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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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門被紫薇教滅門一事早已傳遍四方,所有人都說他是南宮憫的幫兇,而沈曼冬親手將他一劍穿心,讓他死在了流蒼山。如意門一夜覆滅,沈曼冬不知所蹤,紫薇教圣劍失竊,南宮憫火速吞并掉了各大小門小派,穩固了教中在江湖上的地位,成了比往日更加不容小覷的一方霸主,接連而來的消息如道道驚雷,炸的尹宣積郁于心,在廟里躺了快兩個月才勉強能下榻走動。 一切都已成定局,覆水難收。那僧人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后,一聲長嘆道: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今時今日這局面,誰也不能說上一句完全無辜。你那發妻雖人間蒸發,不知去路,但總算沒人親眼見到她死在哪里,人或許還活著,不過我看你也不要尋她了,她既然要走,自然也是想忘卻這些恩恩怨怨,你隨我遁入佛門,以后就做個不問前塵的普通人罷。 逢此巨變,尹宣幸得一條生路,也想過削發為僧,但終究還是放不下,每每想起自己承諾過要保護好沈曼冬和孩子,他便痛苦煎熬,輾轉反側,怎么也不能入睡。 等到江湖形勢平靜下來,傷勢痊愈,尹宣才辭別那僧人,打定主意要追查是誰向南宮憫送了密信,又是什么原因讓沈曼冬帶著圣劍銷聲匿跡。 那之后,他戴上了面具,改換了名姓,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可費盡力氣也查不到是誰殺了九仙堂堂主拿到了圖紙,他懷疑過謝宜君,但彼時謝宜君已經榮登云華宮掌門,今非昔比,他不能露面與她對質,不能讓世人知道他還活著,他就只能將心思都放在尋找沈曼冬的蹤跡上頭。 那些年,他每路過一個地方都要打聽沈曼冬,但沒有一個人見過她,途中遇見不少流離失所的孤兒,他們會讓尹宣想起那個還未見面就已不復存在的孩子,所以他力所能及地救了很多人,把那些孤兒留在身邊照拂。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人越來越多,都跟著他習文練武,日漸長大出落成人。于是尹宣在蒼州人跡罕至的荒山里挑了一處風水寶地,給每個孩子都給了沈這個姓,爾后他自立門戶,創建了梵心谷,讓孩兒們也幫著搜尋沈曼冬的下落。 至此,低調神秘的梵心谷時漸在江湖上有了名頭,而這世間再無尹宣此人,只有一個戴著面具不知由來的公子梵。 夜深了,星光更加刺目,晚風愈加寒涼,山林里起了水霧,沾濕了裙袂與發梢。公子梵靠坐在樹下,低沉的聲線緩緩敘說著那些沉痛的過往,尹秋趴在他腿上望著幽遠靜謐的夜空,很久很久都沒有說過話。 還小的時候,當滿江雪帶著她在姚定城的茶館里吃云吞面,當她第一次得知自己身世的時候,尹秋曾經無比傷心地想過,原來她的爹爹和別人的爹爹這么不一樣,她的爹爹是個不折不扣為世人所不齒的壞人。 但如今尹秋才知道,原來不是的。 爹爹不是壞人。 他甚至是一個愿意為了心愛之人放下仇恨的好人。 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夠放下仇恨?葉芝蘭做不到,謝宜君做不到,夢無歸也做不到。雖然仇恨是銘記還是遺忘都并非容易的事,也不能果斷地定義誰報仇就一定卑鄙,或是誰放棄報仇就一定偉大,但尹秋所見的這三個人,為了報仇都沒有得到想要的結局,反倒死的死,傷的傷,本就一無所有,又還失去了來之不易的種種。 如意門不一定就能如意,冤冤相報也終究不會了,到頭來都是一場空,是一場遍體鱗傷又害人害己的夢。 而當這場夢歸于浮華,一切恩怨散盡,留下來的人終究不會再記得那些傷痛,只會記得那些好。 葉芝蘭說:這手鏈是我送給你的生辰禮,你把它戴好了,別弄丟了。 謝宜君說:相伴多年,我也是把你當成半個女兒來疼的,我害了很多人,但我獨獨沒有想過要害江雪。 夢無歸說:你有師門,有家可回,你爹也還活著,我以后也不必再擔心你會被謝宜君所傷,你會過得很好。 阿芙說:你們不要再打了,和氣能生好多好多的銀子,能救好多孤兒。 傅湘說:小秋,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也許有一天我們會面臨無法想象的局面,但你一定要記得,我絕不會傷害你。 這些人來了,又走了,她們曾經傷害過別人,也曾經付出過真情,沒有人能夠抹滅掉她們的存在,至少尹秋會記得,至少尹秋不會忘。 要記得一個人的好,不要去想一個人的壞,尹秋說,善良是一種選擇,我和你一樣,我也愿意忘記那些不好,把難能可貴的好記在心里,再為了自己珍重的人和物去努力。人不能為了仇恨而活著,仇恨是一把火,玩火的人遲早會引火自焚,還會牽累他人。 她說著,直起身看著公子梵,問道:我這樣想,有錯嗎? 公子梵目光憐愛,摸了摸她的臉,柔聲說:當然沒錯,世人少一份仇恨,就少一些恩怨,一個人或許不能平天下,但只要所有人都這般想,天下就能太平了,縱然這很難做到,可只要愿意去做,沒什么是做不成的,哪怕做不成也沒關系,只求問心無愧也是好的。 尹秋說:我問心無愧。她又問,那你呢? 公子梵只是笑,沒有回答。 你還是有愧的,尹秋說,但我和娘親都不會怪你,盡了全力的人,不應該被責怪,你不用覺得愧疚。 公子梵說:人就是如此了,教別人的時候頭頭是道,落在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尹秋說:我是別人嗎? 你當然不是,公子梵舉起她的手,對不起,我說錯話了,你用力點,抽我兩個耳刮子消消氣。 我沒氣,尹秋彎了彎眼睛,認真地道,還記得孟璟嗎?我曾經和她談過父母的事,她問我有沒有夢見過你,我說沒有,但我想我爹一定是個玉樹臨風又英俊瀟灑的人,你是嗎? 公子梵說:那要讓你失望了,我不是。 尹秋抬高了手,碰到了公子梵的臉,又碰到了那張面具。公子梵注視著她,垂下的手在尹秋看不見的地方握成了拳,他緊張得閉口不言,手都不知該往哪里放,面上卻只能強行裝作淡然。尹秋極為期盼地望著他,在寂靜無聲的夜里勾動指尖將那張面具輕輕地摘掉了。 一張陌生又帶著奇異親和力的臉曝露在了投下來的星光里。 尹秋睫毛顫動,眸光微微閃爍起來她看見了那雙眼睛,那雙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眼睛。 玉樹臨風,英俊瀟灑。 我是嗎?公子梵問道。 尹秋笑了起來,照鏡子似地看著他的眼睛,歡歡喜喜地說:是啊。 第220章 拂曉時,梅園里頭掌起了燈,春花還未醒,季晚疏就已起了。 亭子里的長案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折子,季晚疏用冷水洗了臉,又喝了兩杯濃茶提精神,滿面倦容地坐在案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不能忽視的低氣壓。 弟子們都遠遠地站著,埋頭忙活著手里的事,只有陸懷薇敢待在季晚疏跟前有說有笑。她將折子規整一番,分門別類地擺好,再一一向季晚疏說明道:這一摞是各大州城開春后的支出,這一摞是各地商鋪開春后的收益,你手邊這些是城里百姓和宮中亡故弟子們所花費的撫恤金,我手里這個是重建明光殿的預算。咱們今日不管別的,就先把賬理好,雖說弟子們都已算過了,但你還是都得過過目,看看有無紕漏才行。 季晚疏眼花繚亂,不知該從哪個下手才好,抬頭間見得弟子們神態恭敬,個個都把動作放得極為小心,仿佛生怕驚擾了誰似的。季晚疏不由皺了皺眉,問道:怎么都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是誰訓他們了? 陸懷薇瞟了弟子們一眼,笑了笑說:可不是誰訓他們了,不都是怕了你么? 我?季晚疏不解,我也沒罵誰,怕我干什么? 宮里就沒幾個不怕你的,陸懷薇道,說別人之前不妨先看看自己,出門前沒照鏡子罷?臉可臭了。 季晚疏噤聲片刻,摸了摸臉,垂頭看著茶杯里的自己,說:有么? 有的,陸懷薇說,活像誰欠了你錢一般,若非我是了解你的性子,否則也得懷疑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了。 自從謝宜君死后,季晚疏就順理成章地接手了掌門人的一切事宜,她這段日子以來每天起早貪黑,忙得飯沒時間吃,人也休息不好。她原就不是像陸懷薇那樣時刻都帶著笑意的人,加上忙起來只顧著悶頭做事,不茍言笑,就使得人看起來更加嚴肅了,很有些冷冰冰的,叫弟子們比之從前還要畏懼她不少。 真是冤枉我了,季晚疏嘆了口氣,挑了個折子開始撥算盤,我只是沒睡好而已,事情又多又雜,忙都忙不過來,又哪來的心思去照顧旁人的感受?我總不能見了誰都咧著嘴笑罷,豈非更叫人莫名其妙? 陸懷薇想象了一下那畫面,樂道:這倒是,你一貫都是宮里出了名的冷面閻王,突然逢人就笑,可別把弟子們給嚇著。 季晚疏勻了她一個冷淡的眼神,片刻后又不是滋味道:以前總看掌門忙這忙那,也不知道她是在忙些什么,我還一度覺得她只是在瞎忙,如今自己做起事來才曉得,這宮里的事情也太多了,根本就沒有瞎忙的說法。 陸懷薇嘆道:誰說不是呢,先不提別的,掌門在位多年,的確是盡心盡責,挑不出一點錯,如今她人不在了,這些擔子都落在了師姐身上,你要將她的好都學來,年前掌門不是帶過你一陣子嗎?我看你這段時日也算得心應手,不至于太過手忙腳亂,慢慢來就好了,還有我在邊上幫著你不是?再說溫師叔不也常來搭把手么,你把心態放好些,凡事不可cao之過急,做任何事只要保持耐心,不急不躁,那就算是事半功倍了。 季晚疏從前性子火爆,做什么都雷厲風行的,經過這許多事以后,她也漸漸沉穩了心性,比過去要穩重了許多。但一個人的行事風格終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全然改變的。季晚疏深知自己任重而道遠,是以近來也在努力調整和克制自己,盡量做到任勞任怨,不像以往那般坐上一會兒就煩亂得要撂挑子。她這般以身作則,樹立了榜樣,宮中的弟子們也算有了個主心骨,風氣也就日漸歸于平靜,不再那么人心惶惶了。 有陸懷薇作陪,這一干賬目也都清算得快,不到晌午兩人就將折子都批了紅。季晚疏累得腰酸背痛,叫上幾名弟子在練武場打了小半個時辰,活動了一番筋骨之后才覺身子舒坦了些。她回到獨院里時,溫朝雨還在房里熟睡,日光把里頭照得很亮堂,有些晃眼,季晚疏拉了簾子,坐在榻邊看了溫朝雨一會兒,示意前來送飯的弟子們不要鬧出動靜,等人都走后,她才行去書房繼續處理公務,沒把溫朝雨叫起來。 也許是最近實在太累了,季晚疏沒看多久便趴在案上睡了過去,等她再次醒來時,窗外日頭已經斜向一側,溫朝雨不知何時來了書房,就坐在她身邊捧著本書卷看,嘴里還叼著個吃了一半的青棗。 季晚疏立即坐起身來,只覺頭昏腦漲,饑腸轆轆,溫朝雨笑看她一眼,說:呦,大忙人醒了? 你什么時候起的?季晚疏揉著額角,靠在椅背上眉頭深鎖。 有一會兒了,溫朝雨扶著她站起來,說,原想抱你去床上睡,但我缺了只胳膊不方便,試了一下實在抱不動你,又不忍心把你吵醒。我餓得快斷氣了,先吃飯罷,吃完再補一覺。 季晚疏說:沒得補,下午還有很多事得做,睡不成。 溫朝雨喚來隨侍弟子將飯菜熱了一遍,倒了杯酒遞給季晚疏,說:事情哪有做得完的,循序漸進么,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誰都能睡懶覺,唯獨我不行,季晚疏把酒杯推回去,酒也不能喝,我酒量不好。 桌子那么大,兩個人卻非得擠在一處,溫朝雨斷了右手后就成了個左撇子,她又愛坐在季晚疏右側,每每吃飯時兩人的筷子就得打架。季晚疏夾了菜,還沒吃進嘴里,溫朝雨就給她一撞,灑的滿桌都是。數次這般,季晚疏不僅不動氣,也不叫溫朝雨換到左側坐下,反倒十分有耐心,等溫朝雨夾了菜,她才會把手伸出去,但夾來的菜卻不是給了自己,而是放在了溫朝雨的碗里。 昨日季晚疏看折子看到半夜,溫朝雨也陪她到半夜,今日天還未亮季晚疏就起了,溫朝雨倒是一覺睡到大中午,睡了個飽。她瞧著季晚疏耷拉著眼皮,一副精神不濟又強撐著不睡過去的樣子,心里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溫朝雨說:倒是沒怎么見你喝過酒,能喝多少? 季晚疏扒拉著飯菜,明明很餓,卻又食欲不振,她想了想,說:不知道,沒認真喝過。 溫朝雨笑了:酒還有認真喝的?我這酒不醉人,喝了反而神清氣爽,做什么都來勁兒,嘗嘗? 季晚疏很聽話,將那杯酒飲了,溫朝雨眼睜睜地看著她臉上飛上兩團紅暈,不由大笑道:有趣,你竟喝不得酒,我從前倒是不知,再來再來。 明知我喝不得還要勸,季晚疏本就困得厲害,喝了酒就更是覺得眼前天旋地轉起來,不喝了,我下午還有正事要辦,不能誤事。 怕什么,溫朝雨不以為意,這宮里頭的人沒都死絕了罷?凡事親力親為沒什么不好,但也沒那必要,你日后要當掌門,就得學著御下有方,哪些事自己做,哪些事交給旁人去做,這都是學問,你急又有什么用? 季晚疏說:這我當然知道,但做人做事都得腳踏實地,萬事開頭難,但往往開頭才是最能積攢經驗的時候,我此刻也不是不能偷懶,但那于我無益,能自己做的就還是得自己做,如此日復一日,熟能生巧,將來才知事情輕重緩急,才能做到心中有數。 這我也知道,溫朝雨瞧著她,但你近段日子每天連兩個時辰都睡不上,再這么熬下去,身體垮了怎么辦? 季晚疏說:那也沒辦法,先熬著罷,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溫朝雨看了看她,忽而起身道:你接著吃,我去去就來。 季晚疏目露疑惑,溫朝雨給了她一個笑,隨后推門行了出去,等季晚疏吃完了飯,溫朝雨又回來了,云淡風輕道:我問過陸懷薇了,下午的事也不是非得你親自出馬才行,我讓她帶著白靈去做,你稍后哪兒都不必去,就在房里給我好好睡一場。 季晚疏頓了頓,猶豫道:她們倆也累著呢,一點不比我輕松,怎么能把事情都推給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