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金安 第14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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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大家記得注意身體啊,這天氣打吊瓶真的好折磨啊qaq 第八十二章 安靜的游廊上, 烏黑油膩的墻壁上懸掛著白燭微弱跳動著,照得整個墻壁映出一圈圈明亮的光暈。 溫月明站在牢房前,靜靜地看著沉默的許道行。 讀書人科舉或為高堂廟宇, 或為黎明百姓,其中會有人走向兩個極端,有人唯唯諾諾, 屈服強權,只求平安升官, 便會有人有人秉性剛強,千難萬阻只愿以身殉道, 保心中一絲光明。 許道行便是后一種,他并不好相處, 固執己見,苦節自厲,一張臉常年不見笑臉。 他曾是天行三年的探花,也曾意氣風發,壯志躊躇, 可如今這張臉飽經風霜,枯萎衰老, 再不復當年英姿。 “你是如何邵行陪你做這個事情的?!彼崎_視線,盯著他腳邊凌亂的稻草堆, 沉聲問道。 “是我自己主動的,和他沒關系?!北澈笊坌械穆曇羯硢〉鼐拖裨谏扯牙餄L了一群, “他們如此對蕓姐兒,我恨不得……殺了她?!?/br> “那你現在這樣, 卻是要自己先死了?!睖卦旅鬓D身, 去看對面牢房里蜷縮在一團的人。 說起來, 邵行還未及冠呢,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這個年紀的人看得再遠不過是自己的一條命。 “你有想過你娘要怎么辦嗎,她的女兒死了,現在兒子也要死,丈夫放下這么大過錯,也無生還可能,她性格溫和,秉性善良,并無做過一件錯事,為了你們照成了現在體弱多病,少了你們照顧該如何?!睖卦旅髻|問著。 邵行身形僵硬,自膝蓋上緩緩抬頭,露出迷茫痛苦之色。 “我,我……”他喉結微動,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有之前蕓姐兒照顧的孤獨園,那些無依無靠的小孩,那些被蕓姐兒救出深淵,但現在又要被你重新踢回深淵的人?!睖卦旅鬟瓦捅迫说刭|問著。 “可我,我做不到?!鄙坌袚淞诉^來,露出一張憔悴消瘦的臉頰,猩紅的眼睛瞪著面前之人,“我親眼看著她蕓姐兒被他們……” “為什么,明明是你們這些人的事情,你們要爭權奪利,你們要不折手段,你們在翻手云雨,可到底為什么要牽連無辜?!彼b獰大喊著,手指緊握著木欄,指骨緊繃,青筋直冒。 “我爹,我爹是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可是你們,你們作為官吏為什么不想著百姓,讓邊關百姓如此痛苦,連年征戰,官僚貪腐,你們斷了所有人的生路,讓溫飽都成了困難,若不是我爹實在活不下去了,實在沒有錢給我娘買藥了?!?/br> “他怎么會如何?!鄙坌朽哉Z,“他教過我君子于行,無愧于民,無負于心,他這些年來對百姓很好的?!?/br> 溫月明沉默聽著。 “娘娘見過涼州的風沙嗎,一場風沙要死多少人,好多人渴死餓死,也許白日里還熱的要命,到了晚上卻又凍死了許多人?!鄙坌械诘厣?,出神質問著。 “為什么不要我們了,我們不是大周的百姓嗎?!?/br> 牢內安靜地只聽到燈芯發出不堪重負的爆裂聲,屋內的光亮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你現在擊鼓,可知要牽連多少人?!睖卦旅鞣磫栔?。 邵行只是沉默地坐著不再說話。 “當年應家一案,我們的陛下借此牽連三十六位官員,朝堂空了一半當真是不夸張,西北西南等地,借著陛下的余威,黨同伐異,傾軋異己,當年涼州刺史雖非大智,但勤政愛民,只因性格固執,不同圓滑,便被借機奪官,削職為民?!?/br> 邵行自呆怔中,抬眸看她。 “你覺得我們的陛下會翻案嗎?”溫月明低聲問道,“你就不怕,事情的發展根本不會如你所料,也許到最后這還是一場不遂人愿的人禍?!?/br> “所以這就是你們不愿立刻翻案的原因?!北澈髠鱽硪宦暽硢〉穆曇?。 溫月明回頭。 “如今證據確鑿,卻要一拖再拖,不就是為了拖到陛下賓天,太子登基嗎?!?/br> 許道行藏在黑暗處的身形靠在墻上,消瘦的肩膀就像是凹凸墻面上突兀冒出的一點。 “此案若是在殿下登基之后翻案,娘娘可知后世會如何評價此事,評價應家?!彼湫σ宦?,反問道。 溫月明沉默。 她當然知道,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微妙的區別,可所有人都默契地對此事避而不談。 既然通往這個結果的有兩條路,為何不找那個更簡單的。 “你們知道?!痹S道行古怪譏諷的笑聲在安靜的牢內響起,“你們都是聰明人當然知道。溫家要的不過是一個明君,殿下要的不過是報仇,所有人都拿著應家做幌子,卻又把應家完全踩在腳下?!?/br> “當年若不是應閣老的一句話,溫赴的仕途怎么能如此坦蕩,可他現在卻恨不得與應家割席?!?/br> 冰冷的聲音在老內回蕩著,就像一陣散不開的冷風,吹得她脖頸上的那道細小傷口有些發麻。 “殿下,殿下出生后應家就沒了,他根本不知道應家的好?!彼哉Z著,“他有心為他報仇,不過是孝道而已,不過是為了以后的皇位做得更清白,更穩妥罷了?!?/br> “所以你打算要當今陛下親自翻案?”溫月明蹙眉,凝聲,反問道,“那你覺得當今圣人可會為應家翻案?” “不會?!痹S道行斬釘截鐵說道,一直靠在墻上的腦袋微微一動,晶亮的眼睛被墻上燭火一照,便顯得好似那火是在燃燒他的生命一樣。 “所以我們就不去做嗎?” 他咄咄逼人反問著,厚重的鐵鏈在地上脫出尖銳的聲音。 “應家本無罪,為何要背負這樣的莫須有罵名?!彼裆拥胤磫栔?,脖頸上的鐵鎖掐著他骨瘦的脖頸,可肩胛上的骨頭卻又不屈地高聳著,就像在抗爭著無數個悲憤的苦難。 “若在殿下手下翻案,世人會如何說殿下,如何說應家?!彼淅渥⒁曋媲吧砼放竦娜?。 “他們會說應家是因為出了一個太子,出了一個皇帝才得以翻案,不是因為無罪,不是因為被污蔑,是因為太子,是因為先皇后升了一個太子,而太子恰恰成了陛下?!?/br> “殿下不公,應家有罪,這件事情便徹底成了翻不開的血案?!?/br> 溫月明看著面前神色激動的人,不經意想起某日爹爹對他的評價。 ——“此人如尺,半寸不可移,初意為民時,當惡竹直斬,傲雪不侵,可若稍涉偏頗,剛勁盡顯,師心自用,實非易處之輩?!?/br> ——“那他是好官嗎?” ——“自然是?!?/br> ——“那為何聽著爹爹的話,似乎對他評價不高?” ——“如是打個比方,前路困難重重,今日我要在你和你哥哥中擇其一隨為父一同上路,我會選擇你,你哥哥沉穩卻不會變通,他是守成良才,若是碰上明君自有一番天大的作為,你性格開朗大方,敏銳聰慧,自萬千變化中自有獨到手段,我自需要你這樣的人與我一同破開荊棘?!?/br> ——“如今朝堂已到不破不立之地,我想為大周再續百年征程,我所為之事,皆選隨機變通之人,皆為不得已為之事?!?/br> 溫月明嘆氣,直至今日,她才知道此話真意。 許道行被心中執念所壓,已經聽不見半分勸告。 “若是如此我便知如何告知殿下和爹爹了?!睖卦旅饕膊辉俣噘M口舌,淡淡說道。 “我所做之事問心無愧,甘愿赴死,不會牽連殿下,我當日已經聯系了不少同意為此事出力的舊人,這些人在當年應家舊案后被人保護起來,如今陛下羸弱,我們不得不奮力一搏?!?/br> 溫月明蹙眉,不悅說道:“你瘋了嗎?你們這樣就不怕陸途直接把你們統統殺了?!?/br> “殺了?!痹S道行輕笑一聲,“那不是正好,我們的死就能撬開這件事情的缺口,就算此刻翻不了案,今后殿下翻案,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無人可以指摘殿下行為,不會阻礙殿下名聲?!?/br> 溫月明心中一驚,脖頸微一用力,就抻到了那道傷口,不由輕輕吸了一口氣,頓在原處。 她突然明白許道行真正的意圖。 他根本沒想著能真正得到翻案,畢竟這一招是為了直接把陸途逼上絕境。 鳴冤鼓一響,他們必死無疑,但不論應家舊案到底如何,在后世眼中,在百姓眼中,此案一定存疑。 陸停今后再無任何阻礙。 他們打算用自己的死,來報答應家舊年恩情。 溫月明怔怔地看著他:“你,你不是也沒見過陸停嗎?” 就像陸停不曾見過應家人,他所作所為不過是先皇后當年的血仇,是仁義加身的孝道,那許道行又是為何如此。 當年一出事,他就被去了偏遠的西北,此后半生在西北顛沛流離,哪怕只會陸停去了甘州,也無法脫身來見。 陸停與他而言,不過后世歷史上寥寥帶過的一筆君臣恩義而已。 許道行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撥了撥脖頸上的沉重的鏈子:“我這人天生固執,應家與我有恩,不能蒙受不白之冤,殿下是禮儀正統,不能身染污點,這就夠了?!?/br> 溫月明嘆氣:“這話我會帶給殿下的?!?/br> 許道行抬眸看著她:“我今日還有一言,明知冒犯,但也不得不說?!?/br> 溫月明頷首:“但說無妨?!?/br> “自來世道對女子苛刻,故有妲己亂商,褒姒誤夏,西施壞吳,那些人不敢職責君王的過錯,便只能在女人身上做文章?!彼曇羝届o說道,“我深為不恥?!?/br> 溫月明眼皮子一跳。 “可世道如此,若是往后也許會出現明理之人,可如今卻是衛道橫行,對人苛求完美,只有有一點污點就恨不得口誅筆伐?!?/br> 溫月明裹著厚重白布的手微微一動就有些抽疼。 “謀逆大事,倫理綱常都是污點,太.宗玄武門政.變,無人敢說,是因為無事嗎,不過是震于陛下威嚴罷了,如今朝代起伏更替,只要說起太.宗,哪怕是功績,此事都會被人提出?!?/br> 溫月明沉默。 “可他畢竟是開城之君,還有百般功績可以遮掩,娘娘覺得若是殿下蒞位,可有如此青史說不盡的功德?!?/br> 溫月明呼吸加重,嘴角微微抿起。 “守成之君,哪來太.宗這般偉大,娘娘,罪臣死罪,卻又不得不言?!?/br> 他跪在地上,長長的簾子匍匐在骯臟的地面上,就像被束縛著的蛇,了無生機,卻又等著最后一擊。 “娘娘?!遍T口突然傳來衛酈棠的聲音,“時間到了?!?/br> 溫月明回神,瞇眼朝著外面光亮處看了一眼。 衛酈棠站在門口,被光暈罩著,看不清面容。 “走吧?!彼D身離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昨日這么驚險的時刻,幸好有驚無險,安然無恙。 剛一出門,一陣寒風吹的人打了一個寒顫,溫月明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一場大雪突如其來,來的很不是時候。 衛酈棠為她撐傘,低聲說道:“該回去了?!?/br> 溫月明點頭,踏入大雪中。 “將軍剛才聽到了?!彼洳欢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