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 第6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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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壤好不容易應付完屈曼英,這便拿著謝紅塵的玉佩出城。 城是出了,但信她卻是不會去送的。 說到底,那個高門大戶的息壤一族,和她有什么關系? 她在瞰月城郊游蕩,有心去找第一秋,但是這才剛剛分開,又跑上門去。 怎么看也有些迫不及等。 黃壤不是無知少女,春心萌動這樣的事,恐怕還是太過丟人。 她信步閑游,經過一小塊農田,卻被田中的豆苗吸引了目光。 那農田狹窄,看上去不過兩分地。然而里面卻種著她親手培育的豆苗。 在這樣一個地方,居然看到自己的良種,黃壤當然感興趣。 她蹲在地邊,掐了一片嫩葉。這豆種被養護得極好,地里沒有一根雜草。黃壤心血來潮,不由翻出今日屈曼英給她的賬冊。 她本是隨意翻看,然而卻真的查找到這么一塊地方。 瞰月城北郊十里外,薄田二分。 上面寫著田主人名叫曹元,他申領了豆種一兩。 就是這么區區的一兩豆種,也有記錄在冊? 黃壤心中詫異,她翻動賬冊,里面記載了瞰月城周圍的良種申領情況,遠不止這一塊農田。黃壤在旁邊又找到了許多。 其良種類別、數量都分毫不差。 她沿著這些薄田,逐漸走進一個村落。 村中不少土地,里面都種著她培育的種子。 “姑娘?這天都黑了,你怎么不回家???”黃壤看得出神,冷不丁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她驀然轉身,這才發現身后站著一個老婦。 這老婦無甚惡意,不然以黃壤劍修的機敏,再如何走神也不會毫無察覺。 她微笑著道:“啊,婆婆,我本是走親訪友,認錯了路。此時天又黑了,實在辨不清方向?!?/br> “哎呀!你這姑娘,怎的如此大意?”那婆婆聞言,都替她焦急起來,“那你可不能再走了。這天黑人少的,可別遇上什么壞人?!?/br> 她想了想,說:“你先進屋,婆婆給你做碗熱湯?!?/br> 黃壤有想問問這良種的事,便也不推辭,隨她進了屋。 這是一間普通的土屋,里面放著鋤頭、籮筐之類。東西繁多,收拾得倒還整齊。 頭發花白的老婆婆走進廚房,開了鍋灶,想了想,又取出一個雞蛋。黃壤查看這廚房,只見其四壁都有煙薰的痕跡。這房子看來是很有些年頭了。 黃壤說:“婆婆沒有家人嗎?” 老婆婆將柴引燃,放進灶孔里,道:“都死了。前些年年頭不好,兩個兒子都沒扛過來。后來老頭子病了沒錢治,就只剩了我一個孤老婆子?!?/br> 她提起家人,也不過剩了這么一兩句話,連悲傷都極為淺淡。 黃壤微怔:“我記得朝廷每年都會發放良種,何至于此?” 老婆婆將火升好,長嘆一聲,說:“朝廷是會發放良種,但那些上等的種子,都是發給大戶統一播種。哪里輪得到我們這些人丁單薄、土畝又少的人家?以前我們只能買普通糧種?!?/br> 她邊說話,邊和面,打算給黃壤做個湯面:“這普通糧種啊,靠天吃飯,一逢天災,便顆粒無收??赏恋氐馁x稅,卻半點也少不得?!?/br> 黃壤皺眉,說:“我方才來時,看見外面土地里都種著上好的豆苗?!?/br> 她說到這個,那婆婆便高興起來。她臉上皺紋也舒展開來,說:“這幾年好多了。說起來,都多虧了女菩薩黃壤啊?!?/br> “???”黃壤愣住。 那婆婆把湯面下好,又給她臥了個雞蛋,說:“那些育種師們,都不愿意把良種賣給散戶。我們又出不起高價,平時哪有這么好的種子?十年前,黃壤姑娘派人送來這些種子,說是免費給我們播種。我們這個村子,十年來沒有餓死過人了?!?/br> 她把面盛出來,又撒了些香蔥,說:“我們老頭子真是命不好。一輩子沒能趕上個好時候?!?/br> 黃壤聽她絮絮叨叨,心里卻五味雜陳。 一般的育種名家,確實是不會允許自己的良種賣給散戶的。 就在從前,黃壤主持黃家的時候,她的良種契約里也有明文約定。 散戶地小,買不起試種時的肥料,也不能很好的經管照顧。這些種子未必能達到試種時的收成。 萬一減產或者病變,對育種師的名聲是極大的損害。 再者,散戶出不起價,良種賤賣,育種師的身價地位如何維持? 所以,世面上幾乎有著不成文的規定——只有能力低微的育種師,其良種才會賤賣給散戶。 是以,朝廷每年批量采買時,其契書上也會注明。 最知名的育種師,如息老爺子所育名種,田畝不過千者不得使用。 哪怕是黃壤的種子,也必須田畝過百,方能種植。 這是一個育種師身份的標注。 所有人都遵循著這樣的規則。 只是從來沒有人想過,那些散戶怎么辦? 因為良種產量頗高,于是官府賦稅加重。而買不到良種的散戶,用普通的糧種,繳納著特育良種的稅收。 就算每年官府采購的良種有富余,也因契書約定,不敢下發。 變異的良種,穩定了江山社稷,卻是底層百姓的雪上之霜。 老婆婆把湯面端到桌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好姑娘,先過來吃口面??茨阋轮彩歉毁F人家的孩子,恐怕粗茶淡飯,不合口味。但已經這么晚了,你好歹對付一口?!?/br> 黃壤坐到桌前,無意間看見墻上貼著一張紅紙,紅紙上寫著她的名字。名字前,還供著香蠟瓜果。 “這是什么?”黃壤指了指那貢桌。 老婆婆忙說:“啊,這是長生牌。村子里好多人家都有。黃壤姑娘乃是菩薩再世,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恐怕一輩子也見不上她老人家一面。于是就為她立了這長生牌,早晚供奉。希望她萬事順遂?!?/br> 黃壤埋頭吃面,喉嚨里卻哽著一團酸楚。她雖出生微賤,但好歹黃家也是土妖一族,有著收入不菲的營生。 她不曾經歷過這些凄苦,又哪懂人間倉惶與無助? 哪里有什么菩薩臨世啊,她和所有育種師一樣,曾經嚴禁自己的良種出現在任何散戶手中。黃家為此還有專門的家奴巡查。 就算是現在出現在這里的良種,也絕不是免費的。 黃壤吃了幾口面,突然問:“婆婆,您聽說過何惜金嗎?” “何什么?”老婆婆一臉茫然。 她沒有聽說過。 黃壤又問:“武子丑和張疏酒呢?” “這些人是誰?”老婆婆想了半天,說:“我老婆子年紀大了,也不怎么出村。這里也就認識村長和地保。其他人可是不認得嘍?!?/br> 黃壤默默地吃完這碗湯面,這湯面所用的面粉,來自她親手培育的小麥。 她知道。 可這些麥種,其實是由何惜金、武子丑、張疏酒他們每個月寄來的銀子所培育。 黃壤自己并沒有任何貼補。 這世間,難不成真有人不為名利,自掏腰包,濟困扶弱? 黃壤不相信,這樣的人,她此前從未見過。 她不顧老婆婆的挽留,仍然獨自出村。她掏出那本賬冊,不顧天黑,去找上面標注的田地。 屈曼英做賬很細,任何極微小的一點種子,她都按田契標明了準確的位置。 黃壤要找也并不困難。 她以武修之體,星夜不歇,甚至不惜用謝紅塵交給她的傳送法符,四處核對賬冊。 可是所有散戶都嚴格按照賬冊的記錄,認認真真地侍弄著這些良種。 今年這一批種子全都記錄在冊,并無遺漏。 黃壤在田垅邊坐到天亮,那綠油油的葉片伸過來,像是在同她玩鬧。黃壤拔開綠葉,看見人們搭在地邊的小石棚。 以前村民們會在其中供山神、土地。然而現在,里面只簡簡單單地刻著一個名字——黃壤。 香未燃盡,瓜果帶露。 何惜金等人不僅將良種如數分發給散戶,而且全部以黃壤的名義發放。 以至于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些良種真正的來歷。 瞰月城,客棧。 天已經很晚了,屈曼英坐在床邊,說:“我今天終于見到了阿壤,我還摸了她的小手。哎喲那個小手嫩得呀……你說她也練劍,她的手上咋就不長老繭呢?” 何惜金給她端來洗腳水,說:“玉、玉、玉壺仙、仙宗……有、有……” 他說得慢,一邊說話,一邊挽起袖子,給屈曼英洗腳。 屈曼英既不催促,也不打斷。何惜金于是得以說完:“有丹、丹藥,能、能、護、護、護手?!?/br> “嗯!”屈曼英點點頭,“看來效果不錯,回頭我也要買些?!?/br> 何惜金說:“可、可?!?/br> 屈曼英想了想,又說:“那孩子生得真是漂亮,有幾分像息音年輕時候。我今天拉著她,真是腦子都空了。也不知道說錯話了沒有。哎呀,可惜我們家澹兒憨傻,配不上她?!?/br> 一說到這里,她就開始生悶氣:“你說這都是孩子,息音還過逝得早。怎么她的閨女就是人中龍鳳,我這幾個孩子就是豬中飯桶?!?/br> 門外,何澹正想向父母請安。他舉著手剛要敲門,就聽見這么一句。 “娘……”何澹推開門,一臉無奈。 “你還有臉來!”屈曼英看見他就氣,“阿壤回來了嗎?” 何澹說:“尚未歸來?!?/br> 屈曼英只得說:“哎,今日我冒然自稱她姨母,也不知這孩子會不會見怪。她母親去逝得早,她在黃墅膝下長大,想來是受了不少苦。我看她對息家人的態度,也并不愿意攀這門親?!?/br> 何惜金安慰妻子,說:“不、不、不用、擔、擔、擔心。她她她……是是個好好好孩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