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金安 第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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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br> 太子殿下聲音格外低沉,混在喧亮的燭火中便被蒙上一層恍惚的光暈。 溫月明怔怔抬眸,直視著他的眉眼。 他明明極為恭敬,修長的脖頸微微彎下,就像一只飲頸的鶴,可脊梁下的那根傲骨卻如古劍鑄成,寧折不彎。 淺灰色的袍子落在案桌前,西北的布料一向粗糲暗沉,可在今日竟也晃得人有些失神。 “請飲酒?!?/br> 獸首酒樽被那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握在手中,便這般落在溫月明面前。 第三章 酒盞是青銅三足樽,盛了澄亮酒水,在燭火下閃著細碎的光。 琵琶聲漸響,華麗纏綿的樂聲自涓涓細流的前奏中逐漸走向浩瀚海濤。 這是前朝舊曲新編,逐漸上揚的旋律寬而長,長輪之下是飛出殘影的手指,樂音連綿不斷,聽的人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 溫月明呼吸逐漸放輕,盯著那盞酒。 眾人明知要克制卻又忍不住好奇去看。 太子八年不曾回京,在朝中更是毫無助力,如今圣人年邁,安王入朝,奪嫡之爭遲早會進入明面。 月貴妃出自溫家,閣老溫赴從不結黨,忠君為民,其心昭昭。 可現在畢竟時機不同了。 月貴妃的態度足以代表溫家對這位太子的態度。 眾人屏息,心中控制不住地揣摩著。 這杯酒,委實有些重要。 屏風后,琵琶上的長輪變成了摭彈,原本瓊樓玉宇,炯炯蟾光的畫面陡然一轉,成了明月即將出高山的急促之音。 溫月明的目光自酒杯緩緩移到太子身上。 陸停的手就這樣舉著,動也不曾動一下。 他眼睫極長,這般無辜落下時,便顯得格外人畜無害。 陸停微微抬眸,兩人的視線不期而遇。 聲樂逐漸攀到最高點,沉寂許久的月亮終于要緩緩升出高山,亮堂于永輝之上。 陸停深褐色的瞳仁在燭火照耀下宛若一只黑夜中尋獵的鷹,銳利而平靜。 溫月明看得有些恍惚,幸好被這一陣惱人的琵琶聲拉回神志,右手下意識摩挲著左手虎口。 “不敢受殿下這杯酒?!?/br> 她緩緩起身,撫了撫鬢間步搖下那簇長長垂落的流蘇,水晶菱形的珠子在滿殿華光中依舊熠熠生光。 周焱帝緩緩放下手中的酒盞,瞳仁邊緣被酒色浸染了輪廓,一眼望去,只能看到模糊的褐色,好似剛剛睡醒一般。 “只是殿下孝心,不可不受?!彼掍h一轉,在大殿詭異的氣氛中淡定自如地繼續說道。 “今日匆忙來不及備禮,聽聞殿下在西北多年,便投桃報李,也算是我身為長輩的一個心意?!?/br> 她自腰間取下一塊玉佩。 那是一塊雕著梔子花的玉佩,形狀古樸,刀工精致。 陸停的目光在那枚玉佩一掃而過,最后看向捏著玉佩的纖白手指,眉心先是一簇,隨后開口輕聲說道:“和田玉?!?/br> “正是,西北特產,就當是本宮給殿下的見面禮?!?/br> 她說話聲音又冷又淡,一字一字在逐漸高昂的琵琶聲中清晰可聞。 陸停捧著酒盞的手指微微一動,摩挲著青銅器具上的嶙峋花紋,視線也逐漸上移。 自白皙的手指,到纖細的脖頸,到優美的唇角,停留幾瞬后才看到她漆黑的瞳仁。 那目光帶著深究,不復溫和,溫月明心中咯噔一下,心跳幾乎要躍出喉嚨,連著眼睛都水汪汪的。 ——他不會打算破罐子破摔吧。 兩人沉默,不妨礙眾人的腦補。 貴妃先是辭了這杯酒,便是說溫家并不打算摻和儲君之事,但她又以長輩的身份送了玉佩,證明不過是尋常長輩關系。 月貴妃無子,確實不需要和太子搞僵關系。 溫月明并不理會眾人心中的波濤洶涌,只是先一步打破沉默,面不改色地去接那盞酒。 手指間的觸感一閃而過,一冷一熱,兩人皆是一怔,但隨后又各自淡定。 一人接下玉佩。 一人喝完敬酒。 大弦嘈嘈,小弦切切,聽的人耳骨發蒙。 “愛妃果然蕙質蘭心?!敝莒偷鄞笮χ?,拉著她的手反復在手心翻看著。 “浪費了愛妃心愛的玉佩,章力士,你親自去內庫給愛妃挑十塊和田玉,定要讓愛妃全都滿意?!?/br> 章力士彎腰弓背,又是夸張地哎了一聲。 一場不見硝煙的試探終于在這首樂曲的尾音中消失殆盡。 溫月明依靠在周焱帝懷中,心不在焉地看著歌舞。 陸停何時成了這般不露聲色的人。 她摸著自己虎口冷不丁想著 若不是身上還有這印記,溫月明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發夢糊涂了。 可若是真的,兩人鬧得不太愉快,她始亂終棄的名頭怎么也不該讓陸停這般冷靜。 溫月明頭痛欲裂,尋了個借口,把圣人推給云貴妃,借故離開。 上首圣人懷中摟著云貴妃,目光追著溫月明的背影離去。 “三郎?!痹瀑F妃嬌滴滴地喊著,拉回他的魂,“妾身最近新學了一支舞……” “不了,端美人今日吐得厲害,朕要去看看她?!?/br> 云貴妃臉上的笑微微凝滯,但很快又繼續說道:“端meimei腹中孕有皇嗣自然最是重要,妾身明日便去親自看她?!?/br> 周焱帝摸著她的肩膀,欣慰說著:“本該如此,你啊,就是脾氣大了些?!?/br> 云貴妃嗔怒,媚眼橫斜,當真是萬般風情妖且麗。 兩人很快便如膠似漆地黏在一起,沒一會兒就再一次退到內殿。 上首徹底空了,陸停松開緊握在手心的玉佩,掌心被刺得通紅,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神思卻又格外清明。 ——溫月明。 他在沉默間,把這三個字在嘴里滾了一遍又一遍,這才壓制住心口抑制不住的疼。 這位母妃,他為什么看一眼便覺得心口疼。 那種不甘又憤怒的情緒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仰頭喝下一盞酒,任由甜到令人發膩作嘔的果酒在喉嚨間毫無顧忌地落下。 ——他終于回來了。 殿外,下了一日的大雪終于停了下來,北風刮在臉上好似刀子一般,兩側道路上掃雪的黃門宮娥借著著微弱的光奮力掃雪。 那雪極厚,掃干凈一小塊地方就要費力掃許久,一個個手指通紅,渾身顫抖。 走廊下的溫月明目光一掃外面的人,匆匆而走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東宮的仆役。 自來內宮有大小之分,東宮為小,宮娥黃門的衣服便以淺色為主。 她一停下來,原本一直躲在暗處躲風雪的管事見躲不過去了, 他連忙跑出來,故意朝著雪地中的惡聲呵斥著:“還不掃快點,若是摔著娘娘,小心你們的腦袋?!?/br> 眾人惶恐不安,更加用力地掃著積雪。 溫月明眉心蹙起,斜了他一眼,花色立刻上前說道:“娘娘還在這里,哪里輪得到你這個奴婢開口?!?/br> 那管事一個激靈,嚇得跪在雪地上。 “今日掃雪的人結束后去司饎司多領兩日炭火,若是病了便從廣寒宮支賬治病?!?/br> 溫月明攏了攏肩上的披風,雪白的狐裘映著清冷的臉頰越發如出水芙蓉,情素冷淡。 眾人面面相覷,冰冷僵硬的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把主干道的雪掃到一側即可,天色不早了,掃完便早些回去休息吧?!被ㄉ⒅苁曼S門,意有所指。 溫月明掃過那群矮小瘦弱的宮娥黃門,繞過下跪的管事,一腳踏入淹到腳踝處的積雪中。 東宮式微,落井下石之人,不計其數。 “都說月貴妃雖不愛說話,人卻是極好的?!苯锹淅?,一個身形矮小的黃門低聲說道,“竟是真的?!?/br> “自然是真的,娘娘心善,不然我們今夜死了也沒知道,只是可惜了,遠興你不聽我的,明日就要去東宮伺候太子了?!?/br> 瘦高的小黃門得意說著:“我之前花了全部的錢,終于說動了一個管事開口把我留下,只等以后廣寒宮空出人,就走走門路去那仙境做事?!?/br> “陳路,祝你得償所愿?!?nbsp;一開始說話的小黃門臉圓圓的,一笑起來,臉頰紅撲撲的,分外討喜。 “還不趕緊干活,愣著干嘛?!惫苁乱娙俗哌h了,這才爬起來,惱怒大喊著,“不要以為貴妃心善就敢偷懶,混賬東西?!?/br> 一群人心中有了盼頭,做起事情來便更加奮力。 “太子今日回宮,內侍省竟還讓東宮的人來掃雪?!别乐?,花色蹙眉。 “人事分配是娘娘管著的宮務,挑這些人過去,只怕要得罪太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