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 第28節
書迷正在閱讀:欲墜、[綜漫同人]橫濱文豪今天寫作了沒、[綜漫同人]咒術最強說他要做大魔王、渡劫歸來我成了他的朱砂痣、撕掉人設后我爆紅了[重生]、軟軟美人、假少爺穿回來后爆紅了、完美耦合[男A女O]、炮灰皇子崩人設后不亡國了(穿越)、變o后我和宿敵he了(重生)
第一秋這才來到黃壤面前,他蹲下來,用手背輕觸她的臉。黃壤剛蒸完藥浴,身上還透著一股子似花似藥的香氣。她小臉補夠了水,吹彈可破一般。 第一秋說:“看來,白骨崖的水土很是養人?!?/br> 黃壤沒有回話,即便在心里也沒有。其實對她而言,身在白骨崖或者司天監,又有什么區別?可……她其實有點想他?;蛟S是夜里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還是會覺得空茫。 第一秋握住她的指尖,問:“黃壤,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黃壤只有無言。不一會兒,苗耘之進來。第一秋迅速縮回手,苗耘之冷哼一聲,丟了幾個藥包過來,又指了指房間里的澡盆,道:“小崽子,你也泡半個時辰,對你體內血毒有好處?!?/br> 第一秋將藥包接在手里,已經有一個傀儡提了熱水進來。白骨崖其實人手短缺,苗耘之又不輕易收藥童。這十幾個傀儡可算是雪中送碳了。也難怪何首烏態度大變。 等到熱水兌好,第一秋將黃壤推到窗前,讓她正對窗外,自己解了衣袍,踏進澡盆里。 窗外是懸崖,不會有人經過。黃壤憤憤不平——你洗澡難道我就看不得了?還有,為什么其他人都有珠繩,我沒有?! 哼! 第一秋顯然不明白她的這些小心思,他泡在澡盆里,那藥包里不知道是何藥草,暗紅色的熱水包圍了他。 白色的水汽之中,第一秋閉上眼睛。而就在此時,黃壤腦子里又開始尖銳地疼痛,無數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又是那種熟悉的感覺。 上次入夢便是如此! 黃壤不再覺得痛苦,她甚至充滿了期待。 如今的她,只有在夢里,才能徹底擺脫禁錮,自由自在。她安靜地等待,那些慘呼像是從遙遠的玉壺仙宗傳來,就在那方暗無天日的密室里! 黃壤仿佛看見了閃動的符光,黑暗中涌動的人臉上,露出詭異猙獰的神情,滿是扭曲的怨與痛。 果然,到了最后,她猛地被一股怪力拉扯,整個人從軀體中掙脫。 又是那座塔。 八面玉階,九重金塔。 塔頂依然站著那個人。周圍長風呼嘯,大雪紛飛。他居高臨下地俯視黃壤,笑道:“自由的滋味如何?” 黃壤本想看清他的臉,但金塔碎光點點,威勢壓得她直不起腰。她只能低下頭,那人又揚手扔下一物,道:“去吧,享受你的盛宴?!?/br> 那物叮的一聲,砸在她腳邊。黃壤撿起來,又是一把冰針。與前一把看起來一般無二。 這像是整個夢境,它開始融化時,就代表整個夢境的坍塌。 “你……是誰?”黃壤艱難地開口。 但塔上的人沒有回答。他當然不會回答,黃壤甚至都不意外。她握緊那把質如冰玉的茶針,眼前世界驟然改變! 恍惚中,黃壤看見了一個小院! 小院里擺放著無數花盆,每一個盆里都是正在培育的變種。黃壤意識有一瞬的昏亂,眼前景象由虛到實。她回過神來,見自己正坐在檐下的躺椅上,手上正握著那把冰玉般通透的茶針。 這是……仙茶鎮黃家,她自己的小院。 因為父親黃墅子女眾多,整個黃家,只有她有自己獨立的小院。她在這里一直住到出嫁。 黃壤將茶針插在發間,起身查看花盆里的小苗。那是她另外培育的豆種——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百多年前的仙茶鎮。 而此時,丫頭戴月進來,稟道:“十姑娘,老爺讓您出去見客,說是八十六皇子來了?!?/br> 八十六……皇子? 黃壤頓時面色古怪——什么鬼!她正要問,忽然想起第一秋。 ??!差點忘了,他也是位皇子。但這真的不能怪自己——八十六皇子,這誰記得???! 他過來干什么? 黃壤回頭問戴月:“現在哪一年?” “???”戴月瞠目結舌,“十姑娘,現在是成元初年呀?!?/br> 成元初年,黃壤慢慢回想著時間。自師問魚尋求長生道之后,他改年號為成元。成元五年,第一秋向自己提親被拒,同年,她嫁給了謝紅塵。而現在…… 啊,成元初年,朝廷推算出明年有大旱,正在四處尋找土妖培育耐旱的良種…… 黃壤由戴月陪同,一路來到正廳。見黃墅和一個少年已經按賓主落座,兩個侍從左右護衛。 那少年身穿紫色官服,腰系金魚袋,足踏黑色官靴——他聽見聲響,轉頭看過來,正是少年時候的第一秋。這時候的他,還不似百年后的他那么狗。 眼前少年俊逸稚氣,目光清澈,充滿朝氣。 黃壤已經忘記了兩人的這次會面,畢竟這一切,于當年的自己而言,就像第一秋在皇子之中的排名一樣。 ——這哪記得??? 第27章 刺股 正廳里,黃壤走到中間,向黃墅行禮。 黃墅皮膚黃中帶黑,體格卻十分粗壯。這讓他即使是身穿綾羅,也欠之貴氣。見到黃壤,他倒是有些高興,說:“阿壤,還不快拜見八十六殿下?” 他自以為這句“殿下”是奉承之言,卻沒有看見第一秋皺起的眉峰。 當今皇帝師問魚膝下子女眾多,而他為了防止子女窺探皇位,索性將所有子女都逐出了皇室。迫著他們改名換姓。如今的第一秋,與他雖有父子之實,卻無父子之名。 黃壤覺得,皇子這個身份,恐怕并不能令第一秋感到榮耀。 她微微一笑,款款行到第一秋面前,施禮道:“民女黃壤,拜見監正大人?!?/br> 草民拜皇族,本應行大禮。但她行了女兒禮。女兒禮柔弱優雅,她身量纖纖,飄飄下拜時更如弱風扶柳、似嬌葉藏花。 因著這幾分風姿,這些年,從來不曾有人挑她錯處。 果然,第一秋也沒有。他伸手虛虛一扶,道:“姑娘免禮?!?/br> 黃壤抬起頭,隔著一百多年的時光,與第一秋相望。這一年的他,臉上的笑意直達眼底,還很陽光俊朗。成元一百一十五年之后的他,也經常偽裝這種溫和。 所以有時候,會顯得有些陰陽怪氣。 而他身邊站立的人,正是李祿和鮑武。 想來此時的司天監剛剛成立,他能用的人不多。于是兩位后來赫赫有名的監副,也只能充當侍從,跟著他跑這一趟了。 黃壤在黃墅身邊坐下,黃墅這才道:“這是我的小十,也是我黃某最喜愛的女兒?!?/br> 他一副慈父之狀,黃壤也立刻起身,向他輕輕一福,含羞道:“父親謬贊了,哪有當著外人,如此夸耀自己女兒的?!?/br> 黃墅哈哈一笑,道:“這次八十六殿下親自前來,是因為司天監推算出明年將有大旱。殿下想要培育出最耐旱的種子?!彼渚洳浑x“殿下”二字,簡直像是搶著去打第一秋的臉。 果然,第一秋的笑容已經十分勉強。 黃壤接過話頭,說:“萬物生長,皆有其道。再抗旱的種子,若是赤地千里,恐怕也極難生長。監正大人要求這抗旱的種子,只怕不易?!?/br> 她的這聲監正大人,好歹是博了幾分歡心。第一秋顯然更愿意同她說話。他道:“正因不易,在下這才四下尋找育種名家。聽聞仙茶鎮的黃家也是育種的好手,不能一試么?” 此時,黃墅急忙道:“試自然是要試的。阿壤,這些天你便將手頭的事都擱下。為八十六殿下好生培育這抗旱的變種!” 他一邊說話,語氣已經加重。黃壤知道自己父親的脾氣,當下道:“女兒遵命?!?/br> 黃墅這才笑道:“八十六殿下放心,黃家一定會竭盡全力,為殿下分憂?!?/br> 他一口一個殿下,而第一秋仍十分耐心,他道:“那就有勞阿壤姑娘了。十日之后,在下會再過來?!?/br> 說完,他起身離開。 黃墅一直將他送到門口,眼看著他上馬離開,這才回身,道:“你聽著,朝廷這次許以重金。此事無論如何,不能失??!” 黃壤臉上笑盈盈的,道:“方才說難,只是為了讓殿下知道父親的不易。畢竟黃家上上下下,都由父親一力支撐。女兒眼看父親辛苦,怎么能不為父分憂呢?” 她容色無雙,聲音又甜美溫軟,說的話也字字動聽。黃墅自然也就收了怒色,他握住黃壤的手,輕輕拍了拍,說:“爹這么多兒女里,只有你最懂事?!?/br> 黃壤扶著他回內室,里面他的兩個侍妾早已等候在側。見他進來,兩個侍妾忙上前,為他脫去外袍,侍候他坐在躺椅上。一個侍妾脫了他的鞋子,開始為捶腳。 黃壤一抬手,就有侍女送來煙桿。她熟練地卷著神仙草所制的煙葉,說:“女兒為爹爹卷一斗煙抽?!?/br> 黃墅滿意地點點頭,說:“還是阿壤最知爹爹心思?!?/br> 黃壤很快卷好煙,將煙桿遞到他手里。黃墅抽了幾口,他的兩個愛妾開始為他捶腿、揉肩。不一會兒,黃墅便如陷云霧,他閉上眼睛,整個人都癱軟下來。 黃壤這才起身,不聲不響地出了內室。 仙茶鎮。 第一秋同李祿、鮑武策馬而行。如今春光正好,萬物萌芽。 鮑武道:“那個黃墅老兒,我老鮑聽他說話,真是擔大糞進城——臭得熏人?!?/br> 李祿笑道:“倒是他那女兒不錯,溫婉知禮,一雙眼睛水汪汪地勾人?!?/br> 第一秋并不參與這樣的聊天,只是道:“都說黃家乃培育良種的名家,可我看黃墅眼藏yin邪,體虛氣弱,又沒什么腦子。不像真有才干之人?!?/br> 他年紀輕,李祿難免便多有照顧,遂解釋道:“這些年黃家確實也培育了不少名種?;蛟S家族中另有能人,只是被他居功,所以聲名不顯。過些日子,且看他如何說?!?/br> 第一秋嗯了一聲,見路邊有村民經過,他翻身下馬,攔住那村民問:“都說黃家擅育名種,此言可屬實?” 那村民看了一眼他,罵道:“你是誰???好狗不擋道的道理你難道不……” 他話剛說到這里,李祿已經隨后趕到,并且極快地遞了一小塊銀子過去。他村民看了看那錠銀子,于是剛才就變成了:“嘿,小人擋了官爺的道,真不是好狗。官爺,這黃家確實擅長培育名種,不過那家主黃墅卻是酒囊飯袋一個。您要育種啊,還是得找黃家十姑娘。嘿嘿?!?/br> 他收起銀子,一溜煙地跑了。 黃家……十姑娘? 第一秋若有所思。李祿道:“黃壤?” 三人互相對視,久不言語。 接下來又連問數人,卻都是這般說辭。 而黃家,黃壤的小院里。 不一會兒就跑來十幾個村民,他們來了也不進來,就站在院門口。黃壤看著這十幾個人,愣了好久,才想起來——當年的自己,好像是找了許多鎮里的村民暗中贈予良種,只需要遇人詢問,便不動聲色地吹噓自己一波。 所以這些人,其實是她的……托兒。 “嘿嘿,十姑娘?!贝迕駛冃Φ檬终~媚,“您答待的事兒,你們已經做好了。您放一百二十個心,沒出半點紕漏!” 黃墅是絕不許允兒女們闖出什么名頭的。只有這樣,黃家所有的功勞,才能盡歸于他。而這些沒什么出息的子女,才會更服從他的管束。 當年的黃壤,便出了這么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