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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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巫要薛家人這件事, 不但押送囚車的胡騎兵丁想不明白,就連統帥大軍的左谷蠡王也搞不清楚。 但他并不會去追問火雷圣巫, 他和對方打交道幾十年,深知對這個人來說,有些秘密是永遠不能問的。 比如火雷圣巫的來歷。 天神是西胡部族共同的信仰,位于西莫支海的天神正殿,曾經是整個王庭的中心,那里供奉著天神阿史那的黃金神像,一年四季供奉不斷。 圣巫便是祭祀和打理正殿的神官,原本只在開年和豐收祭典上出現,偶爾也會為王庭占卜吉兇。 之后王庭分裂, 西莫支海陷入混亂, 天神圣殿也受到了波及。 一夜之間, 高大的木質殿堂被天雷擊中引發大火, 上一任圣巫被燒死在殿中。熊熊大火燒了三天終于熄滅,王庭在神殿的遺址下發現了一卷布帛, 黑暗中閃爍著幽幽的青光, 上面寫著一個名字。 “柴羅?怎地會是他?!” 彼時,執掌王庭大權的右單家王皺了皺眉。 柴羅是個混血, 父親是逃難到北地的業人,在天神圣殿中一向不被看重。 右單羊王是個固執的老頭,他完全沒有把這卷布帛放在心上。 畢竟,讓一個混有業人血統的雜種來做天神之下第一人, 這事情別說莫支海王庭從沒發生,放眼草原都覺得太過匪夷所思。 天神是西胡人的天神, 東胡那些背神者都不配, 更別說血統卑劣的業人了。 他按照神殿傳統的儀式, 選擇了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巫做神殿繼承人,主持為天神祭祀的工作。不過右單羊王也沒有驅逐柴羅。雖然他血統不純,但畢竟也是經過神殿認證的天神仆從,留他做些雜活未嘗不可。 只是右單羊王沒想到的是,他扶持的圣巫才剛剛走馬上任四天,天神再度降下憤怒的雷霆。 這次倒是沒有燒毀神殿,不過巨大的聲響還是驚動了西莫支海的住民,一眾胡人紛紛跪地磕頭,惶恐地祈求天神平息憤怒,因為他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 “是那卷布帛!” 人群中有,人狀似恍然大悟。 天神降下的旨意,右單羊王并沒有尊重,反而依照自己的喜好推舉了圣巫。 圣巫是天神的代言人,沒有選到自己中意的仆從,天神自然不高興。 “天神并不是因為西莫支海的信徒而震怒,天神是不喜歡新的圣巫桫拉木,天神想要柴羅作為侍奉神靈之人?!?/br> “不如讓柴達試試吧?!?/br> 右單羊王的心腹輕聲勸道。 “現在其他部族都生出不滿,不如退一步,讓桫拉木下來,換上柴羅,就做一段時間?!?/br> “如果天神依舊降下雷霆,那便能堂而皇之擠掉柴羅,另換咱們的人上位,旁的部族也挑不出什么?!?/br> 聽他這樣說,右單羊王便有些猶豫。 桫拉木是他捧上去的圣巫,在神殿與他相交多年,明里暗里的支持都給了不少。 扶持桫拉木上位,是右單羊王給出的承諾之一。自天神降雷霆于神殿之后,西胡各部都處于驚惶恐懼之中,建立一個穩固且強力的神殿可幫助他迅速掌控局勢,平復日漸動搖的軍心。 可惜桫拉木不爭氣,不能討得天神的歡心,右單羊王有力氣也沒處使。 他琢磨了一天,最后還是擔憂天神的責罰,勉強同意讓柴羅一試。 這一試,便成就了西莫支海神殿中唯一一名血統不純的圣巫,也是唯一一名能夠借用天神雷火之力的代言人。在他的領導下,西莫支海圣殿在西胡部族中迅速確立權威,鞏固信眾,很快成為王庭不可小覷的一股重要勢力。 在柴羅的推動和cao作下,頑固而又保守的右單羊王被年輕的左谷蠡王取代,漠北草原迅速洗牌,被火雷圣巫垂青的部族開始靠近權力核心,余下的則是被遠遠發配,譬如??怂_城的哈留人。 這不單單是對于天神的信仰,還有火雷圣巫層出不窮的神奇法器。 能夠使用天神雷霆的火瓶,沾之即燃且無法擺脫的火油,攻無不克的巨樓車,在積存了十年的力量之后,柴羅終于等到了隆成帝駕崩的消息。 “是時候了?!?/br> 他站在天神的黃金圣像之下,對左谷蠡王這樣說道。 “中原的繁華和富庶,是天神賜予我們的,我們的使命便是占領它?!?/br> “西胡人不應該被困在苦寒偏僻的漠北草原,我們才是天神庇佑的子民?!?/br> 左谷蠡王對火雷圣巫言聽計從。 他一生的轉折點便是得了這位圣巫的拔擢,從那時到現在,圣巫所謀所想的事,從來沒有不成的。 他按照之前與圣巫制定好的計劃,悍然發兵南下,策馬踏足中原。 彼時業朝三王爭位,內斗不斷,掣肘之下根本形不成有效的防御。 胡騎南下這一路,除了遭遇邊軍的那一支倒霉蛋,余下都走得無比順暢,很快就占據了業朝北部大面積的土地。 輕而易舉的勝利,讓西胡部族對火雷圣巫深信不疑,很快轉化為狂熱的信仰。 是的,火雷圣巫說得對,中原是天神賜予他們的地方,他們理應生活在那里,業人才是霸占他們土地的竊賊! 現在是應當物歸原主了。 是以左谷蠡王聽到火雷圣巫要將薛家人獲罪,他只是猶豫了一下便答應了。 雖然薛家開城門、交劍坊,為左王節省了不少的力氣,可說到底,左谷蠡王是打心眼兒里看不上這些背信棄義的小人。 薛義臬能夠背叛自己的國家,有朝一日也能背叛他們這些異族。 為了一個薛義臬,根本不值得得罪他的老師,他的恩人。 這一瞬間,薛氏一族的命運就此落地。 那一夜,閶洲和衡壽兩城燈火通明。 無數養尊處優的薛氏族人被從宅院中拉出,像被驅趕的牛羊一樣,成群結隊被拉到郊外,塞進狹小的囚籠車。 百年前,他們也是這樣驅逐了閶洲本地世家,依靠著閶洲礦、龍泉劍坊和玉膏脂迅速積累財富、積存力量,最終在薛壁送孫女登上后位的那一瞬間,薛家成功站上了業朝權力金字塔的巔峰。 只是誰都沒想到,這個巔峰持續得如此短暫。 從薛皇后上位到如今不過幾年的功夫,薛家已然淪落成被驅趕的羊奴。 他們哭泣,憤怒,驚惶,不明白為什么明明打開了閶洲城的大門,恭敬的引領西胡大軍入中原,為何這些胡人卻忽然翻臉,把他們打成階下囚,這在義理上根本說不通! 說不通!明明他們是朋友! “不!不!大郎,大郎你說話呀!怎么會這樣?他們為什么要抓我們?!” 薛家族人哭鬧著,卻并不敢反抗胡人的暴行。 沒人比他們更了解這些來自草原的部族有多么兇悍。自薛義臬放胡騎入城,城中便不時會出現的百姓殘缺的尸體,不知多少平民和小世家的小娘子受了糟蹋。只是這些腌臟事挨不到薛家族人的邊,大家都可以裝作沒發生。 不但當做沒發生,還變本加厲地巴結左谷蠡王,態度十分真誠諂媚。 族人想不明白,薛義臬也想不明白。 一路上他也想方設法地打探過緣由,只是無論他怎么探尋,得到的只有一個莫名其妙惡答案——圣巫。 圣巫? 薛義臬想了幾日都想不通,自家明明和西莫支海的那位沒什么仇怨,怎地就成這樣了呢? 直到他們被押送到京城,被關入一處陰冷潮濕的地牢,挨了幾日的折磨之后,他才終于見到了這次無妄之災的始作俑者。 “你……你是……圣巫?” 薛義臬抬起滿是血痕的臉,艱難地瞇起眼睛,努力辨認這面前之人的樣貌。 穿著的確是胡人神殿的服飾,三四十歲的年紀,一側臉上繪著獨特的胡人符文。 雖然看得出有胡人的血統,可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這五官和輪廓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你不認得我?” 火雷圣巫昂起頭,居高臨下的俯瞰被扣在墻上的薛義臬,目光中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那我便提醒下你。長樂元年,云浮山學宮之變,你薛家擄走了圣人后裔。按照族譜,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薛義德?!?/br> 薛義德? “薛義德?” 薛義臬重復了一遍,他低下頭,似乎是在回味這名字中的含義。 良久,他的聲音在幽黑的地牢中響起。 “你是那鐵匠女兒的后裔?” 薛義臬抬起頭,血跡斑布的臉上似笑非笑,目光中反而沒有了之前的惶恐。 “薛義德,呵呵,薛義德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吧?” “體內流著寒門庶民的臟血,果然便是世世代代都抹不掉的寒酸,你配不上薛家的姓氏?!?/br> “你只知義字輩,卻不是我等的名字皆有含義?!你先給自己取的那個‘德’字,就跟你那個打鐵的祖上一樣,不知所謂!” 聽到自己被說成是鐵匠之女的后裔,火雷圣巫的臉色就已經很不好看了。 因血統自卑的人反而最重看重血統,他從來不肯承認自家祖上是寒門匠人,而是以圣人后代自稱,薛義臬的這番話,正好刺中了火雷圣巫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匠人,庶民,不知體統的寒門。 這些帶有蔑視性的言語,曾經拖累祖上顛沛流離,從中原富庶之地流落到草原,孤苦無依,掙扎求存。 這些人懂什么?只有他們家才是被天神選中的血脈!世人千千萬萬,唯有他的先祖自天外而來,降臨到世間普渡大眾、拯救蒼生,是天命所歸的圣人! 與這樣的傳奇相比,世家的血脈又算得了什么?!司馬家又算的了什么?! 若是沒有他家先祖,那業朝的開國皇帝司馬忠不過就是一個隗唐節度使,如何能一統天下?! 不是上天選中了司馬家,而是他家先祖選中了司馬家! 越想越憤恨,火雷圣巫忽地抄起鞭子,劈頭蓋臉地朝著薛義臬的身上、頭上抽去。 一邊抽,還一邊叱罵。 “薛家算什么!你又算什么!” “薛家不過靠著年輕郎君花言巧語,哄騙賣身,騙得我先祖寄存的技藝和寶貝發家,與那花樓里騙錢的女娼也無甚區別,有甚好高貴的!” “便是女娼也會撫養恩客的骨rou,虎毒尚不食子,薛家欺世盜名,還迫害血緣親族,簡直一群禽獸!” “你以為薛家的冶鐵之術和玉膏脂的配方是哪里來的?那都是我家的東西!沒了這兩樣,薛家不過就是個土城里的富戶,還想送女登后位,做夢去罷!” 他下手毫不留情,薛義臬倒也硬氣,竟然一聲不吭地忍了下來,目光中滿是狠辣的倔強。 自他知道面前之人的身世以后,他便清楚,自己此次多半是不可能活著出這牢房了。 當年薛家在云浮山下挾持了墨宗鐵匠坊,逼迫坊主交出墨宗鑄刀的秘密。 那漢子倒也算是硬氣,任憑如何折磨都一聲不吭,還幾次尋死,讓薛家人頗為頭痛。 最后,還是當時的嫡支薛啟亮出了個主意,派族中有名的俊俏郎接近鐵匠坊主之女。 剛及笄的小丫頭,嬌生慣養,沒見過世面,如何抵得過風流郎君的可以撩撥,果然很快便陷了下去,對薛郎死心塌地,掏心掏肺。 之后的事,便簡單許多了。 鐵匠坊主只有一個女兒,在女兒的尋死覓活,以命相迫下,鐵匠坊主的心理防線很快崩塌,說出了墨宗刀劍之術的秘密。 他挨不過心中折磨,一年之后便尋了死,與墨宗鐵匠房的許多同門一并下了黃泉。 彼時,坊主之女已經產下一子,卻并沒有得到被承諾的名分。 薛郎娶親了,正房并不是她,而是另外一個對薛家有助力的世家之女。 彼時薛家已然憑借著炒鋼法占據了閶洲城,撅得了發跡的第一桶金。 女人大受打擊,可看在孩兒的面上,依舊對薛郎心存期待。薛家人看出了她的心思,覺得鐵匠坊主多半還留著后手給女兒,便用孩兒和名分吊著她,騙她說出墨宗更多的秘密。 可經歷了之前的一切,再傻的人也該醒悟了。眼見著兒子一日日的長大,卻依舊連族譜都沒有登上,女人對薛家徹底絕望,卻苦于深陷薛家后宅,被嚴密看管,無法脫身。 關鍵時刻,有“正義之士”向她伸出了援手。 南郡陸家感念大德圣人的恩澤,派死士如閶洲城,千方百計將人運出中原,送到塞外。 從此以后,薛家便再也沒有那個孩兒的名字。從開始到以后的許多年,那位薛郎娶妻納妾皆有名姓,開枝散葉,嫡子入主京城,稱為煊赫一時的薛老尚書令。 他薛義臬可以跪胡人,跪世家,跪繼母??缮頌檠业罩У障?,他的膝蓋絕對不能朝著這個匠人的血脈彎曲! 他不配! 等火雷圣巫回過神的時候,薛義臬早已被他抽得血rou模糊,人事不知。 他輕啐一口,扔掉了手中的鞭子,吩咐在外面看守的兵丁潑鹽水把人弄醒。 “找郎中來,吊著他的命,然后每天送去法場?!?/br> 火雷圣巫的目光冰冷陰毒,聲音中有毫不掩飾的惡意。 “薛家人,每天殺一批,讓他看著?!?/br> “拉回來頭都擺在他牢房,我要讓他親眼見證薛家覆滅!” ※※※※※※※※※※※※※※※※※※※※ 感謝在2020-07-09 08:27:19~2020-07-10 09:40: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曳野、分神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扶止 46瓶;琉毓 40瓶;心大大滴壞 25瓶;蹦蹦跳跳 20瓶;wl 15瓶;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楊帆、流浪的小五狼、24619295、咩咩 10瓶;八小時 6瓶;謝橋北、星河 5瓶;king、yaoyao0088 2瓶;巫婆婆婆婆婆婆、瀟湘葉兒、vanessa、呵呵噠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