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 第3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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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先前的不滿蕩然無存。 他請來了店里的掌柜,珍而重之拿出卷軸:“公子,我家店里就這么一副鎮店之作,還請公子鑒賞?!?/br> 朔絳一看。原來是自己早年間畫給某位師長的春江垂釣圖。 他咳嗽一聲:“展筆我來畫兩筆?!?/br> 喜好字畫的本身也是文人雅士,掌柜不覺驚訝,將筆墨紙硯備好。 朔絳潑墨之間便畫了一模一樣一副。 掌柜的一瞧便愕然:“這,這與適才那幅畫完全一樣……” 他仔細端詳:“快,快去請店里老師父來!” 小二請進來位老師父,他仔細端詳后感慨:“這畫作與侯府世子的畫跡相仿,完全可以以假亂真?!?/br> “甚至……甚至老朽眼拙,怎的瞧著比世子畫的還好?!崩蠋煾高t遲疑疑。 朔絳心里好笑,他如今心境開闊,自然畫技也進步了許多:原來飄逸靈動,如今多了份肅穆沉穩。 只不過今日來是為著辦正事:“掌柜,我來做松清齋的畫,你來售賣,收嗎?” “這……”掌柜的猶豫。 朔絳見狀問小二:“請給我拿個蘿卜?!?/br> 小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仍拿來了個蘿卜。 朔絳隨手拿起桌上的刻刀,兩下便刻完了一個名章, 而后印上紅色印泥在適才畫上一拓—— “松清齋”三字躍然紙上。 與原畫半分不差。 掌柜和老師父齊齊瞪大了眼睛,隨后上前細看。 朔絳傲然不語。 他的名章便是自己刻的,除了作畫制香,他還會刻得小篆名章。 這本是文人雅士的癖好,自然信手拈來。 掌柜的終于拍板了:“好!您做多少我收多少!一副一百兩?!?/br> 松清齋的畫有價無市,每張流傳市場的都是天價。 朔絳拿走紙和筆:“過兩天我來交畫?!?/br> 說罷邁出了房門。 他身后伙計看著兩幅一模一樣的畫,怎么也挑不出那副才是贗品。他嘀咕:“難道他是世子本人?” 卻被掌柜的拍了一腦殼:“你發什么癲,世子那等高貴之人豈會置身市井?” “可若是為著好玩呢……”伙計不服氣,小聲嘀咕。 “誰會給自己的畫做贗品?”老師父失笑,“文人墨客最講究風骨?!?/br> “看那少年運筆氣魄與心中溝壑都已是當世數一數二?!闭乒竦难鄱拘?,“這般風雅的大家最是清高孤傲高風峻節,又豈會賣畫?” 朔絳從樓梯上走下,二樓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從前他的確這么想。 ** 他進了隔壁一家頭面冠朵店,進去就道:“拿你們最好的首飾?!?/br> 伙計捧出一對羊脂白玉。 皮相細膩,溫潤凝脂。 的確是好玉。 朔絳掃了一眼,道:“要翡翠?!?/br> “客官有所不知,這羊脂白玉才是玉中上品,翡翠總歸有些不莊重,不合君子之德?!?/br> 朔絳當然知道。 但是金枝那種俗世里招展的性子定然會嫌白玉無趣。 她一定會說“什么玩意兒,豬油一樣膩答答?!?/br> 朔絳想到這里眼里已然蘊含笑意, 他說:“就要翡翠?!?/br> 伙計搖搖頭,當這位客人是買不起白玉,于是換了翡翠。 朔絳挑了一對皮相上好翠綠欲滴的翡翠玉鐲, 吩咐伙計:“包起來,過幾天我來拿?!?/br> 伙計點頭包好:“一共是三百兩銀子?!?/br> 朔絳沒當回事,等他的畫賣出去自然能湊夠這些銀子。 朔絳歸家后,邊準備作畫邊在心里盤算著: 除夕那天夜里官府會在各處放煙火開燈會。 皆時他可約金枝看燈,然后拿出那對玉鐲送給她。 她一定會很高興。 到時便可……咳……捎帶表明心意。 朔絳摸摸鼻子。 他緩緩磨著孔雀石,思忖著: 她想嫁給做官的文人,自己不就是嗎? 或許她能勉強同意嫁給自己? 而后帶她熟悉下侯府上下,好為以后做世子妃做打算。 不不不,這樣太自大了。 朔絳想起襄陽侯府嫡次子林大人,他也娶了一位出身寒微的女子。 原本以為兩人情比金堅。 可惜成親后才發現林夫人適應不了高門生活。 最終和離收場。 林家本是簪纓世家之家,高門主母全是門當戶對人家。 這樣人家的女兒自小被教養長合格的高門主母: 盤賬、防止刁奴蒙蔽、平衡人情往來,都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別的不提,單是誰家如今是朝堂上的紅人但要繞著、誰家如今不得官家信重卻也不能少了他的節禮,這一遭就能將人繞暈。 一個平民女子,讓她從街巷間進入高門自然應接不暇。 何況這并不一定是金枝的心愿。 朔絳將清水倒入蛤粉中,凝神與花青色相調: 他想,應當先問金枝想過怎么樣的日子,是想在市井呢,還是想進侯府? 她若是喜歡市井間自由自在,那自己便在烏衣巷買個宅子,娶她進門后讓她仍舊在街巷生活,與她熟悉的街坊鄰居們在一起。 倘若她喜歡侯府呢,那么可做之事便多了: 先從太后娘娘那里請兩位宮里的教養嬤嬤陪著她,一來指點她禮儀,二來讓人不敢欺侮她。 還有,要給她買些清清白白的世仆,身契都攥在她手里,好讓她培養自己的勢力。 若有問題,可以讓娘指點一下她。 啊不對,似乎婆媳之間要格外注意,隱約記得庶兄那個姨娘娘親與他新娶的娘子之間不對付。 何況金枝出身市井,肯定跟娘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 這樣去請教誰??!朔絳苦惱撓撓頭。 “金條哥哥,你在想什么?”頂針路過金家,就見鄰居家的小哥哥蹙眉沉思。 朔絳一臉嚴肅:“人生大事?!?/br> 他蘸取顏料,揮手在宣紙上落筆畫下墨竹,繼續盤算著: 昭平帝姬天天哭著嚷著要嫁給他,官家也樂見其成。 如果他娶了金枝,那侯府又當如何自處? 皇家顏面被折損之余,是否會傷害金枝? 這些都要他事先盤算好。 朔絳眸色漸深,一一謀劃起來。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倘若人人都不接受金枝,他便娶了她后往岳麓山的白鹿書院里當個教書先生謀生,她在書院下開個rou鋪,小兩口也可安閑度日。 總之,在迎娶金枝前要將這些都安置好。 他絕不會為了自己喜好就貿然傷害金枝。 原野上的薔薇,若只為自己賞心悅目就肆意攀折,那就是害了它。 他要金枝從今往后都無拘無束,輕松自在。 ** 金枝忙碌收斂著家里能賣掉的東西, 路過雜物間時瞥了一眼。 見朔絳在雜亂飯桌上騰出一角艱難作畫,嘴角還帶著一抹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