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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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山巔寒風更甚,那四角宮燈罩了燈罩,但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燭火飄搖,映出一地紛亂樹影。 滿江雪袖口微卷,握著鐵鍬的手骨骼分明,白皙的肌膚上布著清晰筋絡,瞧著修長美觀,又沉穩有力。 尹秋在曖昧不清的光線里看著那雙手,眼前驟然閃過了很多個畫面那雙手牽過她,抱過她,撫摸過她。為她梳過發,添過衣,還為她拭過淚。 那是她見過最漂亮也最讓人有安全感的一雙手。 尹秋不禁輕輕笑起來,放低聲音說:師叔的手,應該是拿來握劍才對,怎么能拿這些東西?與你不合襯。 滿江雪的確從未做過這等事,她幼年時期雖然被母親管教得嚴,比起別的皇嗣算不得養尊處優,但也絕不會接觸什么粗活。后來到了云華宮,她十來歲就成了掌門之徒,是宮里一干弟子們的師叔,除了某些事情喜歡親力親為以外,也根本沒什么機會做苦力。 溫朝雨先前說她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假正經,這話也算對了一半,滿江雪聽了尹秋這話,雖然知道她并非與溫朝雨是同一個意思,但也笑道:沒什么合襯不合襯,我也是普通人,你們能做的事,我自然也能。 尹秋想說師叔怎么會是普通人,但見滿江雪已俯身動作,便也未再多言,除了謝宜君,幾人便都任勞任怨地挖起了衣冠冢,這觀星臺也就沉寂下去,無人再開口言語。 好在今夜這幾人都是習武之人,不是什么柔弱無力的,除卻薛談因著手腳不便速度慢些,另外四人都很是利索,加上這些衣冠冢里也并未真的埋著什么隨身之物,都只是些立著碑供人祭拜的空殼子罷了,所以挖起來也就無需防著損壞什么物件,大可隨意而為。 溫朝雨雖然斷了一條手臂,但這五年來她也早已習慣了用左手做事,比薛談還要更麻利些,她風風火火地挖了幾個坑,半點圣劍的影子也沒找著,便有些控制不住的煩躁,東一鏟子,西一鏟子,哪里看不順眼就往哪里下手,整個地方都快要被她鏟了個遍。 也不知過了多久,溫朝雨累得滿頭是汗,正欲丟了鐵鏟休息片刻,起身后退之時卻是撞著了什么東西。 泥土松軟,又還積著雪,溫朝雨腳底一滑,險些栽倒,幸好一只手及時伸來,將她穩穩攙住,沒叫她摔的一身泥。 溫朝雨側目而看,季晚疏低眉順目地收回了手,既不看她,也不跟她說話,沒事人一般又將身子轉了過去。 自從今日在明光殿重逢后,溫朝雨和季晚疏便一句話也不曾交談過,且溫朝雨敏銳地發覺,季晚疏像是在刻意避著她,一整日下來,兩人對視過的次數少之又少,連方才的擦肩而過也是頭一遭。 按理說,這樣的相處方式,該是令溫朝雨喜聞樂見的,且魏城一別,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季晚疏往后不會再纏著她了,可溫朝雨著實沒想到,原來季晚疏口中的不再對她窮追不舍,竟然會是這樣的形同陌路。 溫朝雨一邊覺得意料之中,一邊卻又覺得始料未及。 同時,她既為季晚疏的抉擇而感到欣慰,可欣慰之余,她又騰升出了另一種莫名的情緒。 那種情緒無法形容,但始終盤踞在她內心深處,使得溫朝雨無比躁動,她思考了一整日都沒想明白那種情緒到底是什么,可經過方才那短暫的觸碰,溫朝雨終于明白了她是想要靠近季晚疏。 人有些時候就是賤,被追逐的時候不肯正面面對,要想方設法地躲,可當對方某天真的望而卻步,不再死纏爛打的時候,溫朝雨又陡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又發自內心地希望季晚疏能像從前那樣追著她。 可眼下季晚疏已經要與她劃清界限,她該怎么做?是違背心意遂了她的愿,還是腆著臉反過去追她? 溫朝雨糾結不已,愁腸百結。 她站在原地胡思亂想著,心里閃過了無數個念頭,直到季晚疏的身影漸行漸遠,溫朝雨才倏然回過神來,趕緊大步流星追上去,拽住了季晚疏的手腕。 她手心的溫度近乎火熱,隔著衣料源源不斷地蔓延到了季晚疏的手臂,季晚疏因著她突如其來的舉動稍顯詫異,但也悶著沒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溫朝雨掃了一眼埋頭做事的其他人,又見謝宜君不忍目睹師祖們的衣冠冢被毀而轉過了背去,溫朝雨暗暗寬了點心,逆著光的容顏擠出了幾絲笑意,盡量口吻輕松地說:怎么,現在換你躲著我了? 季晚疏身形挺立,站得筆直,素凈的青衣在風里微微晃動,她將視線移開,倒是沒有掙脫溫朝雨的手,只是淡淡地說:沒有。 溫朝雨說:那你為何不敢看我? 季晚疏靜了一下,復又將視線移回到了她臉上。 映著昏暗不清的燈光,季晚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眸底也未沾染一二情緒,她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平靜,只有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攥緊了鐵鏟的把手,在溫朝雨看不見的地方泄露了她的緊張與慌亂。 眼前人沉靜如松,素來容色冰冷的面貌在那旖旎的昏光里顯出了幾分少見的柔和,兩人相對而立,互相望著彼此,溫朝雨在這一刻才驚覺季晚疏的個頭居然比五年前竄了不少,她要微微仰首才能看得全她了。 這個突然的發現,驟然令溫朝雨感到了些許堂皇。 不知不覺間,她的小徒弟,原來已經長這么大了。 從前那個跟著她練劍的小姑娘,在時間的流逝當中成長為了一個成熟的女子,雖然她看起來還是那樣不好接近,似乎與過往并無太多變化,可溫朝雨此時此刻看著她,卻是破天荒地對季晚疏生出了一種難言的陌生感。 她想,是她太過遲鈍,還是季晚疏成長得太快?快到她都沒有機會去捕捉她的成長變化。 可轉念一想,十多年過去了,這樣的過程,用漫長來形容也不為過,又哪里說得上快呢? 她只不過是剛剛好,就那樣錯過了而已。 風里帶著揮之不去的霜氣,又濕又冷,固執地盤旋在兩人身邊,卻吹不散肌膚相觸時互相傳遞的溫度,反倒將那點暖意襯得愈發明顯。 燈盞忽然滅掉了一只,周身的光線霎時暗淡下去,季晚疏在這光影更迭的時刻抽回了手,目光卻還是定格在溫朝雨臉上,她輕聲說:你若是無話想對我說,便不要耽擱時間。 心里漫開了一陣淺淡的苦澀,溫朝雨牽動嘴角笑了笑,說:我不是問了么? 季晚疏眉頭微蹙:問了什么? 溫朝雨說:你貌似在躲著我,對么? 季晚疏得了這話,再一次沉默下來。 溫朝雨湊近了她,輕言細語道:你說你以后不會再纏著我,這話是來真的? 季晚疏眼里的光華閃爍起來,她別過臉,低低地嗯了一聲。 溫朝雨凝視著她,問道:從此互不往來,形同陌路,就當從未相識過? 季晚疏攥緊的手心出了一層熱汗,她閉上眼,沒有回答。 你這樣可不道德,溫朝雨笑了起來,抬手碰到了季晚疏的臉頰,把她輕輕轉過來面向自己,親了我就翻臉不認人? 季晚疏愣了愣,片刻后才反應過來溫朝雨說了什么,她將雙眉皺得更緊了,毫不遲疑地揮開了溫朝雨,卻又在下一刻反手扣住了她。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季晚疏說,我只是尊重你的意愿而已。 這從來就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溫朝雨說。 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季晚疏問。 溫朝雨頓了頓,緩聲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心里難道不明白? 不明白,季晚疏沉靜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從來就不明白。 溫朝雨正要答復她,季晚疏卻又倏地將她松開了,并且后退了兩步,神色復雜道:有關兒女情長,已不是我如今首要考慮的事,我當日與你說得很清楚,我是云華宮首席大弟子,肩上擔著要責,何況眼下也不是談話的好時機,她說著,嘆了口氣,我現在只想盡快把jian細揪出來,還懷薇一個公道。至于其他任何事,我目前都沒有精力去管,不論你今夜想同我說什么,都且暫時擱置,等一切事情塵埃落定,我也有話要與你說。 溫朝雨下意識就想問問她要和自己說什么,但季晚疏顯然不想再給她回話的機會,干脆利索地轉了身,結束了這場對話。 溫朝雨多數時候雖然看著大大咧咧,但實則也算得上是個心細的人,她回味著季晚疏這番話,再回想起季晚疏今日的種種表現,溫朝雨很難不感到困惑。 方才她問季晚疏是不是要從此互不往來,就當從未相識,季晚疏沒有回答這話,說明她本意是不想這樣的。 那她躲著自己干什么? 她又到底有什么話想和自己說? 思緒千回百轉,思考了一切有可能的原因,溫朝雨越想越不對勁,盯著季晚疏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許久過去,她才重新拿起鐵鏟繼續干活,只是沒動兩鏟子,她又徑直朝不遠處的滿江雪走了過去。 溫朝雨也不廢話,開口便直問道:你跟她說了? 滿江雪直起身來,打量溫朝雨兩眼,反問:說什么? 溫朝雨沉著臉,指了指季晚疏。 滿江雪反應過來,神色如常道:沒有。 沒有?溫朝雨叉著腰,打死我都不信!她今天這樣子,分明是已經知道了什么。 滿江雪抬了抬下巴,示意溫朝雨看看另一側的尹秋,說:她今天這樣子,分明也是已經知道了什么。 溫朝雨看著尹秋道:那關我什么事?我可什么都沒說。 滿江雪看著季晚疏道:那她也不關我事,我也什么都沒說。 溫朝雨不免煩躁道:那究竟怎么回事?這兩人難不成還能未卜先知?除了你,誰還能泄露我的秘密! 滿江雪道:這亦是我想說的,除了你,也沒人能泄露當然了,那對我來說也不算什么秘密。 可她們倆一定知道了,溫朝雨說,和我的事比起來,你那根本算不了什么。滿江雪,好歹相識一場,你可得幫幫我。 滿江雪說:幫你沒問題,但你要說怎么幫。 這問題把溫朝雨難住了。 怎么幫? 她知道就有鬼了! 要不你幫我旁敲側擊地問一問?溫朝雨撓了撓頭,她又不肯告訴我,但你不一樣,你們倆之間不是沒有秘密么?你去幫我試探一下。 滿江雪說:那你得想好了,萬一她并不知道這事,只是你自己疑神疑鬼,我這廂問起,若是反而叫晚疏察覺了疑處,你該如何應對? 溫朝雨一愣,沒好氣道:所以人活著,千萬別有什么虧心事她輕嘆一聲,算了算了,還是別問了,靜觀其變罷。 這兩人低聲交談之時,另一頭的尹秋與季晚疏也湊到了一起,季晚疏因著方才與溫朝雨的談話心中煩悶,憋了半晌忽地問尹秋道:尹秋,有個事我想問問你。 尹秋說:師姐請講。 季晚疏略略側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兩人,小聲道:師叔有沒有和你說過,關于溫朝雨身世的事? 溫朝雨的身世?尹秋想了想:沒有罷她身世怎么了? 聞言,季晚疏遲疑片刻,回道:罷了,沒什么。 尹秋倒也不追問,但見季晚疏主動同她拋出疑問,想是肚子里也揣著心事,尹秋不由也生出幾分愁悶,反問季晚疏道:那師姐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好了。 季晚疏看向她,道:你有什么事也想不明白? 尹秋組織了一下言辭,斟酌再三還是問道:師姐入宮早,曾經也見過我娘,我是想知道,我娘以前和師叔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什么? 季晚疏說:你指哪方面? 哪方面?尹秋稍顯迷惘,心道這要怎么說? 她安靜片刻,終是打消了要問下去的沖動,且季晚疏也不一定就知道,尹秋說:罷了,沒什么。 各懷心事的四人便就很快分散開來,不再私下交談,只專注于手頭的事。 長夜緩緩流逝,夜色被晨曦逼退,天光到來,觀星臺所有衣冠冢都已被盡數挖開,勞累了一夜的幾人都在亭中落了座,神色各異地看著那片被掘地三尺卻一無所獲的空地。 觀星臺根本沒有圣劍。 第155章 亭臺附近積著厚雪,云杉四季常青,亮眼的新綠攙著干凈的潔白。穹頂沒有落雪,遠處的山巒上空逐漸露出了薄薄的曦光,觀星臺敞在肆意又連綿的晨風里,如此絕佳美景,卻無人有心觀賞。 一夜勞作,幾人的衣衫都或多或少沾了泥,身上也都噙著汗,謝宜君站了一夜,腰酸膝痛,此刻卻是坐也坐不下去,她來回走動著,盡量隱忍著怒氣不發,壓著火道: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南宮憫這是又使了出jian計戲耍我們,我就說她紫薇教的圣劍怎會在我們云華宮! 尹秋捏著帕子拭汗,喘著氣道:可她當日神色不像作假,會不會是小七騙了她?也許南宮憫本人都不確定圣劍到底在不在觀星臺。 眼下結果已經出來了,這地方根本沒有圣劍,謝宜君道,這也就意味著,她不會將小七是誰說出來,她若說出來,小七必不會將圣劍拿給她,南宮憫這是被人拿捏住了,連帶著我們也跟著她白費力氣! 溫朝雨脫了外袍,站在亭角吹風散熱,說:那不一定,南宮憫興許可以容忍小七拖著她,但她絕不會容忍小七欺騙她,只要我們將此事告訴南宮憫,她就會知道自己一直在被人玩弄,以我對她的了解,她肯定會棄了小七這顆棋子,再反過來對付她。 謝宜君沉吟道:所以,有沒有可能連小七都不知道圣劍在何處,她只是拿這個騙南宮憫罷了? 溫朝雨說:不可能,她一定知道,南宮憫倒也沒有那么好騙,眼下我們已經可以確認小七來自關外,她若不是真的見到過圣劍,南宮憫豈會輕信于她?要知道,南宮憫這次雖然肯說出圣劍的下落,但她也對尹秋提出了要求,要尹秋將圣劍的外形畫下來,所以小七絕對知道圣劍在何處。 可目前還存在一個問題,尹秋說,蒼郡在南下,即便我們此時寄信過去,南宮憫也要數日后才能收到,等她再回信到我們手里時,就又是好些天以后了,最起碼也得花上半個月的時間。而這半個月里,小七若是察覺到我們的動作,她便有充足的時間可以逃跑,萬一南宮憫還未收到信,她就先溜之大吉,那我們要想再抓到她,就沒那么容易了。