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 第9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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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見第一秋,甚至連一句叮囑都不能有。 他們都說謝紅塵,可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她也并不知道。 黃壤依舊端坐在輪椅之上,身上還裹著第一秋為她縫制的披風。因著晨間準備出門,她雙腿上還搭著兔毛毯。 那個人的溫度,一直縈繞在他身邊。 可當他有難時,她什么都做不了。 這禍事,是自己帶來的嗎? 黃壤心中這般揣測,可是她又能如何? 無能為力四個字,絞碎肝腸。 苗耘之看見了她的眼淚,在漫天風雪之中,那清淚一串一串,劃破美人臉頰,閃亮剔透。 “黃壤?”苗耘之心知對方很可能沖著黃壤而來,他也不能停留,只是道:“莫非你真能聽懂我等說話?莫難過!老夫既應他之請,自當終身踐諾。只要老夫還有一口氣,你就能像今日一般,好生活著?!?/br> 他一邊說話,一邊帶著黃壤,拼命奔逃。 苗耘之不是劍仙,但他見過無數劍仙。他知道以現如今“謝紅塵”的實力,這點距離,他甚至不能使用傳送法符。 否則法術波動,一定會被察覺。 而司天監外,“謝紅塵”冷笑:“螻蟻而已,也要擋車嗎?” 監正大人心知此戰必然兇多吉少,但他瞅著這張臉,也著實來氣。 他自儲物法寶里掏出一雙黑色指套,不急不徐地戴好:“總要試試?!?/br> “謝紅塵”再不同他廢話,一劍破天。 其他皇子皇女見狀,只能遠避。第一秋手上指套烏黑,似金屬,似布料。他雙手一合,竟然接住了這一劍。那指套的強光與劍風摩擦,火花四濺。 第一秋的手冒出青煙,很快便傳出一股焦香。 他眉峰緊皺——面前的“謝紅塵”功力提升太多。而這眼神,也兇悍威嚴,絕不是謝紅塵的眼神。 啊,方才有人說,他不是謝紅塵。 第一秋目光微抬,想要尋找方才說話之人。但繚繞劍光之中,哪里還看得清? 幸好,李祿早已經趕過去。 那人趕來之時已經重傷,說完第一句話,就掉下了屋脊。 李祿找了半天,終于在街邊的溝渠里將他扒拉上來。 “你是何人?”李祿喂了他一顆靈丹,急急問。但見此人一身是血,披頭散發,實在不好辨認。 “我、我……是……”那人緩過氣來,卻說出了驚天動地的三個字,“仇彩令?!?/br> “仇彩令?”李祿驚呆,但他知道時間寶貴,第一秋也不可能撐得住許久。他急忙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仇彩令掙扎著坐起來,道:“是謝靈璧……他奪舍宗主謝紅塵,暗自修煉靈魔鬼書,甚至吸取了幾位長老的功力!” 李祿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他怒吼:“那要如何是好?你們玉壺仙宗的長老們是都死絕了嗎?!” 仇彩令急喘,道:“我已通知剩下的長老,他們正在備戰,立刻就會趕來?!?/br> 若在往常,仇彩令這樣的神仙人物,也不是李祿這等人能見得到的。但此刻,李祿簡直想把他扔回溝里。 “我們監正如何拖得住這魔頭?”李祿嗓子都破了音,“他來上京,到底要干什么?殺阿壤姑娘嗎?” 他這猜測,倒是合理。 畢竟兩次入夢,謝靈璧都在黃壤手上吃了大虧。他恨黃壤并不奇怪。 而仇彩令也困惑,道:“不、不知?!?/br> 李祿絕望:“那其他長老究竟何時才能趕到?” 仇彩令沒有回答。 其實,玉壺仙宗這些長老,已經多年不曾出手。 如今突然出了一個謝靈璧,修為如此驚人,誰敢小視? 于他們而言,一個不慎,已經不是身敗名裂,而是身死道消。大家自然要將法寶、符咒全部備齊。 謝紹沖已經急瘋了。 如今宗門中,老祖失蹤,宗主發瘋,長老們受傷的受傷,助戰的助戰。 就剩他一人,不知所措。 還是謝笠提議:“師伯,宗主襲擊了長老,又殺向上京。這著實不對。我們是不是搜索一下曳云殿,看看是否有什么可疑之處?”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謝紹沖只得帶人搜查曳云殿。 然而這一查,他們還真有了重大發現——曳云殿的暗室里,囚著一個人。 謝紹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祖?!” 而暗室之中,被囚困的“老祖”容色十分平靜。他問:“師父他……殺向司天監了?” “師父?”謝紹沖打不開他的禁制,此時一臉茫然:“誰?不過宗主他確實向上京而去了。據九曲靈瞳傳回的消息,他正與司天監激烈交戰?!?/br> 而他面前,“謝靈璧”深深嘆氣:“他還是這么做了?!?/br> 謝紹沖焦急道:“老祖,宗主他……修煉邪功??!第一秋已然不敵,其他長老還未趕到。司天監恐怕不是他的對手。您可要想想辦法??!” “第一秋……不敵?”“謝靈璧”臉上,慢慢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 謝紹沖急道:“老祖,第一秋凡人出身,雖體質奇物,但豈是宗主之敵?” “謝靈璧”不敢置信,半晌才道:“可……吾被奪舍之時,曾在體內留下禁制。并將破解的劍勢細繪拆解,令青藍傳送給他。他難道不曾收到?” “奪舍?”謝紹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好半天,他大聲道:“青藍?聶青藍何在?” “師伯!”門外有弟子跑進來,正是氣喘吁吁的聶青藍。他焦急道:“師伯,我師父不知道怎么了,正與司天監交戰。第一秋被他魔功所傷,已經……已經戰??!只怕此時……已經身亡了?!?/br> 謝紹沖震悚,暗室里,“謝靈璧”怒喝:“吾曾命你轉交給苗前輩之物,你難道不曾轉達嗎?” 聶青藍被這一聲厲喝吼得發暈,好半天道:“我、我……弟子送了啊。師父交待下來,弟子就送過去了……不對,此事不是師父交待的嗎?老祖您如何得知?” “這不可能……”披著謝靈璧軀殼的謝紅塵喃喃道,“他有破解之招,為何會戰敗身亡?” 許久,謝紹沖問:“你……你是宗主師兄,是也不是?” 謝紅塵顧不上回答他的問題,自言自語:“這不可能。究竟何處出錯?” 謝紹沖沉默片刻,忽然說:“有沒有可能……是您留下的劍勢太過高深,監正他……雖有大才,然畢竟非劍道中人。他可能……” 謝紅塵抬頭,與他對視,許久,二人同聲說出三個字:“看不懂……” “快,助我脫困!”謝紅塵怒道。 謝紹沖與聶青藍、謝笠慌忙上前幫助。 司天監前,第一秋接下謝靈璧第一劍,立刻知道不能硬扛。 他雙手已焦,而謝靈璧的第二劍卻未能取他性命——司天監的三尊超甲級對戰傀儡齊齊上前,三尊成陣,竟然硬生生接住了謝靈璧一劍。 “真是麻煩?!敝x靈璧無心與第一秋對戰,他遙望皇宮,而就在宮中,一座高塔若隱若現。 塔尖之上,一人身穿黑白相間的道袍,長發灰白,迎風而立。 謝靈璧冷笑一聲,驀地收了心劍。隨后,他微一蓄力,周身頓時騰起黑霧。黑霧之中,鬼哭凄厲。無數骷髏在黑霧中騰挪變化,不時露出尖利的獠牙。 這可不像是正道功法。 第一秋單是面對這怨氣,便不由后退了幾步。 不知道苗耘之可有帶她出城。 他突然這般想。 “師問魚!給你兒子收尸!”謝靈璧的聲音隱在黑霧里,高高低低,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隨著他話音落地,黑霧團團,直擊第一秋! 第一秋閉上眼睛,身上所有可用于防御的法寶,都在瞬間開啟。盡管三尊超甲級對戰傀儡擋在他面前,但被黑霧侵襲,瞬間化灰。 他站在一片飛灰之后,時間似乎變得無限緩慢。 半生回憶,迷離重疊。他生來酷愛鑄器,一生心血,大多傾注于此。 世間浮華萬千,并不曾入他之眼。唯有那一抹亮色,一眼凝睇,一世惦念。 ——臨別之際,竟然也沒同她說一句話。 可惜今生太弱,不能護她。 靈魔鬼書的氣勁腐蝕三尊對戰傀儡,擊中了他。第一秋護體法寶盡數破碎,他被擊飛出數丈之遙,血噴出來,已呈黑色。 虺蛇毒在謝靈璧這樣的修為面前,顯然是不值一提的。 面前,謝靈璧的笑聲仿佛也摻了血,字字瘆人。 皇宮一角,孤塔之上,師問魚長衣當風,沉默注視。 謝靈璧已經連偽裝,都不屑于。他再次抬手,本要結束第一秋的性命,然而此時,一絲術法波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循著氣息望去,只見遠處內城門口,一人推著一架輪椅,正要使用傳送法符。 謝靈璧凝目一望,輪椅之上,坐著一個女人。 “賤婢!”他踏風而行,自空中擊出一掌! 就是這兩個字,已經足以讓黃壤認出他——謝靈璧! 他占用了謝紅塵的軀體,而且陡然之間,修為暴漲! 無數黑霧挾裹著涌動的骷髏,直撲黃壤! 苗耘之瞬間護身法寶全開,但謝靈璧這一擊,挾怒而來。他本身又全無修為! 黃壤眼睜睜地看那骷髏撲直眼前,那一瞬間,她心中并無恐懼。 死對她而言,并不可怕。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