集,只見他手中的野草,本有一半沙化,只剩下略微粗壯的根莖。但此時,它確實以rou眼可見的速度,在緩緩恢復。 “這樣的速度,要幾時才能恢復如常?”有人氣急敗壞,罵道:“你們這些早已死掉的人,還不自裁?沒聽第三夢先生說嗎?你們的存在,只會影響天道秩序!” 他這么一說,其他復生的人包括其親朋都急眼了。 “說的什么屁話?難道我們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一時之間,眾人互相謾罵,爭執不休。 第一秋其實很擅于處理這樣的事。 他身在朝廷,人之心性,他再了解不過了。 這時候,便須有人帶頭,先令大義之人赴死。隨后勸說猶疑者,再后,逼迫不愿者,最后誅殺反抗者。 權臣心術,如揮刀斷臂,豈能有情? 他輕輕撫摸黃壤的長發,容顏冰冷:“諸位,吾妻黃壤,一生為民奔走,從無私欲?!?/br> 黃壤聽著他的話,若非頭上雙針所制,她真是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而身后,第一秋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他字字冷靜從容,說著一些虛假無稽的話:“方才破夢之時,她曾對本座說,人命之珍,重逾山岳。因夢復生的人不舍赴死,也是人之常情?!?/br> 四周逐漸安靜,萬千目光向此匯聚。 何惜金等人先前還阻擋著百姓,不允許他們接近第一秋等人,此時,他們也看過來。 第一秋背脊筆直,目光銳利如刀鋒:“但大義所在,慨當以慷。她……愿以一己之身,舍生取義,引無畏者效之?!?/br> “第、第、第……”何惜金怒指他。 謝紅塵居然也怔愣許久,才明白這句話。 “第一秋!你在說什么?”他厲聲道。 而諸人回應,卻是呆若木石。四次入夢,黃壤與第一秋的淵源,還有誰人不知? 他是黃壤百年前的愛慕者,四夢追求,三世夫妻。 可現在,他說黃壤愿舍生赴死,“引無畏者效之”。 “你瘋了?”屈曼英上前,就要搶奪輪椅,“為了達到目的,你連她都可以犧牲利用?想都別想!” 第一秋沒有說話,但他身法如電,帶著黃壤避開了屈曼英的搶奪。 謝紅塵幾步上前,他來到黃壤面前,緩緩蹲下。黃壤與他對視,連心中都沉默無言。 她看不到第一秋,不知道他是如何用這般冷靜的語氣,說出這么一番話。 謝紅塵凝視她,道:“跟我走?!币驗檎Z聲低弱,這句話出口更像請求。他握住黃壤擱于雙膝的手,字字疲倦沙?。骸鞍⑷?,跟我走,好不好?” 黃壤不言不動,謝紅塵幾近哀求:“我帶著你離開仙門,我們隱世而居,我用一生一世去研究盤魂定骨針的解方。好不好?” 一旁,屈曼英道:“阿壤,你能聽見嗎?” 苗耘之看了一陣,也是不忍,道:“她尚能眨眼,只是慢些?!?/br> 屈曼英早已淚流滿面,她扶住黃壤的肩,道:“阿壤,你若同意謝宗主的話,就眨一眨眼。好不好?” 黃壤目光空洞虛無,卻遲遲不動。 屈曼英和謝紅塵屏息等待,直到漸漸絕望。 第一秋也沒有動,他也在等,或許她能有片刻遲疑,當時之言,只是一時沖動。 可她不會。 他知道她不會。 第一秋輕輕撫摸她的長發,掌中都沾染了那涼滑細膩。許久之后,他說:“她不會和你走的,你不了解她?!?/br> 謝紅塵眼中早已帶淚,于是那些溫和博雅都拋到一邊,他幾乎嘶吼:“我不了解她?我和她百年夫妻!” 第一秋冷靜如一塊石頭,他說:“百年夫妻,你卻不知道,這原是一個多么自由無羈的靈魂?!?/br> 謝紅塵愣住,第一秋輕聲問:“如果……你仍不悔的話,眨一眨眼吧?!?/br> 在屈曼英、何惜金、謝紅塵等人的注目之下,黃壤輕輕地眨了眨眼。 生不如死,豈會有悔? 只是第一秋,我只交待了自己,卻從沒有想過,這對你而言,是一件多么殘忍的事情。 我走之后,此身化沙,自有春風吹拂、大地懷容??赡阍趺崔k啊。 你這樣子,所有人都會懼你畏你,傳揚你的冷血無情的啊。 何惜金等人都沒能再出言反對。這是……她的選擇。 夫復何言? 屈曼英雙手捂臉,謝紅塵淪陷在回憶的沼澤里,一朝夢醒,發現失去的早已失去。 第一秋將黃壤推至眾人面前,眾人盯著輪椅上這個妝容精致、衣裳繁復的女子。她容顏美到虛假,目光渙散,毫無焦點。 很難相信,這么樣的一個人,居然是個活物。 第一秋行至她身前,黃壤終于又看清了他。 血污塵垢之中,他眉目英挺,目光深邃如激流兇險的海眼。 第一秋。黃壤踏著回憶的黃沙,想要找到夢外和他的初見??上松姺卞e亂,滿地荊棘,她早已記不起成元五年,那個前來仙茶鎮提親的少年。 當年的我,是否也曾披著溫婉端莊的外衣,跟你進退得體地對話? 那時候,我們說了些什么呢? 第一秋,我一個字都不記得了。 第一秋捧起她的手,緩緩將她擁入懷中。 他任由她的臉貼在自己胸口,讓她去聽自己心跳和呼吸。多少年前的仙茶鎮,少年得志的八十六殿下打馬而來。那個少女一身淺金,佇立在千頃良田之中。 田地間小麥金黃,她渾身上下洋溢著金秋豐收的溫暖與喜悅。 回憶若噙淚,便只能不再觸碰。第一秋重新扶她坐好。 “去吧?!彼沂稚咸?,輕輕握住她頭頂的兩根金針。他的聲音很輕很輕,仿佛要很用力,才能止住心中的鮮血橫流:“去吧阿壤。從此以后,不再痛苦了?!?/br> 話落,他手上用力。 黃壤只覺得神魂裂痛!但她并不驚恐,周圍沒有一點聲音。她看見人群中的息音、黃洋,和黃均。他們都向這里看,卻誰也沒有上前。 光陰細碎,呼嘯著打馬而過。 那些相生相伴、悲喜仇怨、緣生緣滅,所有愛與芥蒂,都在這一場凝視中泯滅。 黃壤收回目光,于是眼前仍然只剩了第一秋的臉。當年玉壺仙宗的山腹里,光陰多么漫長,日子好像怎么也過不完。而今光陰又多么短暫啊,都不夠說聲再見。 當兩根金針離體,黃壤想要起身撲向他。 她想搶一個擁抱,哪怕只是一眨眼??僧敱P魂定骨針拔出的瞬間,她身軀化沙。 金色的細沙粒粒飛揚,尚來不及靠近,已揚于清風。第一秋伸出手,金沙帶著耀眼的光屑穿過他指縫,在如血的殘陽里散落如塵埃。 黃壤的視線,在短促的一瞬沉入黑暗。 從此以后,不再痛苦,只剩未盡的遺憾與永夜的安眠。 第一秋,我以為上天另賜良緣,無論如何,你我之間至少應有一句對白。哪怕是一聲呼喚,一句叮囑。 可是沒有。 可惜沒有。 第122章 煞神 細沙撫過樹梢,冬日的夕陽也即將隱去。 第一秋垂眸,看向這一片黯淡的塵沙??伤踔翢o暇悲傷。師問魚所作所為,令生靈涂碳、天道傾斜。如今朝廷早已方寸大亂,誰能主持大局? 他緩緩站起身來,道:“吾妻遺愿,還請各位復生者以后來人為念?!?/br> 息音也在看在地上的薄沙,她以已死之身來到夢外,原本恍惚糊涂??涩F在,聽到諸人零零碎碎的拼湊轉述,她早已明白發生了何事。 師問魚用怨氣掌控圓融塔,令人間失序,時間顛倒錯亂,從而妄圖重建秩序、再創天道。 而第一秋、謝紅塵、黃壤等人拼力阻止,終使他陰謀破滅。 但那些因為錯亂天道而復生的人,卻不能再留存于世。 息音緩緩走出人群,黃洋看見她,忙叫了一聲:“外祖母……” 他跟息音其實并不親近,因為黃壤與息音一生并未過多走動。但這孩子生性活潑,有時候鮑武走不開,也會派他前往外莊,替息音干點活、跑跑腿。 息音牽起他的手,緩緩來到人前。 她注視人群,道:“諸位,吾名息音,乃阿壤生母?!?/br> 人群中一陣sao動,這個名字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還是十分陌生。 息音徐徐道:“不瞞大家,我早在阿壤年幼之時便已魂歸九泉。是阿壤這孩子一片孝心,借著入夢之機,又讓我避開苦難,存活至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