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 第5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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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謝笠聽得一頭霧水。 小師妹這爹爹,聽上去不怎么慈愛啊。到底也是幾個月不見了,話里話外卻半點思女之情也沒有。 而房間里,黃墅本就修為粗淺,再加上這些年沉迷神仙草,幾時好好修煉過?他如何發現得了謝笠的偷聽之術? 黃壤語聲中仍十分恭敬,說:“爹爹說到哪兒去了?女兒哪能忘了您呢?” 黃墅冷笑:“少拿這些話搪塞我。當初你若嫁給八十六殿下,朝廷早就將仙茶鎮分封給了黃家。如今你倒是拜入仙宗了,你爹爹我可是半點好處沒撈著!” 謝笠聽得目瞪口呆。 這些年他也見過許多愚昧之人,但這般言語的,尚是頭回見到。 黃壤依然耐心地為黃墅斟了茶,說:“爹爹且先息怒。爹爹卻是女兒的血脈至親,女兒哪能不為爹爹考慮呢?待女兒修得仙術,自然也會保護爹爹,庇佑百姓的?!?/br> “庇佑百姓?”黃墅被這句話氣笑了,他怒道:“你莫不是瘋了心?你以為自己是什么東西,不過一個賤人所生的賤種。竟然還想著跟這些仙長一起,福澤蒼生嗎?” 謝笠耳聽得他的責罵越來越不堪,頓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心中怒火上涌,卻到底礙于對方是自己小師妹的親爹,按捺著沒有動作。 但無論如何,這事總要稟告師父知曉才是! 謝笠心中氣悶。 黃壤卻仍是恭順地道:“爹爹息怒。女兒走時并未帶走家中任何財物,如今身在仙宗,也是兩手空空。待女兒努力學藝,能鑄器、煉丹了,定能孝敬爹爹。女兒保證,屆時一應所得,全部交給爹爹保管?!?/br> 她卑微至此,黃墅卻更加惱怒:“兩手空空?!哼,朝廷都許了我仙茶鎮,這玉壺仙宗也不能什么都不出,就讓我黃墅白白地搭進去一個女兒吧?” 他還是想要仙茶鎮,黃壤心中冷笑,面上卻柔順,說:“爹爹。女兒資質平平,宗主收我入門已是天恩。我豈敢再求其他?爹爹不過是想我補貼家里,我再多多育種也就是了?!?/br> 黃壤滿臉不耐煩,道:“你育那點種,才賺多少錢?!那謝宗主再如何也是個男人!你只管爬上他的床,要什么他不依著你?!” 他這一番話,說得理所當然。謝笠聽得瞠目結舌。 他當即停止偷聽,急忙趕去了曳云殿。 房間里,黃墅仍在訓斥黃壤,黃壤也不還嘴,一副至善至孝的模樣。 曳云殿。 謝紅塵正整理這次的游歷見聞,謝笠大步走進去,跪地道:“徒兒有事稟告師父!” “何事如此冒失?”謝紅塵知道這個二弟子的性情。他不似聶青藍沉穩,卻是個難得的熱心腸。而且,謝笠也是被遺棄在山門之下。與謝紅塵身世相仿,謝紅塵待他也格外親厚些。 謝笠說:“方才小師妹的父親前來探望,弟子見小師妹神情有異,于是……偷聽了他們說話?!?/br> “黃壤的父親?”謝紅塵心中一頓,他本已決心不再特意關注這個弟子。但聽到這里還是皺眉,黃墅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可再清楚不過了。 “偷聽乃宵小之舉,豈可為之?”他薄責了一句。 謝笠忙道:“弟子知罪!但師父不知,小師妹那父親實在污穢不堪。他、他……”謝笠氣得半天說不出話,謝紅塵只好道:“繼續說?!?/br> 謝笠于是將房中所聽到的話,在他面前一一重復了一遍。 他記憶力驚人,說得也一字不差。 但說到最后那句時,師徒二人難免都很尷尬。 ——“你育那點種,才賺多少錢?!那謝宗主再如何也是個男人!你只管爬上他的床,要什么他不依著你?!” 這樣的話,在玉壺仙宗,誰敢出口? 謝紅塵也是微微一頓,隨后,他起身離開曳云殿。 謝笠一路跟著他,見他果是往小師妹住處而去。 房里,黃壤壓低了聲音啜泣。 黃墅也恐人聽了去,低聲怒罵:“哭?你有什么臉哭?” 黃壤小聲爭辯道:“父親這說的什么話,師父乃是正人君子。您用這些污糟話作賤女兒也就罷了,怎可污蔑他老人家……” 黃墅聞言更怒,只聽哐當一聲,他像是砸壞了什么東西。 謝笠頓時著急,謝紅塵也再不猶豫,推門而入! 房間里,黃墅一臉怒氣,而黃壤跪在地上,以手捂著額頭。血正從她指縫里溢出來。她膚白,那血便顯得格外紅。謝紅塵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掃,隨后沉聲道:“黃翁這是干什么?” 他冷下臉來,語聲不怒自威。 黃墅這等小妖,哪禁得住他的威壓,頓時腿腳一軟,跪倒在地。 “謝、謝宗主……”黃墅心中慌亂,忙道:“小老兒只是許久不見女兒,十分思念,這才前來探望。不料這逆女,我只是訓斥了幾句,要她尊師重道、勤奮刻苦,她竟就同我頂嘴……” “住嘴!”謝笠扶住黃壤,見她額頭傷重,又見地上滾落著一個卵石,不由怒向心生。這卵石乃是鎮紙所用,體形頗大。 這樣的石頭砸在額頭上,豈是一個慈父所為? 謝笠將黃壤護住,說:“師父和師兄來了,莫怕?!?/br> 黃壤看向他,那一瞬間,他眼中的關切和心疼頗令人動容。 以前,他們待謝酒兒,就是這樣吧? 黃壤突然想。 “本宗主座下弟子,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教訓了?”謝紅塵在椅子上坐下,問。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一字萬鈞。黃墅在發抖。他忙說:“宗主,她畢竟是小的親生親養的女兒,小的只是說了幾句……” 謝紅塵打量著自己的手,似乎在做決定。他的手修長而漂亮,指腹和掌心有多年練劍留下的厚繭。這讓他看上去不像外表的漂亮,更兼有一種危險。 他問:“你知道無故傷我宗門弟子,該當何罪嗎?” 旁邊,謝笠說:“應廢其修為,永剔仙根!” “什、什么?”黃墅心中一涼,仍不敢相信。 黃壤也急忙膝行上前,手掌搭在謝紅塵膝蓋上,哀求道:“師父……都是弟子不好,求師父饒恕他吧。他畢竟是弟子的親生父親??!” 然而,謝紅塵自是心意已決。 ——上次仙茶鎮之行,他了解到黃墅的所做所為之后,本就有心制裁。但當時礙于黃壤,這才忍下。 如今哪肯輕饒?! 他不理會黃壤的苦苦哀求,右手掐訣,只見一縷劍光直奔黃墅! “爹爹——”黃壤驚呼一聲,猛撲過去,卻被謝笠阻住,還是沒能擋住那一抹劍光。劍光入眉心,黃墅慘叫一聲,眉心緩緩沁出一縷血來。 “爹爹……”黃壤抱住他,他指著黃壤,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又闔,半天,卻化作一捧金土。 謝紅塵毀他修為,卻沒有剔他仙根,也算是放他一條生路。但他如今也只是一捧息壤罷了。要想再修得人身,只怕不得百年? 黃壤捧著這捧金色的泥土,眼淚簌簌而落。 “爹爹,都是女兒害了你呀……我身為人女,卻只能眼睜睜地看您受難于此,我、我真是……”她聲音凄哀,悲痛萬分,泣不成聲。 ——我真是……高興極了。 第46章 家主 謝紅塵站在一邊,看著黃壤捧著地上金色的息壤悲傷欲絕。 他除魔衛道多年,其實看慣了這樣的場面。但是今日,他有些心軟。 或許是因為同情自己的弟子,或許……是因為她哭得極美。 黃壤很會哭。 無論什么時候,只要她想,眼淚總能如珠如玉,粒粒剔透。她的哭很有些花樣在里面,既能無聲而泣,也能哀傷婉轉。 但她從不聲嘶力竭。 哭是沒有用的。 但若能哭得梨花帶淚、至美至殤,起碼能少吃很多苦。黃壤早就已經掌握了這門絕技。這是她在黃家活下去的看家本領。 從前,謝紅塵對此了若指掌,所以他心如鐵石,從不理會。 可是現在,謝紅塵顯然還不夠了解她。 他走到黃壤身邊,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道:“黃墅其人作惡多端,不僅不配為父,更不配為人。你不必悲傷?!边@幾句話雖然冷淡,卻是安慰。 真是可笑。黃壤同他夫妻百年,從未得到過他一句勸慰。如今成了他的弟子,倒是得到了。 黃壤仍是捧著黃墅所化的息壤,道:“他縱有千般不是,終究是我父親。我受他生身之恩,見他落得如何下場,到底是……” ——到底是高興極了!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出口,想要交給謝紅塵自己品味。 謝紅塵果然品味到了,他繼續說:“我明白。既然如此,你便養著他的法身。希望他能修心自省,懺悔改過。在你的精心照顧之下,想必他還有得道開悟、修成人身的一天?!?/br> 那可真是太好了。黃壤找了個檀木盒子,精心拾撿著地上黃墅所化的息壤。那息壤被她好好地裝進盒子里,一粒都不曾遺落。 ——他還想有這么一天? 黃壤將檀木盒子寶貝一樣緊緊抱在懷里,說:“我身為人女,自當處處悉心照料?!?/br> 我當然要悉心照料,以防他真有得道成人的那么一天! 但這還不夠。她緊接著又道:“如今家父出了這樣的慘事,也是他昔日不曾修德。只是弟子家中尚有兄弟姐妹,父親外出不歸,只怕他們……心急之下,不能平和處事?!?/br> 她一臉憂色,卻將事情說得極盡委婉。 而謝紅塵卻再不明白不過,黃壤的兄弟姐妹,豈止是不能平和處事? 他們在黃墅的yin威之下長大,自然受他影響頗多。 如果知道黃墅身死,指不止鬧成什么樣子。 謝紅塵問:“你待如何?” 黃壤說:“弟子想告假幾日,回到仙茶鎮,一則是將父親的消息帶回。二則……也想要為他們想想后路?!?/br> ——后路?后路就是讓他們知道,現在的黃家,誰才是真正的猛獸。 “你這個人,實在是太過善良?!敝x紅塵輕嘆一聲,道:“你家中兄弟姐妹,無論才華還是品性都不能服眾。唯有你可堪家主大任?!?/br> “師尊萬萬不可?!秉S壤忙道,“阿壤家中尚有長兄,又不能常年留在仙茶鎮……” 謝紅塵說:“阿壤?!彼僖淮螁具@兩個字,仍是心頭微顫。那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一種……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