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心底涌出了一股難以形容的酸意
飛行途中,時歡再次發燒了。 和在從河中起來送醫院后不一樣,這一次似乎來勢洶洶。 很不舒服。 昏昏沉沉的,太難受。 但她一向要強慣了,從不會允許自己在外人面前示弱,更不提此刻坐在她身旁的是她已經喜歡上了的陸鄴。 決不能讓他發現。 抱著這樣的念頭,時歡有些困難地轉了個身,面向窗外背對著男人閉上眼假寐,她還問空姐要了一個眼罩。 戴上眼罩,黑暗籠罩,她這才覺得有些安全感。 只是一旦視覺缺失,其他感官便變得敏銳了不少,比如—— 嗅覺。 獨屬于身旁男人獨有的清冽氣息似乎更為得濃烈,甚至見縫插針地侵入了她所有感官,密不透風地將她包圍,讓她怎么也躲不開。 還有聽覺。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不然怎么會能清楚聽到他的呼吸聲呢? 明明這是在飛機上,周圍還有其他旅客在小聲地說著什么,偏偏她聽不見,唯有對他的聲音敏感。 無意識的,時歡咬住了唇,極為用力的,似在懲罰自己。 不能這樣。 決不能。 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 陸鄴覺得有些不對勁,身旁女人從上飛機坐上座位后就一直沒有吭聲。 眉頭微皺,他側眸看了她一眼。 在睡覺? 此時恰好有空姐詢問是否要飲料或是白開水。 想到她出院前醫生的囑咐,還有她的身體狀況,陸鄴低聲要了杯白開水。 空姐害羞地看了陸鄴一眼。 但陸鄴沒有察覺。 空姐心中小小失望,但還是盡責地微笑著遞給了他一杯白開水,冰貼心囑咐小心燙口。 男人依然沒看自己,哪怕只是一眼,空姐只能離開繼續詢問下一位旅客。 陸鄴自是不會在意無關緊要的人。 白開水暫時放在小桌板上,他傾身稍稍靠近:“時歡?!?/br> 時歡…… 時歡本在不舒服中掙扎,冷不丁聽到低啞沉冽的一聲,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恍惚間,腦中劃過在醫院時那個男人叫自己名字的那一幕。 仿佛和此刻重疊。 “時歡?!?/br> 又是一聲。 她終于確定,不是幻覺,是男人真的在叫她。 睫毛顫了顫,她想睜開眼,卻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還戴著眼罩。 至于戴眼罩的原因…… “什么事?”她假裝鎮定地問,情緒波瀾不驚。 陸鄴沒察覺她的異樣,自沒有深想。 “喝水,吃藥?!彼嵝?,也算是解釋。 出院前是配了藥的,其中就有退燒藥。 時歡不會矯情地說不想吃不用,她不會和自己過不去,也沒資格任性,畢竟身體不適帶來的不便太多。 “好?!彼龖?。 微不可查地深吸口氣,左手悄然緊握又松開,她右手摘下了眼罩。 想伸手去拿杯子,男人快她一步遞到她面前。 時歡眼眸微垂,接過。 “謝謝?!彼卣f。 陸鄴看了她一眼,這才將一直放在自己口袋里的退燒藥拿出來一粒遞給她。 “小心燙?!?/br> 時歡指尖一顫。 迅速調整好,她從男人掌心里拿過退燒藥,盡管極力避免,但指尖到底還是觸碰到了他的肌膚。 溫熱的。 然而時歡卻有種像是觸電般的異樣感覺,不敢停留,她動作很快。 藥放入嘴中,仰頭。 有些渴,她又多喝了幾口。 只是不知是不是喝得太急,還是男人的目光注視著,她竟然……喝水嗆到了! “咳……咳咳!” 她的小臉迅速漲紅! 陸鄴皺了皺眉,想輕拍她的后背,但意識到不該這么做,最后他改遞了張紙巾給她。 “慢點喝?!?/br> 時歡:“……” 她只覺說不出的尷尬! 她竟然會喝水嗆到,更重要的是在這個男人面前! 想也沒想抽過紙巾,時歡別過臉不再看男人。 雖然她告訴自己是不想讓他有嘲諷自己的機會,但她心里卻又非常清楚,她是不想被這個男人看到自己的窘迫。 她克制著。 好在咳了會兒終于停了下來。 她的手還緊握著紙杯。 “給我吧?!币娝龥]事了,陸鄴提醒。 時歡仍然沒看他,只就著這個姿勢把杯子遞給他:“謝謝?!?/br> 直至此刻,陸鄴終于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了異樣—— 這女人從醫院醒來后似乎對自己格外得客氣,不再是針鋒相對,這是第幾次她朝自己說謝謝了? 不對。 不是醫院后,而是……前晚之后。 兩人那樣…… 陸鄴想,他應該是明白了。 到底還是個小女孩兒,為了任務不被發現要和自己配合那樣的戲碼,怕是真的沒有過男朋友所以尷尬。 陸鄴思忖了兩秒。 “抱歉?!鄙陨钥拷?,他低聲說。 時歡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 她下意識轉頭,卻不料男人忽然離自己那么近。 近到…… 她能數清楚男人的睫毛! 剎那間,時歡分明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狂亂了起來,怦怦怦的,像是要沖出胸膛。 她的呼吸更是一滯。 說不清到底是條件反射的動作,還是毫無意識的,她猛地朝后退了退,和男人拉開了距離。 終于,不再那么近了。 他的溫熱呼吸也不再噴灑在她肌膚上。 時歡悄悄松了口氣,卻沒注意到陸鄴微微瞇了瞇眸。 果然。 陸鄴如是想。 “抱歉,”他壓低著聲音,只能兩人聽見,“那天晚上只是為了任務,你放心,你我之外,不會再有人知道?!?/br> 頓了頓,像是為了讓她放心:“如果你不放心,我會想辦法把監控拿到手毀了,你我還是搭檔?!?/br> 搭檔…… 和之前的話語沒什么區別的兩字鉆入耳中,明明是安撫她的話,明明是能讓安心的話,偏偏在時歡聽來就像是一桶涼水,徹底澆滅了她身體里或因為發燒或因為他而起的火熱。 是啊。 他們是搭檔,互不看順眼,或許還互相討厭的搭檔。 都是為秦二哥做事而已。 他只是把自己當搭檔而已。 從頭到尾,只有自己在糾結。 所以,時歡,你究竟在想什么? 你還能想什么? 腦中閃過凌厲的聲音,時歡終于從焦躁中找回了自己,回過了神。 “嗯,”她啞聲點頭,算是贊同他的話,怕他還要說什么,她搶先一步說,“我睡會兒,到了麻煩你叫我?!?/br> 說完她也不看他,直接閉上了眼。 “等下?!?/br> 又是一聲。 “嗯?” 陸鄴定定地看著她,眉頭微皺,終于,他還是伸手撫上了她額頭。 猝不及防。 時歡壓根沒意思到他會這么做,身體竟是一時僵住。 他的手…… 陸鄴見她不對勁,問:“是不是很難受?” 很燙。 看來發燒在反復。 怪不得她這么安靜,也那么不對勁。 時歡不想說話,更不想再被他擾亂心神,她直接皺眉說:“沒事,撐得住?!?/br> 她故意說得不耐煩,還抬手揮開了他的手。 陸鄴自是注意到了她不耐的模樣。 意識到兩人之前的對立,她對自己毫不掩飾的討厭,他反應了過來是自己惹到她了,何況還有前晚的事在那。 不該再讓她尷尬。 “好?!弊罱K他只是如是說。 坐直身體,他沒有再打擾她,兩人之間也仿佛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態。 終于再沒有他的聲音,時歡覺得自己應該松一口氣才對。 可…… 時歡咬住了唇,強迫自己睡著,她覺得自己睡著了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暗示起了作用,還是不舒服下她的身體亦很疲憊,漸漸的,她倒是真的睡著了。 …… 再醒來時,很巧,飛機恰好降落。 吃了藥又休息了會兒,她覺得好多了,但她和男人之間始終沒有再有過多的交流,除了她站起來時他說了句小心,而她回了句謝謝。 到了機場,時歡想去洗手間,回秦二哥那的路程太遠,于是她和陸鄴說了聲后去就去了不遠處的洗手間。 陸鄴在原地等她。 洗手時,時歡看著鏡中的自己忍不住用冷水簡單地洗了個臉。 溫度似乎降下來了,她這才離開。 不曾想,一走出洗手間,她一眼就看到了陸鄴面前站了個空姐。 兩人似乎在說著什么。 下一秒,空姐轉身,臉上揚著明顯的害羞笑容,甚至她還回頭再次看了男人一眼。 竟像是做賊心虛,時歡猛地移開了視線,同時,她竟覺得心底涌出了一股難以形容的酸意。 不知過了多久。 “走了?!蹦腥说穆曇艉鋈豁懫?。 時歡一怔。 眼角余光里,他走到了自己面前。 時歡睫毛微顫,嗯了聲。 她轉身走在他面前。 身后,陸鄴盯著她的背影看了會兒,忽覺很奇怪,但究竟是哪里奇怪又說不上來。 但他到底沒多想,也不是會多想的人,長腿邁開,他走近,走在了她身旁。 時歡沒看他。 到了機場外早有秦二哥身邊的人來接他們。 兩人上車一起坐在后座。 車啟動,逼仄的空間里安靜籠罩,近五十分鐘的路程,無人說一句話。 直到到了秦二哥所住的地方。 這是陸鄴第一次來,表面上他的目光始終注視著前方,實則從下車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記住周圍環境和情況。 手下讓兩人在門口等,他進去匯報。 于是兩人站定。 沒一會兒,里面有了聲響,但卻不是手下去而復返。 而是…… 一個手指被切掉的男人被冷漠地抬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