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 第9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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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壤伸出手,想要觸碰面前的女人。 可終究是沒有。 不要再熬藥了。那些沒有用。 她想這么對她說。 可這句話也像那些藥一樣,除了苦,還有什么用呢? 她轉身出了小院,那些逝去的光陰,兜兜轉轉,又堆積在了心口。 耳邊突然有人說話,黃壤凝神去聽。 “好meimei,只要你應了哥哥這一回,哥哥發誓,再也不會打你?!秉S增的聲音,隔墻傳來。 黃壤微怔,她爬上院墻,悄悄偷看。 只見墻那邊,黃增拉著黃均,正低聲說話。 “大哥這次輸了這么多錢,若是父親知道,定是饒不了我。但他們說了,只要你能陪他們一晚,就一個晚上。這事兒就這么算了?!彼耦仧o恥地說著這些話。 而黃均只是搖頭,沉默著一言不發。 黃增不耐煩了,冷笑道:“反正你都陪爹了。殘花敗柳,還有什么好磨蹭的!你要敢不答應,我就把這件事說出去,看你怎么作人!” 見黃均仍不肯點頭,黃增又勸道:“好meimei,只要你答應我這一回,以后我不僅不打你,還會保護你。還有黃壤!我拿你們二人當親meimei看!” 黃壤趴在墻頭,靜靜地聽他說話。 她離開這個家太久了,久到已經對其中的污糟骯臟不太習慣。 第69章 依靠 黃壤趴在墻上,聽清了黃增與人約定的地點。 他似乎也擔心人多眼雜,特地挑了個三里坡的竹屋。 黃均一直不說話,黃增道:“好meimei,大哥就當你答應了。你幫了哥這一回,哥忘不了你。我是長子,以后這黃家,早晚是我當家作主。大哥絕不會虧待你們?!?/br> 說完,他長長松了一口氣,似乎是解決了一件大事。 黃壤一直等到他離開,這才跳下院墻。 她知道現在是什么時候了。 這一年,她八歲。 八歲之前的黃壤,尚且沖動熱血。 她討厭黃增,討厭黃墅,甚至討厭息音,討厭黃家形形色色的人。 就連黃均,她也不太粘著。 再加上黃均性情寡淡,于是姐妹二人也并沒有那么親近。 可是,黃均是整個黃家,唯一照顧她的人。 她對黃壤毫無溫情,只是默默把錢省下來給她買衣裳、小食。她偶爾也教黃壤習字,可惜她自己也沒有多少墨水,所以教得也零零碎碎。 黃壤總以為,自己也不喜歡這個jiejie。 可是在后來,光陰滾滾碾過了仙茶鎮,碾過玉壺仙宗,碾過她半生歲月。 黃壤再回首幼年,竟然也只有這么一粒明珠。 黃壤的性情,是從八歲開始改變的。 八歲之前,她是長著角的牛犢子。見誰都敢頂一頭。八歲之后,她是溫順的小綿羊,遇見誰都端莊溫良。 黃壤拍干凈雙手,她換上了一身干凈的衣裙,又把頭發也好好挽了個小揪揪。 臨走時,還偷偷撲了點息音的香粉。 從小院出來,她又看見剛才摔在地上的蜜餞果子。 ——很好,還可以再用。黃壤把這些蜜餞果子撿起來,重新用紙袋裝好。 等到傍晚時分,黃增生怕事情敗露,早早便躲了出去。黃均已經猶豫著要不要出門。 黃壤一臉天真地跑進春秀的院子——春秀是黃增的生母。 她本是青樓艷妓,因著懷了黃增,這才被抬進黃家。據說當時,息音跟黃墅成親不久。 息音哭過鬧過,而這春秀也不是凡人。她手段盡出,息音處處碰壁。 等到生下長子,她更是不把息音放在眼里。 息音論手段,又玩不過她。 論風情,更是望塵莫及。 她尚未能把這春秀趕出門去,已經被黃墅厭棄。 只可惜,這春秀也沒能得寵多久。后來黃墅很快又得了其他美人,哪還看得上她這般出身? 連帶著黃增也受盡冷落。 此時,春秀看見黃壤,不由十分厭惡:“你來作甚?” 黃壤哼了一聲,說:“我娘說,以后你這莊院子給我住。我先進來看看?!?/br> 春秀怒道:“呸。你這小賤蹄子!平日就是吃打不夠!來人,還不把她趕出去!” 黃壤梗著脖子,說:“等大哥被人打死了,你也會被趕出黃家。這院子,我怎么就住不得?” 她“童言無忌”,春秀心中卻是一凜,她問:“增兒?他怎么了?” 黃壤哼了一聲,卻不肯再說了。 春秀上前就將她拎起來:“你大哥怎么了?” 黃壤看似受了驚嚇,不由說:“他……他欠了許多賭債,那些人將他帶到了南邊三里坡的竹屋里。說是要打死他吶!” 春秀一聽這事兒,哪敢耽擱? 她有心想要找人幫忙,但聽說黃增欠了賭債,又怕驚動黃墅。 “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她不敢耽擱,忙收拾了一些金銀細軟,悄悄出了黃家。 一直等到她離開,黃壤這才去尋黃墅。 那時候,黃墅正在和他新買的婢子調笑。 那婢子穿得妖冶,頭發半披半綰,顯得很不良家。 黃壤卻當作沒看見,她抱著紙袋,笑靨如花:“爹爹!” 她張著雙臂跑進來,黃墅見到她,先是皺了皺眉頭。 黃墅不喜歡黃壤,因著他和黃均那檔子事,總還是太過下作。 但今日的黃壤干干凈凈,陽光一樣柔柔暖暖的一團。他便也帶了一分和氣,問:“什么事?” 黃壤舉著紙包,說:“女兒得了一包蜜餞果子,特地來給爹爹的?!?/br> 黃墅哪會在乎什么蜜餞果子,但黃壤遞了一顆過來。他還是任由她塞進嘴里。 那蜜餞著實普通——黃均哪買得起昂貴的小食? 黃墅吃了一顆,便道:“好了,爹爹吃過了,你下去吧?!?/br> 黃壤小心翼翼地把手里幾顆遞給他,一臉天真,說:“這幾顆是干凈的,爹爹留著吃吧?!?/br> “干凈?”黃墅掃了一眼她手中的紙袋,問:“袋子里的不干凈了?” 黃壤嘟著嘴,說:“出來的時候遇到大哥,被他弄撒了?!?/br> 黃墅唔了一聲,他對發生了什么事并不感興趣。 ——其實單看黃壤臉上的青紫,他也大抵也猜出來。 但是終歸是兒女打鬧的一些小事,他哪有心思過問? 還是眼前美婢,更可人疼。 黃壤又塞了一顆蜜餞到他嘴里,說:“今天晚上秀姨不在,爹爹去我娘那兒好不好?我娘天天念著爹爹呢?!?/br> 黃墅一聽,頓時忍不住厭煩。連帶著便覺得眼前的女兒也礙眼起來。 他說:“我有空自會過去。你……”問到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秀姨不在?她去了哪兒?” 也無怪他疑心,春秀本就是青樓女子。這眼看天就擦黑了,她不在家,能去哪里? 黃壤又喂了他一顆蜜餞果子,一臉天真,道:“聽說去了三里坡的竹屋。爹爹就關心秀姨,都不關心娘親!” “三里坡,竹屋?”黃墅擰眉,“她去那里做什么?” 黃壤說:“不知道,爹爹再吃一個!” 黃墅哪還有心思吃什么蜜餞果子? 他立刻起身,叫了兩個家丁,道:“隨我出門!” 黃壤哄得他出門,這才跑到院子里。此時,黃均已經收拾停當,黃壤扯住她的衣角,哪肯放她出門? “jiejie今天教我讀書!”她找來一根樹枝,拉著黃均在院子里的一塊沙地上,開始寫字。 不過半個時辰,外院就鬧將起來。 那春秀果然是去了三里坡的竹屋。而那里等著的乃是幾個色中餓鬼。一見了她,幾個人哪管她是不是黃均? 黃墅去的時候,便看見了這不堪入目的一幕。 春秀哭得死去活來,此時也顧不得兒子,只能說是替黃增還賭債。 而黃增此刻還在外面躲著,哪里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春秀就從黃家失蹤了。 有人說她是被黃墅發賣了,有人說是被黃墅生生打死了。 這事兒傳得玄乎,但黃增也被黃墅狠狠打了一頓。他這個長子,算是徹底失勢。從此在黃家便似家奴一般,人人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