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 第4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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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洞世之目,設在小鎮中心的榕樹之下。視野廣闊。謝紅塵查看許久,發現有一個角度,可以看到黃家的一處農田——仙茶鎮一半的農田,都是黃家在試種。 而成元初年以前,這處農田絕大多數時候,都是黃壤在親自打理。 而那一年,正是戴月培育出梁米之年。 一個不常下農田的半血狐女,真的能夠一舉培育出這樣的驚世之物嗎? 謝紅塵百思不解,但另一個人卻吸引了他的目光。 農田之間的黃壤也是儀態端莊、身姿柔美的。她經常站在田間,看佃戶播種、侍苗。她從不盛氣凌人,對誰說話都語帶笑意。 與男子接觸更是從不逾禮,舉止有度、談吐從容,完美得不似真人。 謝紅塵的目光在影像之上微微逗留,其上正是黃壤,她與幾個佃戶交談,指導他們如何下種。謝紅塵收回雜亂的心思,重新思考戴月。 要試探她的真假其實很容易。 ——師問魚不就親身一試了嗎? 謝紅塵于是再度親臨仙茶鎮。整個仙茶鎮因他而轟動。而謝紅塵令地保,將整個仙茶鎮的百姓都聚到鎮中心的榕樹之下。 他一聲令下,其他百姓哪有不從? 一時之間,榕樹下圍滿了人。 謝紅塵白衣黑發,負手而立。百姓皆很自覺地為他讓出一塊地方,他站在人群里,如同霜雪寒冰。 小鎮上的百姓陸續到齊,黃家人當然也到了。 黃墅很自然地擠到人前,站在離謝紅塵最近的位置,仿佛是為了彰顯他與這位宗主最是熟識。謝紅塵掃視人群,目光先是在黃壤身上一凝。 奇怪,幾千百姓,他偏偏就一眼就看見她。 感覺到他的目光,黃壤微微欠身,極端莊有禮。 謝紅塵于是也微微頷首,他揚聲道:“諸位,先前聽說鎮上有位戴月姑娘,曾先后培育出梁米、苦蓮等良種,解民之需。玉壺仙宗對其仁德十分感佩?!?/br> 百姓頓時小聲議論,戴月更是心頭激動。這位謝宗主果然記得自己!一想到自己從此可以脫除奴籍,甚至有望拜入仙門,她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而黃墅的臉色,就沒有那么好看了。 戴月好歹也是他的一棵搖錢樹,給了第一秋,他還能得到仙茶鎮。若是給了玉壺仙宗,那可是竹籃子打水了。 仙門不在乎奴籍,玉壺仙宗若是要人,還能許他什么好處? 他眉頭緊皺。 而此時,謝紅塵忽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盆靈草,話風一轉,他道:“今日玉壺仙宗有一株仙草,名叫‘功勞葉’。玉壺仙宗想請戴月姑娘培育此草,加強其藥效。若能達三倍以上,定有重酬?!?/br> 戴月一臉茫然。 謝紅塵向她示意,她站在人群之中,不知所措。身邊還有人提醒:“戴月姑娘,謝宗主叫您吶,您快去吧!” 戴月一步一步走到謝紅塵面前,看著他手中的那盆功勞葉。她不敢伸手去接。 謝紅塵溫和道:“戴月姑娘,請?!?/br> 戴月顫抖著接過那花靈草,謝紅塵接下來的話又給了她一記重擊:“請戴月姑娘允許全鎮百姓陪同育種,也讓大家知道培育良種的艱辛與不易?!?/br> 周圍百姓大聲叫好,戴月卻知道,在幾千雙眼睛之下,她完全做不了假。 黃墅一臉不解,他并不知謝紅宗的用意。 謝紅塵大步向黃壤走來,道:“阿壤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黃壤當即道:“自然?!?/br> 她隨謝紅塵離開人群,謝紅塵終于問:“謝某有一事不解,還請阿壤姑娘解惑?!?/br> 黃壤微微欠身,道:“宗主請講?!?/br> 謝紅塵問:“黃家真正的育種名家,不是戴月,而是阿壤姑娘你吧?” 黃壤心如明鏡,面上卻微微一滯,搪塞道:“宗主何出此問?” 謝紅塵說:“這些年姑娘經管著黃氏的育種生意,花費了不少心血。據玉壺仙宗查證,成元初年之前,你曾有不少良種問世。但因著出自黃家,便都打著黃墅的名頭出世。你空有才華,卻并無聲名。成元初年,你輕而易舉便育出梁米,最終功勞卻由侍婢戴月冒領?!?/br> 他語速不緊不慢,一邊說話,一邊留心黃壤的神情,道:“你身為主人,為何會被仆從冒領功勞?” 那當然是為了你啊,夫君。 黃壤心里嘲諷,面上卻毫不顯露。她后退幾步,道:“宗主多心了?!闭f完,轉身離開。 謝紅塵心中疑竇更甚。他這個人,素來眼里不揉沙子,若說這一生唯一揉下的一顆……大概就是黃壤了。既鄙薄厭惡,又難以割舍。 今日之事,他是不會就此罷休的。 果然,謝紅塵非要抽絲剝繭不可。 村民們日夜守著戴月,個個興致勃勃,想看她如何培育良種。甚至有說書先生已經忙著改書,準備第一時間說予世人知曉。 戴月所需的一應器物,都由眾人提供。她如眾星拱月,被困在榕樹之下。 大家都在談論這件大事,都道戴月將為整個仙茶鎮揚名。 而謝紅塵經過黃墅身邊,卻嗅到神仙草的味道。 這氣味他上次也嗅到過,但此時,黃墅手里拿著煙斗,那氣味便濃烈很多。謝紅塵雖為劍仙,但也擅煉丹。他對藥草可比正常人敏銳太多了。 這些神仙草的藥性,比平常強勁得多。黃墅這個抽法,必定成癮不可。普通的醒腦丹,根本不會有任何作用。 謝紅塵掃了一眼黃墅的煙斗,也并不多說,但心里卻有一個想法在緩緩成型。 ——戴月與黃壤是主仆,她如何能冒領主人之功? 如果主人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那就說得通了。 但黃壤會有什么把柄呢?黃墅所抽的神仙草,顯然混有變種。如果這變種正是黃壤培育,用以毒害自己的親生父親,這是說得通的。 更何況,黃墅抽神仙草成癮之后,確實也是黃壤把持了黃家。她有這個動機,也因此而得利。 若是這一點讓戴月知曉,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威脅黃壤,讓出這些育種的功勞? 謝紅塵越想越有理,只是黃壤為何要毒害黃墅? 黃墅雖品性不端,但到底是她的親生父親。此女如此作為,未免令人齒冷。 黃壤見他前往黃家的農田,知道他也查得差不多了。 大抵,也應該放出自己的殺手锏了。 紅塵,你看無論夢里夢外,我為了你,都是用心良苦啊。 謝紅塵來到田間,果然在角落里發現了一小塊土地,里面正種著神仙草。 他只略一打量,立刻便看出來,里面混雜著少量的變種。他掐了一朵變種神仙草的花湊到鼻間細細一嗅,那藥效何止提升三倍? 看來,此女也不能留。 他帶著這花,正要回到榕樹之下,突然,有個婦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謝宗主?!眿D人向謝紅塵深施一禮。謝紅塵眉頭微皺,認出這婦人也是土妖,問:“你是何人?” 婦人道:“小婦人姓黃,名均?!?/br> 謝紅塵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卻全無印象。婦人微笑著解釋:“我是阿壤的jiejie,與她同父同母?!?/br> 她這般說,謝紅塵這才看清,她眉目間依稀是與黃壤相似。但其風情神韻,不可相提并論。謝紅塵問:“原來是黃均姑娘。你有話說?” 黃均向他深施一禮,道:“無論宗主發現什么,請不要傷害阿壤?!?/br> “哦?”謝紅塵這才來了三分興致,問:“為何?” 黃均向他深深一拜,說:“宗主可知,這片神仙草下的土地,是什么嗎?” 謝紅塵無意聽她賣關子,并不答話。黃均只好說:“是我母親。我和阿壤的母親?!?/br> 神仙草下,土地里摻雜著細沙。謝紅塵驟然想起,土妖若是身死魂消,確實會化土成沙。他問:“你們土妖習慣用自己母親的遺骸種草?” “當然不是?!秉S均像是陷入一段往事,道:“母親是家父黃墅的發妻。她出自大家,下嫁給父親之時,遭全族反對??赡赣H執意與家中斷絕關系,陪著父親回到小小的仙茶鎮謀生??蓻]了家世的靠山,父親很快就原形畢露。他開始大量納妾。無數的美人流水一樣進到黃家?!?/br> 她憶起那段往事,語聲如暗夜的海潮:“母親哭鬧無果,只想生下男孩,以保住自己主母的地位??墒恰铝宋?。父親忽視她,其他女人嘲笑她。她日日消沉抑郁,后來更是性情暴躁。但她并沒放棄。她試盡了各種藥方,終于又懷上了一個孩子?!?/br> 謝紅塵沒有說話,他知道結果。 果然,黃均說:“她欣喜若狂,可十月懷胎,她生下了我meimei黃壤。整個黃家沒有人看得起她。我爹的妾室,生下了一個又一個孩子。我母親要強,她還想要再生??僧敃r,她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那些女人,人人輕視她。她著了魔一樣,連睡著都夢見自己生了個兒子??筛赣H卻再不來她的院子?!?/br> 黃均的話停在此處,謝紅塵終于忍不住,追問:“后來呢?” “后來有一天,父親終于來了。那一天晚上,他喝得醉薰薰,撞見了在母親房里的我?!敝x紅塵心中一驚,黃均繼續說,“他……玷污了我。母親喝完求子的神藥,回房時正撞見這一幕?!?/br> 那是什么景象,謝紅塵不能想象。黃均說:“可母親奈何不了他,她只能遷怒于我。她哭著罵我是賤人,是勾引親生父親的娼婦。啊,她抓住我的頭發,扯掉了我一塊頭皮?!?/br> 她笑笑,指了指頭上,那里有一塊沒有頭發的疤。永遠不會有頭發了。 黃均的聲音無悲無喜,淡淡地說:“從那以后,父親每次來母親院子里,便都讓我陪他。漸漸的,黃家有人知道了這事,那些人用盡所有惡毒的話,羞辱我的母親。也羞辱我們姐妹。母親每次都忍著這些羞辱,回來便打我們姐妹?!?/br> 謝紅塵沒有說話,黃均說:“那時候阿壤還小,挨了打也不求饒。傻傻地硬撐。終于有一天,母親拿了刀,要劃花我的臉。我用手擋了一下……”她撩起手臂,上面疤痕入骨,“阿壤突然沖過來,她搶過刀,用最惡毒的話怒罵母親。然后她拖著我,逃出了院子?!?/br> 黃均笑著指了指這片土地,說:“我們就在這里相擁而坐,不敢回去。等到夜里,天黑了,我們終于決定回去看看?!?/br> 謝紅塵問:“你母親……仍未消氣么?” 黃均抬起頭,仰視天空,許久才輕輕道:“她死了。等我們回去的時候,發現她死了。她用那把刀,挖出了自己的心。我跟阿壤就在旁邊,看著她靈力慢慢消散,化為黃沙。她熬了那么多年,終于舍得死了?!?/br> “啊,父親沒有管她,還下令不準為她立碑安葬。阿壤將她化成的沙撒在這里,后來就在這里種了神仙草?!秉S均沒有哭,她自始至終沒有流一滴眼淚。 謝紅塵終于問:“你還好嗎?”他知道一個女子若是傳出這樣的名聲意味著什么。 黃均注視這片神仙草,像是在回答另一個人的問話,她深深吸氣,笑著說:“挺好的。阿壤掌管家業之后,就將我嫁了出去。我嫁得遠,很遠很遠。遠到那里……沒有人聽說過我的事。我的夫家每一年都要買入良種,所以我有時候,也可以回來看上一眼?!?/br> 謝紅塵沉默。 黃壤始終沒有出現。這是她鋪給謝紅塵的真相。 也是夢外的成元五年,戴月向謝紅塵隱瞞不言的事。此刻,她揭開瘡疤,血淋淋地伸給他看。 為什么要毒害自己的親生父親? 黃壤冷笑,當然是為了掌權啊。在這樣一個泥潭,人性何其下賤? 人若想要活出個樣子來,總是要想些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