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 第12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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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媒? 黃壤微怔,夢外她跟謝紅塵成親之事,并無人保媒。 原來,他并不是不懂這些,也不是不夠細心。 說到底,只是輕視罷了。 也是,能夠有資格為謝紅塵的親事保媒的,只怕是仇彩令之流。 黃墅那樣的門庭,怎配這樣的人物踏足? 說到底,也是我不配。 黃壤在心中聳聳肩,這么多年,早想開了。 她笑著道:“承蒙謝宗主垂青,阿壤……” 話剛說到這里,突然外面有人道:“等一等!” 黃壤愣住,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愣住。 外面的人闖進來,身后還跟著如意劍宗的護衛弟子! 何惜金皺眉,一眼看清來人,更是不解:“怎、怎么么回回、回事?”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監正第一秋! 他幾步闖入正廳,行若疾風般來到黃壤面前。 “等一等!”他方才顯然走得甚急,如今連呼吸都帶著喘息。 黃壤莫名其妙,問:“你來作甚?” 監正大人滿面通紅,好半天,似乎下定決心,他把心一橫,眼睛一閉,屈膝跪在黃壤面前。 !黃壤被唬得后退一步,差點跳起來:“你……怎么了?” 監正大人誰也不看,什么話也不聽,他緊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道:“黃壤,之前的話,我說得不對。方才我來時,李祿問,如果我出言挽留,或許還有一線機會。他問我愿不愿意挽留一句?!?/br> 年輕的殿下,或許從未這般低微,他聲線顫抖,好半天道:“我問過我自己,我愿意。不僅愿意,我可以做任何事,求這一線機會。阿壤,不要嫁給他?;蛘?,晚點再嫁給他。我想請求一些時間。一年也好,兩年也罷。請……給我一點時間?!?/br> 說完這些,他低下頭,等待黃壤的回話,也像在等待最后的判決。 何惜金夫婦驚在當場,謝宗主第一次皺起了眉頭。 黃壤站在他面前,過了許久,她伸手把他扶起來。 狗東西,原來你這么一個人,也會低頭啊。 她笑盈盈地抬起頭,對謝紅塵道:“我來得匆忙,不及向他解釋。真是讓宗主見笑了?!彼p輕巧巧一句話,謝紅塵心頭泛起陰云。 他當然聽出了這句話里的遠近寒溫、親疏有別。 黃壤接著說:“阿壤承蒙宗主垂青,但蒲柳之資,難登高門?!彼⒁曋x紅塵的眼睛,時光輾轉來回,多少年反反復復,這個人依舊有一雙如此清澈的眼眸。 “愿謝宗主……繁花似錦、再遇佳人?!?/br> 她字字帶笑,溫和真誠。 這些話,像是說給眼前人,也像是祝福無言以對的前塵。 謝紅塵,那雙頻頻伸來的手太溫暖。 我想牢牢握住它,不再跟你耗了。 第92章 顏面 黃壤拒絕了這門親事。 這對謝宗主乃至整個玉壺仙宗而言,顯然都是始料未及的。 何惜金和屈曼英客客氣氣地送走了謝宗主,監正大人輕咳一聲,開始了遲來的尷尬。 還好屈曼英夫婦也沒有打趣他,只是道:“留下吃晚飯吧,姨母這就做去?!?/br> 何惜金很自覺地跟過去打下手,黃壤回頭看了第一秋一眼。 監正大人頓時臉上很是掛不住,干咳了兩聲。 黃壤面上嚴肅,心里早就笑彎了腰。 而此時,上京郊外。 鮑監副照例來到小莊子上,卻沒有看見那個女人。再一看水缸,昨天的水沒怎么動。鮑武雖然是個武夫,但謹慎心細。 他立刻進屋查看,那個女人并不在。 莊上沒有雇人,他也無人可問。只得四處找找。那女人并未刻意隱藏痕跡,鮑武跟著新鮮的腳印,一路找尋。而前面越走越是偏僻,滿地荒草碎石。 “她來這里干什么?”鮑武皺眉。 他畢竟腳程快,不久之后,便見那個女人站在遠處的小山包上,一臉茫然。 “息音?”鮑武喊了一聲,那女人嘴里喃喃有聲,卻并沒有回頭。 鮑武只得緩緩上前,卻見那女人懷里抱著一只臟兮兮的布老虎,雙眼呆滯無眼。鮑武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在這里?” 息音嘴里一直碎碎念著什么,鮑武彎下腰,側耳去聽,發現她在說:“怎么辦,我沒有奶,它都餓哭了?!?/br> “什么?誰哭了?”鮑武狐疑地看向她懷里的布老虎,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個女人,好像不太清醒。 息音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她甚至沒有向他看。一味只是焦急地轉來轉去。 她神智糊涂不清,鮑武只好先將那布老虎從她懷里抽出來。 那布老虎臟得看不出來本來顏色,鮑武剛剛扯住它的頭,息音突然尖叫起來。 那聲音凄厲刺耳,鮑武一驚,忙不迭松了手。 息音看見他,像看見了什么怪物。她緊緊抱著布老虎,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但這里原本已經沒有什么路,滿地碎石雜草,她跑不多遠,就摔倒在地。 鮑武幾步跟上去,一把扯出那個臟兮兮的布老虎,隨手扔出很遠。 “啊——”息音拼了命要去撿,鮑武一把扛起她,一聲不吭往回就走。息音瘋了似的尖叫、掙扎,最后用指甲抓他撓他。 鮑武不為所動,一路將她扛進了上京。 彼時,裘圣白正在醫所。 老遠就聽見女人的哭喊聲。 許多人被這聲音吸引,紛紛向這里看。 鮑武毫不在意,他扛著這個女人,腳若流星,一路進來。這女人太輕,好像只剩一副骨頭架子一樣。 “老白,你給看看這娘們在發什么瘋!”鮑監副把息音往地上一放,息音雙腳一落地,轉身就要跑。鮑武兩步追上,又跟拎小雞一樣拎回來。 因為一路被扛回來,息音又掙扎得厲害,她的鞋子丟了,腳上只剩羅襪。釵環也不剩什么,長發松散。 此時她被鮑武拎著,一臉慌亂驚恐。 “不要打我……把孩子還給我啊……”她絕望地哭喊。 裘圣白看了鮑武一眼,目光中很有些別的含義。鮑監副怒目一瞪:“這可是阿壤姑娘的娘親,別胡思亂想!” “是嗎?”裘圣白這才收回目光,他伸出手,在息音幾處大xue輕輕按揉。息音畢竟是掙扎得累了,此時經他舒緩之下,慢慢地搭下眼皮,哭喊聲漸漸微弱。 裘圣白等她不再掙扎了,這才掏出銀針,為她施針。 “你嚇壞她了?!彼粷M地嘟囔。 鮑監副更不滿:“我干什么了?!”他脖子和臉都被抓出無數血印子,好在鮑爺皮糙rou厚,他隨手抹了抹,問:“這女人是不是瘋了?” 裘圣白說:“她是個病人,斷了藥,可不就發病了?” “病人?”鮑武摸了摸脖子,“生龍活虎地罵了一路,中氣十足,我看她精神好得很?!?/br> 裘圣白和這武夫并無多少話說,只是道:“這世上的人,并不是缺手斷腳才叫病。性情大變、神智不清,也都是病?!?/br> 鮑武也不跟他糾結這個,道:“人就丟你這兒了,等監正回來你同他說?!?/br> “不行!”裘圣白一口拒絕,“她醒來后萬一亂跑,我這兒可看不住。你哪里逮來的帶回哪去!” 鮑武愣?。骸翱墒恰?/br> 裘圣白可也不是那么好說話的,他扔出幾包藥,道:“一副煎三碗,按時服用。她以前一直喝的藥,原方煎飲也使得。去去去,趕緊把人帶走?!?/br> 鮑武有什么辦法? 他只好把息音抱出來。這時候她施過針,整個人早已睡熟了。 鮑武抱著她,想了半天,只好又送回莊子上。 這處莊子還不錯,算是安靜清雅的,也適合養病。 只是時間太緊,饒是第一秋,也來不及置辦齊全。 鮑武將息音放到床上,隨手扯過被子替她蓋上。 他不懂這個女人的苦難,只是看見她枕上亂發中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 聽說,她從前也是個世家貴女。 這樣的女子,鮑監副不懂。 武夫和世家女本來就是風牛馬不相及的東西。 他站了一陣,也無事可做,只得替息音熬藥。 鮑監副不擅廚藝,偏偏藥熬得不錯。 ——沒人照顧的武夫,這點生存技能必須得有。 息音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外面天已經黑了。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那種孤寂和驚恐在一瞬間向她襲來。她顫抖著起身,極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有病,她知道。 她以前在黃家,總是日日熬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